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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卡納的抵抗正如隆格爾公爵所保證的那樣激烈。建造在陡峭山坡上的要塞，是個易守難攻的險地。

「射擊！」

隆格爾公爵滿臉塵土，看着蜂擁而至的蠻族士兵。弩兵們兩人一組，重複裝填和射擊的動作。經歷過上次內戰、積累實戰經驗的波卡納士兵可不是好對付的。

「就這樣攻上去的話，損失會很大啊。」

尤里克託着下巴，觀察着戰場。他向號兵下令撤退。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戰士們舉起盾牌，笨拙地向後撤去。

「如果發動總攻，攻陷要塞並非難事，大族長。」

卡塔基一副要衝鋒陷陣的樣子喊道。

「這次戰鬥必須將損失降到最低。如果在這裏損失慘重，等真正與帝國軍交戰時就無力應戰了。」

尤里克摸着臉頰思考着。

（如果巴爾卡在的話，或許可以嘗試談判……）

現在波卡納軍隊的指揮官是隆格爾公爵。他對尤里克可沒有一絲好感。

「嗯，恐怕對方的指揮官絕對不會放我們過去。格奧爾格，你怎麼看？」

尤里克叫來格奧爾格詢問。

「趁着王位空缺之際，如果能成功地進行英勇的防禦，就能迅速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波卡納這樣規模的王國，能召集這麼多兵力，說明全國的男丁都聚集於此了。如果在這裏打敗我們，隆格爾公爵將會成爲比國王更受歡迎的貴族。有野心的男人，在這裏寧死也不會投降。」

格奧爾格是個通曉歷史的人。瞭解過去就能夠預測現在和未來。文明最偉大的寶藏，正是能夠記錄的文字。

「那就是說，即使要承擔損失，也只能發動總攻了。把文明人傭兵隊叫來，準備攻城器械。」

尤里克話音剛落，格奧爾格微微點頭。作爲尤里克的長期親信，格奧爾格在聯軍中擁有巨大的權力。文明人傭兵的數量達到兩千人，他們都受格奧爾格的控制。這相當於比一般部落首領掌握的兵力還要多。

（我一個曾經的奴隸，竟然統領着兩千名士兵。）

這在文明世界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無論奴隸多麼出色，也無法跨越身分的界限。充其量成爲自由人，就是奴隸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

砰！

「我們是傭兵！做多少事，喫多少飯，打多少仗，拿多少錢！有能力就會得到相應的待遇！想要得到什麼，就去戰鬥！只要立下戰功，不管是金子還是銀子，想要多少就能得到多少！」

最先對投石機的出現感到驚慌的是波卡納的士兵。城牆上的士兵們發出了尖叫。

巨石不斷地撞擊着城牆。

在投石機的攻擊下，士兵們紛紛低下頭。

「格奧爾格，投石機組裝完畢。」

推動投石機的士兵們臉色漲紅。

「喔！」

一位騎着馬的旅人穿越兩軍之間。在這種情況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流矢射殺。

隆格爾公爵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向城牆上方。剛纔還猛烈發動投石機攻擊的掠奪者們，此刻卻異常安靜。

波卡納士兵的士氣急遽低落。作爲關隘用途而建造的邊境要塞，其城牆根本不足以抵擋投石機的攻擊。

不投降的人的下場，他已經看過太多了。

「所謂文明人的榮譽能給我們麪包嗎！能給我們酒嗎！我們只追隨給我們錢的人！貴族們一直以來都在掠奪我們所擁有的東西，現在輪到我們去奪取了！」

「拉！嘿咻！嘿咻！」

噠噠，噠噠。

一直以來靠着獎賞，士氣高漲的傭兵們發出了叫喊。

格奧爾格充分吸引了傭兵們的視線，開始演說。

格奧爾格毫不掩飾地說出了敵視貴族的話。他激起了大多數出身下層的傭兵們對貴族的敵意，將他們凝聚在一起。

騎士們大聲喊叫。士兵們拆毀要塞內的建築物，用那些建材來填補城牆。他們眼神中充滿恐懼，望着那些掠奪者。

格奧爾格強調了能力主義和平等。因爲他自己出身奴隸，所以更加如此。

二十多架投石機推進到了射程範圍內。攻城技師們將投石機固定在地上。投石機的操作已達帝國軍精銳水準。很早就意識到攻城兵器重要性的聯軍，向攻城技師和工兵們支付了成箱的金幣和銀幣。

心中充滿了激動。無限的可能性在眼前展開。

隆格爾公爵也瞪大了眼睛。投石機的操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這需要專業人員。

（那裏很快也會變成人間地獄吧。）

「是投石機！」

傭兵們這樣想着，把石頭裝上了投石機。

（我們不是背叛了文明世界，而是在向貴族復仇。向那些只知道掠奪我們的貴族復仇！）

一塊巨石砸碎城牆飛過。被巨石擊中的士兵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變成了一灘肉泥。

（爲什麼不立刻進攻？）

「大族長會下達進攻命令。在那之前，等着。」

（在這裏我受到了重視。我處於與我的能力相匹配的，不，甚至更高的位置。）

身穿鎖子甲的工兵向格奧爾格報告。文明人傭兵隊是聯軍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因此待遇也很好。攻城戰結束後的戰利品優先權也相當高。

「呼。」

格奧爾格拿起水壺，潤了潤乾澀的喉嚨。他轉過頭，望向波卡納的邊境要塞。

（如果尤里克建立國家，我會成爲宰相。除了我，還有誰能勝任這個角色？）

「攻擊停止了！趁現在修補城牆！」

格奧爾格的口才十分出色，而且通俗易懂。他甚至清晰地消除了傭兵們背叛文明世界的罪惡感。

「嗚嗚嗚，完了。我們都要死了。」

格奧爾格揮舞着披風，在傭兵之間來回走動。這支部隊成員混雜，從奴隸到帝國逃兵，應有盡有。

「低頭！低頭！」

心跳加速。雖然帝國軍的威脅近在眼前，但並非沒有勝算。

「爲什麼野蠻人會操作投石機？」

聯軍的投石機操作至少需要五十多人。他們用力拉動配重，裝填投石機。

咔嚓！

嘎吱，嘎吱。

「停止攻擊。」

尤里克舉起手，觀察着局勢。

戴着頭巾的旅人來到要塞城門前。

「把頭巾摘下來！」

守城門的騎士用十字弓瞄準他，大聲喝斥。騎在馬上的旅人緩緩地將頭巾往後拉下。

「去告訴負責人，王國的主人來了。」

儘管衣着邋遢，臉上也髒兮兮的，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種深沉的氣度。

騎士瞪大了眼睛，連忙跑下城牆。

「陛下駕到！王國的主人！巴爾卡·阿努·波卡納來了！」

騎士的喊聲經由士兵們的口，迅速傳遍了整個要塞。他們的國王穿越了危險的戰場來到這裏。

「巴爾卡陛下？」

隆格爾公爵的表情有些微妙。巴爾卡的出現讓他感到欣喜，但同時也對錯失良機感到惋惜。

「現在要塞的負責人是誰？」

巴爾卡一邊說，一邊脫下沾滿塵土的外套。他從侍從手中接過溼毛巾，擦拭着黝黑的臉龐。士兵們被他湛藍眼眸中流露出的高貴氣質所震懾，紛紛跪倒在地。

「哦，陛下！」

「巴爾卡國王駕到！跪下！」

就如同見到救世主一般。國王的出現讓士兵和騎士們的士氣大振。

「我是隆格爾公爵，陛下。」

「報告情況！隆格爾公爵！從現在起，要塞的指揮權由我巴爾卡·阿努·波卡納接管！」

巴爾卡在要塞內巡視，宣示自己的到來。即使身處險境，國王的臉上依然從容不迫。希望的火苗在士兵們的心中燃起。

（尤里克，你爲什麼偏偏要攻擊我們？）

巴爾卡眯起他湛藍的眼睛，等待着貴族們的反應。

巴爾卡喘了口氣，用力揉了揉眼睛下方。他幾乎是在馬背上睡覺，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波卡納王國。

「我，巴爾卡·阿努·波卡納，被皇帝扣留，好不容易纔逃了出來。與我同行的侍從們，想必已經回到盧的身邊了吧。」

貴族們異口同聲地咒罵着尤里克的名字。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帝國比蠻族更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宿敵。他們征服這片土地，不過是五十多年前的事。

「各位知道我爲什麼會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嗎？」

這個答案只能由本人來回答。

（說他忘恩負義也不盡然。）

「他不只是指揮官，而是率領掠奪者羣體的首領。忘恩負義的蠻族尤里克竟然攻擊我們！」

「掠奪者的指揮官中有尤里克嗎？」

他是從難民口中得知波卡納遭到攻擊的消息。

「詳細報告。一點也不許遺漏。」

（真是最糟糕的情況。要是能在進攻開始前到達就好了。）

貴族們等待着巴爾卡接下來的話。

「蠻族要求我們開路並提供糧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是自尊的問題。即使國王被囚禁，也不能提出任何抗議。強烈反帝國的貴族們異口同聲地咒罵帝國。

巴爾卡召集貴族們說道。時間緊迫。不知道掠奪者何時會再次進攻。

巴爾卡歪着頭說道。他的目光掃過貴族們詫異的表情。

身穿盔甲的隆格爾公爵走上前來。

（就連親帝國派的巴爾卡王國也受到了帝國的侮辱。）

這句話令人震驚。貴族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沒有人敢輕易猜測。

「談判？陛下！我們已經和他們兵戎相見了！」

巴爾卡如此一問，隆格爾公爵瞪大了眼睛。

「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時間不多了。尊敬的波卡納的守護者們，無論我們選擇哪一邊，都會失去榮譽和自尊。」

巴爾卡的聲音有着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隆格爾公爵的野心破滅了。別說防禦，在關鍵時刻，巴爾卡竟然如同奇蹟般地抵達了。

（王位不是靠努力爭取的，而是由盧授予的。）

「陛下，你前往帝國之後音訊全無，我們都很擔心。」

（呼，那傢伙客死異鄉就好了。盧，我註定得不到王位嗎？）

（他怎麼知道的？）

隆格爾公爵點頭表示肯定。

「擔心什麼。就別說這些言不由衷的話了，公爵。現在守護波卡納纔是最重要的。」

「皇帝朗基努斯不信任我和波卡納。他想把我這個國王扣留在首都。當然，如果我們重新與帝國聯手，皇帝很樂意接納我們。但是，皇帝爲了讓波卡納聽命於他，甚至不惜囚禁國王。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們與帝國聯手擊退蠻族，我們也無法對此提出任何抗議。即使被棍棒毆打，也只能像狗一樣搖着尾巴表示忠誠。」

貴族們羣情激憤。巴爾卡在混亂的會議廳中望向隆格爾公爵。

（爲什麼皇帝要囚禁殿下？）

隆格爾公爵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單憑努力是無法獲得王位的。

由於局勢混亂，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但國王的失蹤可是件大事。在場的人中，只有巴爾卡知道事情的始末。

巴爾卡嚴厲地說。隆格爾公爵聳了聳肩。

面對貴族們的反對，巴爾卡乾裂的嘴脣微微張開。

「派使者去和蠻族交涉。我們重新談判。」

（帝國成了我們的敵人嗎？）

當初受恩的是巴爾卡。但他的摯友，蠻族尤里克，確實入侵了波卡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