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兰凯加特 0;51;

位于西南方的兰凯加特王国，是一个坐落在帝国与南境之间的国家。

由于越往南走沙漠化越严重，缺乏绿地，兰凯加特的首都诺夫加尔克便相对地偏北而建。

「烧起来了。」

站在了望塔上的士兵颤抖着说道。诺夫加尔克的外围村庄落入了蛮族手中，从农舍所在的方向升起了浓浓的黑烟。

「唉……」

被困在城内的兰凯加特国王叹了口气。他匆忙向各个城市和领主发出集结令，但聚集起来的士兵还不到五千人，而且大多是些乌合之众。城内只要四肢健全，就连十岁的男孩和七十岁的老人也被迫征召入伍。

（突然出现的蛮族。）

这些从天穹山脉冲出来的蛮族，既不属于南境也不属于北境，却搅乱了文明世界的中心。

文明世界的军事力量都集中在南境和北境的边界，那些赫赫有名的要塞也大多位于南境和北境。内陆地区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受到外敌入侵，顶多只是领主之间的争斗罢了。

西境的蛮族却肆虐着如此脆弱的内陆，他们轻而易举地翻越低矮的城墙，掠夺著文明世界。

「帝国到底在做什么？蛮族入侵我们的土地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国王愤怒地说道。

皇帝是世界的主人，有义务保护属国免受外敌侵害，尤其是蛮族的入侵。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兰凯加特国王抱着头，像是要发疯似的喊道。蛮族践踏着兰凯加特，将其夷为平地，所有的田地都被烧毁殆尽。

（就算能击退蛮族……可怕的饥荒也会随之而来。）

国土遭到蹂躏，主要据点和城市也相继沦陷，兰凯加特的国力大幅衰退。

兰凯加特王国还没来得及制定应对策略，就被蛮族击溃，可谓是彻底地败下阵来。

那些避开蛮族掠夺路线的领主们，纷纷找借口不愿出兵，只顾着躲在自己的领地里。因为他们知道，在帝国军队到来之前，根本没有胜算。

「关闭城门，坚守不出！撑到帝国军队到来！」

守备队长悲叹道。

「啊啊啊！」

「放下吊桥！」

士兵们合力转动绞盘。缠绕的铁链松开，城门吊桥缓缓落下。

一群头戴面巾的人出现了。乍看之下像是农民，但他们没有携带妇孺，只有一大群男人聚集在一起。

「真，真的要放下吗？」

「他们是我们要守护的子民！身为兰凯加特的军人，怎能坐视不管！保护我们的百姓！我们是兰凯加特的守护者！」

绞盘旁的一名士兵反问道。

（如果对他们的呼救置之不理，那我就不配再做骑士。）

轰隆！

守备队长咬紧牙关，痛苦地呻吟。

守备队长皱着眉头喊道。谁也不知道蛮族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现在不能轻易放下吊桥。

守备队长下定了决心。

入侵者攻击了绞盘周围的士兵，并破坏了绞盘。

「我们也是国王陛下的子民，是诺夫加尔克的人！你们也吃过我们种的粮食！」

「卢……他们有什么罪过啊！」

「难道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骑士和战士的区别，并不仅仅在于武器的不同。骑士们遵循卢的旨意，忠实地履行骑士道精神。保护弱者，不畏强权。没有骑士道精神的骑士，只不过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吊桥落在护城河对岸。

「感谢你！大人！你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啊？」

「现在正在作战！快回去！」

「你是聋了吗！士兵！」

（蛮夷的传闻他早有耳闻，据说他们所到之处，只留下一片焦土。不论老幼，男人一律杀害，女人则惨遭蹂躏……）

还没等守备队长开口说话，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进入城门内的农民中，一部分人拔出刀，攻击周围的士兵。

守备队长感到一丝异样，他转身看向队伍后方。

「敌、敌人！是敌人！快关城门……呃啊！」

（这是正确的选择。）

「是，是！」

守备队长高举佩剑，激励着周围的士兵。

守备队长喊道。

与此同时，城门外发生了巨大的骚动。

「杀！给我杀！」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大人！让我儿子进去就好！」

蛮夷入侵，城外农民的性命就如同风中残烛。

农民们蜂拥而至，踏上吊桥。

激动的士兵们甚至刺杀了那些四散逃窜的农民。有些士兵犹豫了一下，就被伪装成农民的入侵者的匕首刺穿了喉咙。已经无法分辨谁是农民，谁是入侵者了。

守备队长看着逃难的农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满脸尘土的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里，正快步跑过吊桥。

「呃……」

守备队长一边往下走，一边不耐烦地说道。他的心脏也怦怦直跳。

城门陷入一片混乱。乍看之下，根本无法分辨农民和入侵者。

国王勉强打起精神，高声喊道。

蛮夷是一支可怕的军队。文明世界虽然也有残暴的骑士，但整支军队都纵容暴行的却闻所未闻。

诺夫加尔克城所属的村庄和农舍的居民们蜂拥而至，人数多达数百人。他们大声疾呼，要求放下城门吊桥。

（怎么没有妇孺？）

「大、大人！饶、饶命啊！我不是啊！」

农民们悲愤地喊道。他们都是在城外农田里耕作的人。

「啊啊啊啊！我的丈夫！」

现场宛如人间炼狱。在敌友难辨的情况下，城门大开着。

沙沙。

离城门不远的灌木丛动了起来。那是伪装成灌木丛的联盟战士。他们全身涂满泥巴，并用绳子将树枝和树叶绑在身上。

「灌木丛是敌人！伪装的野蛮人就在眼前！」

城墙上的士兵喊道。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发现那些灌木丛是人伪装的。

伪装的战士们在昨晚趁着夜色，潜伏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他们一整天都在原地解决大小便，只为等待城门开启的那一刻。

「啊啊啊啊！」

在城门口，入侵者和农民逐渐可以分辨出来了。轻装上阵的入侵者是加入野蛮人军队的文明人佣兵。

「金币在等着我们！」

「女人也是！」

佣兵们粗俗地喊叫着，擦去脸上的血迹。他们被赋予了伪装成农民潜入的任务。

（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策略。因为联盟军中有熟悉文明人骑士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策略。

（保护弱者的誓言有时也会成为战斗中的绊脚石。认为城门短暂开启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安逸心态也是原因之一。）

诺亚·阿尔泰远远地看着敞开的城门，苦笑着。

联盟军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城市的大门。一百多名伪装成灌木丛的战士支援著文明人佣兵，占领了城门。

呜呜呜！

确认占领城门后，号手用力吹响了号角。躲藏在山丘后面的战士们现身，朝着敞开的城门冲去。

「乌拉拉拉！」

国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野蛮人的突然入侵让兰凯加特遭受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兰凯加特已经败了，败者只能任由胜者处置。

萨米坎踏入王宫，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

守备队长做完最后的祷告，闭上了双眼。

「王座本来就是这样的。」

「没有想像中好，太硬了。」

王座下，被俘虏的国王和他的家人跪在那里，年幼的王子和公主们害怕地依偎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喂，那是我的！」

（狡猾又邪恶的家伙……）

城市刚被攻陷，王宫也落入了战士们的手中。

砰！

兰凯加特国王真想破口大骂，但他面对眼前的仇敌，却丝毫不露敌意。

「是，是的。」

他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绝望，即使今天能活着离开战场，也没有脸面再见人。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了野蛮人群中。

手持战斧的战士们站在柱子旁，向萨米坎低头致敬。

守备队长用逐渐模糊的视线看着野蛮人的脚。

「住，住手！」

（卢啊，请守护我们免受野蛮人的侵扰，用你的光芒驱散黑暗。）

＊ ＊ ＊

萨米坎耸了耸肩，笑了起来。他走下王座，站到王室成员面前。

萨米坎用不太流利的帝国语说道。没有人嘲笑他蹩脚的发音。

「我和我的兄弟们并非残暴的侵略者，我们只是为了自卫而战。」

（不只是我的性命，整个家族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

（我做了正确的事。可是为什么……！）

守备队长自认正确的行为，却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真的没有攻击我们吗？真的吗？」

「唔，唔。」

「什么？这家伙……」

「噗！」

王后看着萨米坎的举动，紧紧闭上了双眼。

（但他们是野蛮人，根本无意治理，只想着破坏和掠夺。）

萨米坎坐上王座，向后靠去。

「原来如此，这就是告诫我即使身居王位也不可掉以轻心的教训吗？」

「你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吗？」

诺夫加尔克城瞬间被攻破，残余的士兵们只顾着逃命。失去了城门的保护，根本无法阻挡野蛮战士的进攻。那些今天才第一次拿起武器的农夫之子，纷纷命丧野蛮人手中。

国王想站起来，却感觉到脖子一阵冰凉，于是又坐了回去。萨米坎不知何时拔出了一把匕首，抵住了国王的脖子。

「啊——！」

守备队长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文明人不会无故处决王室成员，因为即使在战争中取得胜利，也需要获得民心才能治理占领区。更何况，杀害王室成员会招致周边国家的谴责。

「你们兰凯加特是共犯，当帝国军队要求你们提供物资和兵力以越过山脉时，你们并没有拒绝。我再问一次，你还认为我们的入侵不合理吗？」

兰凯加特王室的血脉在此断绝也不足为奇。

「这刀不错嘛！」

萨米坎点点头，从国王身边走过。

「兰凯加特从未主动攻击你们，你们才是毫无宣战就入侵的侵略者！」

数千名战士穿过敞开的城门，涌入城市。

战士们争抢着守备队长的剑和盾牌。抢夺完毕后，他们再次抬头看向城市，一座金碧辉煌的文明都市，就这样展现在他们眼前。

放下吊桥的守备队长绝望地挥舞着剑，怒吼着砍杀涌上来的野蛮战士。

萨米坎注视着兰凯加特国王说道。

萨米坎的手触碰到了王后。虽然已届中年，但由于保养得宜，她依然风韵犹存，在部落世界中实属罕见。

守备队长英勇作战，杀死了不少敌人，但最终还是无法躲避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长枪和战斧。

萨米坎这番有理有据的话，透过翻译传到了部落战士的耳中。

「喔喔喔！萨米坎！」

战士们高声呼喊，表示赞同萨米坎的说法。部落首领们也纷纷附和，并发出威胁的叫喊声。

王宫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部落战士们似乎随时都会拔刀相向。感受到威胁的国王嚅动着嘴唇说道：

「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作为附属国，我们无法拒绝帝国的要求。」

「那帝国有保护你们吗？你们引以为傲的帝国军队现在又在哪里？」

面对萨米坎的质问，国王无言以对。

「真想把你们碎尸万段，将你们的头颅悬挂在旗杆上……」

萨米坎喃喃自语，国王听了毛骨悚然，瞪大了双眼。

沉默片刻后，萨米坎缓缓说道：

「就饶你们一命，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家人将作为人质，跟随我们行动。」

「我，我必须善后！无法与你们同行！」

国王全身颤抖地大喊。当前局势，他绝不能离开兰凯加特。权力真空和混乱将使兰凯加特陷入可怕的内战。

萨米坎瞥了一眼他的参谋兼好友诺亚·阿尔泰。诺亚点了点头。

萨米坎对文明世界知之甚少。他不理解复杂的王权和封建制度之间的相互关系。但他的参谋诺亚却深知如何让兰凯加特陷入混乱。

（国王不在，那些以国家稳定为名，觊觎王位的旁系势力必定会纷纷冒出来。那些眼中只有权力的贵族们的心思昭然若揭。而蛮族则会像以前一样，认为帝国最终会为他们解决一切。）

诺亚查阅了王室族谱，确认了王位继承顺序。除了被扣作人质的兰凯加特王室成员外，其他继承人的顺序都差不多。由于国王被扣为人质，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们便会以摄政为借口，争权夺利。

联军虽然占领了兰凯加特的首都，但并没有久留。他们必须不断地移动。扣押了王室成员和贵族作为人质的联军继续前进。

萨米坎率领的联军抵达兰凯加特东部边境，与尤里克的军队会合。他们在边境短暂扎营，商讨下一步计划。

皮尔加莫的奇卡卡大步走进指挥帐篷。他身材矮小，却是联盟中最残酷、最强悍的战士。

「帝国军的斥候。」

帝国的两支万人军团正在紧追联军。他们的指挥官是老将卡尔尼乌斯。

奇卡卡率领山羊战士在边境巡逻时，抓住了帝国斥候兵，并将他的头颅扔进了指挥帐篷。

尤里克和萨米坎意识到，帝国军队已经悄然逼近。

奇卡卡双手各提着一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