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矮人 0;11;

部落間的協商順利結束了。聯盟讓新部落臣服於麾下，相對地承諾了保護和公平的戰利品分配。

尤里克摟着女人，慵懶地睡着了。就算不強迫，也有數不清的女人渴望懷上尤里克強健的種子。對男人來說，成爲戰士是義務；對女人來說，孕育強悍的戰士是使命。

「呼。」

尤里克迎着晨露醒來。他爬上柵欄，看見守夜的戰士們正睡得香甜。

「起來，你們這些傢伙！」

尤里克踢了一腳正在打瞌睡的戰士屁股。

「啊，我纔沒有睡覺。」

戰士慌忙地辯解。

「要是睡覺時被偷襲，你就拿你的腦袋來負責吧。」

尤里克威脅道。警戒失敗就要付出生命作爲代價，這種事尤里克見得太多了。

「這裏的人把柵欄築得真高，應該不是爲了防禦野獸吧。」

一名戰士喃喃自語。尤里克也同意這個說法。

「這個問題今天要問薩米坎。」

昨天光協商就花了一整晚，關於柵欄的事只好先擱置。

「嗯？」

尤里克望着日出，突然皺起眉頭。他拍了拍身旁戰士的肩膀。

「我好像看到什麼了。」

警戒的戰士們也跟着皺起眉頭。

「山羊？」

尤里克猛地大喊。他們看到了一隻褐色的山羊，這本來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尤里克，怎麼辦？」

最後，村長們一邊喫早餐，一邊聽說了獵人的事。他們喝着黏稠的肉粥，側耳傾聽。

薩米坎皺起眉頭。

翻譯轉達了尤里克的話。過了好一會兒，翻譯才又開口說話。

尤里克笑了。矮人雖然身材矮小如孩童，卻不可輕視。

「哦，尤里克。一起喫飯吧。」

聽聞此言，戰士們一片譁然。光是聽說明就已經匪夷所思了。

「現在不是喫飯的時候。把村長叫來。」

「什麼？」

這裏的人稱呼這些騎山羊的戰士爲獵人。他們是來自南方某處的戰士。

「山羊繞着村子走了一圈。牠在偵察。肯定有人騎着牠。」

「可惡，跑得真快！」

「他們說曾經抓到一個獵人，摘下了他的面具，是一個鬍子濃密的成年人。雖然他的身高只到我們的胸口。雖然體型小，但他們說他是兇猛的戰士，令人恐懼。」

尤里克非常肯定。尤里克和其他在柵欄邊的戰士也做了同樣的證詞。村長們面面相覷，聳聳肩。

村長們紛紛提出質疑，但翻譯很堅定。

「獵人？」

最後一位翻譯說道。

「什麼？詳細問問。」

尤里克對此表示歡迎。他曾在北境見識過巨人。如今，又能在故鄉的異地見到矮人。興奮之情在他胸膛中激盪。

經過一番翻譯後，答案揭曉。

山羊在遠處繞了村莊一圈。山羊的體型並不適合讓人騎乘，要是尤里克騎上去，山羊的腰肯定會被坐斷。

「有人騎在山羊上。」

「快去叫醒薩米坎！」

薩米坎喃喃自語。他也曾從諾亞口中聽聞帝國邊境之外，關於騎兵的傳聞。西境的斑點馬匹性情粗暴，無法馴服。然而，矮人卻能馴服山羊並騎乘。

尤里克望着山羊消失的南方，心裏發涼。西境也存在着馴服動物並騎乘的民族。

翻譯和村長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過來。他們也從其他戰士那裏聽說了情況。

戰士們鬨堂大笑。然而，部落首領們並未因矮人一事而發笑。

「那是什麼意思？你沒傳達錯吧？」

「此事不可輕忽。能夠騎乘山羊的戰士，機動性必定相當驚人。」

連解釋獵人的村長也沮喪地捶着胸口。由於需要雙重翻譯，所以對話進行得很慢。

「哈，真是了不起。」

「不管體型多麼小，一個成年戰士怎麼可能騎山羊？這太荒謬了。會不會是用小孩？你剛纔不是說他們戴着面具遮住了臉嗎？」

雖然距離很遠，看起來很模糊，但可以確定山羊背上有人騎着。

「矮人怪物嗎？」

「他們說這些傢伙的目的並非掠奪。據說他們爲了證明自身的勇猛，會殺害人類並取走首級。簡而言之，就是獵捕人類。」

「爲何稱之爲人類獵手？難道不是單純的掠奪者嗎？」

戰士們拿起弓箭追趕，但山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戰士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最後都看向尤里克。

「他們說已經確認柵欄被破壞，今晚這些傢伙就會來襲。」

（山羊上面有人。）

「他說有人馴服了山羊並騎着牠。如果是這裏的人，我們應該知道是誰。」

尤里克聽到這話，舉起手提問。

「騎山羊？你會不會是看錯了，只是一隻脫離羊羣的山羊？」

「這些人說他們是獵人。」

尤里克立刻去薩米坎那裏。薩米坎睡眼惺忪地迎接他。

「他說村子的柵欄也是爲了防禦獵人而建造的。」

「他們說獵人騎着山羊，戴着木頭面具。而且，他們是精通各種武器的可怕戰士。」

「竟然害怕矮人而築起柵欄？真是的，太可笑了。」

「我發現山羊了。」

「我會叫他，但希望是值得放棄早餐的大事。」

「就因爲這個大驚小怪的嗎？」

薩米坎也難以置信。

「放馬過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男人的力量。你們的身高只有我們的一半，想必那玩意兒也只有我們的一半大吧！」

尤里克腳踩地面，高聲吶喊，戰士們紛紛響應，舉起雙手。

「來吧！我們奉陪到底！」

「喔！」

戰士們整理裝備，靜待夜幕降臨。負責警戒的戰士們更是目不轉睛，毫無睡意。

＊ ＊ ＊

這些被稱爲人類獵手的戰士，身材十分矮小。即使是成年人，看起來也像是十歲孩童。他們並不認爲體格差異是戰士能力的體現。相反地，他們以矮小的身軀殺死高大的敵人，以此證明自身實力。

吱嘎。

人類獵手們拉弓檢查弓弦，將木頭面具拉至頭頂，彼此相視而笑。他們的膚色比一般西境人更加黝黑。

這些人類獵手自稱爲皮爾加莫。在他們的語言中，意思是「小腳」。皮爾加莫是一個相當獨立的部落，就連距離最近的部落也無法理解他們的語言。實際上，必須騎着山羊一路向南，才能抵達他們的居住地。

「開始狩獵吧，兄弟們。」

一名皮爾加莫戰士說道。他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戴着木頭面具。面具仿照樹精的樣貌雕刻而成，細長的雙眼和嘴巴令人毛骨悚然。

皮爾加莫戰士們翻身上羊，抓緊繮繩。山羊發出長長的叫聲。

「咩——」

皮爾加莫戰士約有五十多人。他們全都是騎乘戰羊的戰士。

並非所有山羊都能成爲戰羊。皮爾加莫族人會挑選健康的公山羊，餵食以特殊祕方製成的飼料，並進行特別訓練。這些精心培育的戰羊體型更大、更強壯，能夠載着皮爾加莫戰士在大地上奔馳。

戰羊是皮爾加莫戰士最重要的資產。他們將自己的戰羊視爲兄弟。

「讓那些空有大個子的傢伙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皮爾加莫的戰士們騎着戰鬥山羊飛馳。他們偏愛中長距離武器。因爲身材矮小，所以無論怎麼鍛鍊，都無法憑藉刀劍戰勝那些大個子。

吱——！

皮爾加莫的戰士們握緊了手中的短弓。他們用難以置信的蠻力拉緊弓弦，很難想像這股力量來自於他們矮小的身軀。

聯盟的巫師們正在治療受傷的矮人。大部分人都死了，但還是有少數人情況好轉。

「啊啊啊啊啊！」

皮爾加莫戰士的箭矢如雨點般射入村莊的要塞。他們早上就發現村莊的柵欄被破壞了。

有些巫師毫不掩飾對矮人的輕蔑和厭惡。在他們眼中，矮人就是畸形的人類。

咚，咚，咚。

薩米坎在村莊內發出號令。

「身體像小孩，臉卻像大人，真是羣怪胎。」

「去請巫師調配毒藥。等他意識不清的時候，就幫他無痛苦地結束痛苦吧。」

尤里克扔出手中的斧頭，一臉錯愕地說道。他拔出刀，乾淨俐落地砍下發狂山羊的脖子。砍斷脖子的觸感相當厚實。

「被山羊角刺死，真是丟臉死了，這樣哪有臉去見我爸……咳咳。」

皮爾加莫的戰士們並非貪圖糧食或財物。他們只是爲了炫耀自己的力量而殺人。

尤里克走出村莊，看着橫七豎八的矮人們。

瀕死的戰士自嘲地笑了笑。

（這跟一般的山羊不一樣。體型更大，肌肉也更結實。應該是像文明世界那樣改良過的品種。）

「這山羊怎麼這麼兇猛？」

「小心！」

「放箭！」

聯盟的戰士們打掃着戰場，他們的嘴裏一直喋喋不休。

尤里克朝山羊的脖子扔出斧頭。斧頭砍進了山羊脖子的一半。儘管如此，山羊仍然像野獸般狂暴地跳躍着。

「被詛咒也好，這些傢伙很不簡單。這把短弓的彈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戰士們一邊搬運着矮人，一邊議論紛紛。

「真的是矮人？比我弟弟還矮。」

（這個村莊已經被掠奪者洗劫過一次。這次是孤注一擲。）

「是被詛咒的部族。」

咻——嗖！

尤里克一邊檢查矮人的裝備一邊說道。從中可以看出相當高超的技術。光是能馴服山羊並騎乘這點，就能證明他們是擁有獨特文化和技術的部族。

即使中箭，山羊們仍然猛地站起來，用角頂撞戰士。彎曲向前突出的角如同兇器一般。一名戰士的內臟被羊角刺穿，發出慘叫。

「就算跑得再快，也無法躲避如此密集的箭雨。」

「把還有氣息的傢伙帶回去治療。」

村莊內傳來陣陣響聲。皮爾加莫的戰士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便驅趕山羊後撤。

「這些怪物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啊啊啊啊啊！」

被山羊角刺穿的戰士已經跟死人沒兩樣了。從破裂的腹部流出的糞便沿着肚子流淌下來。

咻咻咻嗖嗖！

皮爾加莫的戰士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並不知道里面駐紮着五千名戰士。像往常一樣，只是草率地從遠處觀察了柵欄，導致了情報收集的失敗。

名副其實的箭雨傾瀉在皮爾加莫戰士的頭頂。即使是身材矮小的皮爾加莫戰士也無法躲避這般密集的箭雨。五十多名皮爾加莫戰士被箭雨射倒在地。

僅受輕傷的皮爾加莫戰士們拉緊山羊的繮繩，慌忙逃竄。他望向村莊裏搖曳的火炬，看到了數量驚人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