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天命2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46 字
諾亞·阿爾泰的屍體在要塞底下的護城河裏被發現。將溼漉漉的屍體拉上來的戰士被惡臭燻得皺起了眉頭。
「是被殺害的。」
尤里克一邊查看諾亞的屍體一邊說道。諾亞的胸口有着被刀刃貫穿的痕跡。
「是從背後捅死的,薩米坎。」
尤里克確認完屍體後轉頭看向薩米坎。看到薩米坎的表情後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下可就麻煩了。他真的生氣了。)
總是從容不迫的薩米坎,此刻臉上卻佈滿了陰霾。然而他並沒有在其他戰士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緒,只有面對尤里克時纔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也就是說有人殺了他……在我們進攻要塞的時候,留守在這裏的傢伙裏一定有兇手……」
尤里克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薩米坎盯着諾亞的屍體,久久地坐在原地。胸口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叮鈴。
薩米坎的胸口傳來清脆的聲響。那是從諾亞那裏得到的太陽項鍊。扭曲的太陽裝飾品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原本應該是我死的。)
死亡與他擦肩而過。如果沒有諾亞給他的太陽項鍊,他早就死了。
「本該降臨在我身上的死亡,如今卻落在了你的身上。都是因爲你把神賜予的庇佑轉交給了我。真是個笨蛋。」
薩米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輕輕地拍了拍諾亞的臉頰。
「用他們的方式爲他舉行葬禮。」
薩米坎下令道。戰士們爲死去的諾亞堆起了柴火。
(尤里克不是兇手。尤里克沒有時間殺諾亞,而且他也不是那種人。)
薩米坎雖然警戒着尤里克,但內心還是相信他的。尤里克是薩米坎認識的戰士中最優秀的一位,真正的戰士是不屑於耍陰謀詭計的。
(可疑的人太多了。)
「真是古怪。如果在帝國那樣招搖過市,他的腦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薩米坎說完便與尤里克擦身而過。尤里克愣在原地,看着薩米坎的背影。
「不然你以爲我在說謊嗎?我雖然不是大族長,但至少會信守承諾。我這張老臉還要呢,而且我們也需要盟友。」
「我不在那些人的行列之中嗎?」
格奧爾格吱呀一聲推開門說道。尤里克點點頭,六指便躡手躡腳地走進了他的住所。尤里克坐在椅子上,接待了六指。
薩米坎說着,握住尤里克的手臂,與他四目相對。
「好久不見了,大地之子尤里克。」
尤里克嗤之以鼻,語帶嘲諷。
「沒錯,他也是與我立下兄弟誓言的人。」
尤里克和哈瓦爾德在下一位訪客到來之前聊了起來。哈瓦爾德仍然穿着太陽戰士的服飾。
「你說大族長叫薩米坎?」
「……既然可疑的人這麼多,僅憑猜測是找不到兇手的。你平時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啊?」
六指揮舞着一根頂端裝飾着狼頭骨和熊掌的棕櫚木柺杖說道。他六根手指如同蜘蛛腿般揮舞着。
「嗯,這話倒是不假。」
「早該這麼想了,不是嗎?現在還不算太晚吧?」
「他只是在有點複雜的環境下長大,別理他。」
「你是我的兄弟。我信得過你。」
哈瓦爾德見尤里克身居高位,心中安定了不少。在聯盟中,只有一個人敢違背尤里克的承諾。
薩米坎和尤里克單獨談話。尤里克抱着雙臂,聽着薩米坎的話,點了點頭。
薩米坎的敵人很多。聯盟中的部落首領和戰士大多數都曾是他的敵人,他們對薩米坎心懷不軌也不足爲奇。
「總之,現在想找出兇手是不可能的。」
尤里克皮笑肉不笑地說。
「身居高位,就算注意言行舉止,也無法避免樹敵。」
* * *
哈瓦爾德頓時語塞。雖然他很生氣,卻無言以對。太陽戰士們確實發生過內訌和衝突,因爲他們的理念實在太過不同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爲了找出兇手而一個個地審問部落首領,聯盟就會瓦解。諾亞也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也有誤會,但我現在瞭解你了,尤里克。」
「你真的身居聯盟要職啊。」
「……我聽說你在找殺害諾亞·阿爾泰的兇手。」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尤里克露齒一笑。
「你的處境也真是不容易啊。」
「你來找出兇手吧,尤里克。聯盟內部有人想損害我的威信。」
他心中五味雜陳。雖然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但薩米坎肩負着沉重的責任。正因爲身處高位,即使如兄弟般的摯友死去,他也不能表露過多情緒。雖然是爲了自己的野心,但他優先考慮的不是復仇,而是聯盟的安危。
尤里克左右扭動僵硬的脖子,發出骨頭摩擦的聲音。
站在尤里克身後的哈瓦德毫不掩飾地對六指的穿着和怪異舉止表現出厭惡。
「你們兄弟倆的關係看起來不太好啊。」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六指。我們之間沒有必要拐彎抹角,不是嗎?」
「你不是會爲了私慾背叛他人的人。我既然選擇相信你,你也不會讓我失望的。」
尤里克回到阿爾泰前哨基地後,會見了許多人。他在聯盟中地位顯赫,每天都有人來拜訪他。
「我可不見得了解你。」
太陽戰士哈瓦爾德站在尤里克身旁,觀察着西境的掠奪者。他們是一羣既陌生又熟悉的羣體。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也是維護戰士社會的一分子。
雖然六指聽不懂哈瓦德的話,但他明白那不是什麼好話。
「這位好像不太喜歡我啊?尤里克。」
「尤里克大人,六指來了。」
薩米坎緊緊地握住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尤里克示意周圍的隨從們都退下。尤里克一個手勢,住所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你也曾經和稱兄道弟的人拔刀相向,甚至自相殘殺吧。兄弟之間關係不好也很正常。」
六指也同樣虛僞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散發着惡臭的腐爛牙齒。長期嚼食草藥使他的牙齒呈現出黑黃色。
留在阿爾泰前哨基地的人並非只有一兩個。爲了防備敵人的反撲,他們部署了相當數量的防守兵力。
六指率先開口。兩人的目光交匯,彼此試探。
「是你殺了諾亞嗎?」
「我沒有殺他。」
「我只是隨口問問,因爲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你害怕薩米坎,你不敢跨越殺死諾亞的底線。因爲你知道,如果被發現是你殺了諾亞,薩米坎一定會殺了你。」
尤里克金黃色的眼眸緊緊盯着六指。六指感到毛骨悚然,彷彿站在猛獸面前。
「你明白就好。我只是想先聲明,我沒有殺諾亞……」
「然後呢?」
「你應該聽說了,薩米坎和貝魯婭的孩子出生了。」
「那當然值得慶祝,如果生的是男孩,將來健壯成長,就會成爲下一任族長。」
六指皺紋密佈的眼角微微抽動。
「難道你沒有野心嗎?」
「你是指大族長之位?」
「我是說,像你這樣堪比大地之子的戰士,難道就沒有想成爲聯盟的首領,統領衆人的野心嗎?」
六指像是在責備尤里克。
「成爲大族長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尤里克半睜着眼睛,眼神中透着空洞的光芒。他緩緩伸出手,一把抓住六指的衣領。
「推翻薩米坎只是你個人的野心,不要跟我說這些。想做就自己去做,不要指望我幫你。」
六指避開了他的視線。尤里克鬆開了手。
「總有一天你會再栽在薩米坎手裏。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這不是打架的基本常識嗎?」
「在跟薩米坎報告今天的事之前,你最好給我滾遠點。」
「我們毀掉橋樑,返回西境吧。這裏離我們部落太遠了。如果繼續向東進軍,只會離家鄉越來越遠。我們部落的戰士們無法返回家園,也見不到家人,就這樣白白犧牲了。」
「還有其他意見嗎?如果執意要退出聯盟,我不會阻攔。但是,等一切都結束,你們回到西境之後,我們就只能在戰場上見了。」
「這傢伙,那傢伙……」
這句話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薩米坎是用武力將西境各部落整合起來的。其他部落首領都很清楚,那些沒有加入聯盟的部落,最後都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 * *
不少人都同意他的說法,大多數是來自遙遠部落的人。翻譯們將他們的話翻譯給其他人聽。
獨自一人的尤里克拿起裝滿酒的皮袋。
部落首領們議論紛紛。很多人反對尤里克就這樣放走人質。
尤里克等他們說完後,纔開口說道:
薩米坎苦澀地撫摸着太陽項鍊,失去一個人後,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空虛。
「屬國獲得解放,帝國就會崩潰嗎?」
「如果他們膽敢捲土重來,到時候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滅族。我會親手剝下他們的頭皮。」
「我們的殘暴已經展露無遺了。反正蘭凱加特已經沒有力量再和我們對抗了。既然他們沒有抵抗,我們就應該釋放善意,表示願意和談。這樣一來,和其他王國談判也會更容易。」
「薩米坎,釋放蘭凱加特的王室成員吧。」
尤里克一邊啃着煮熟的羊排,一邊說道。羊排經過長時間的燉煮,肉質軟爛,入口即化。
「那你想怎麼辦?尤里克。」
「現在帝國正在和北境交戰。我們應該趁他們有共同敵人的時候,徹底擊潰帝國。讓他們沒有餘力越過山脈進攻西境。嗯,至少要讓帝國治下的屬國獲得解放纔行。」
薩米坎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在場的部落首領們。
尤里克一口氣喝光了酒袋裏的酒,抹了抹嘴。
薩米坎皺起眉頭,用手摸了摸下巴。
「至少他們就沒心思越過西境來攻打我們了。因爲他們眼前就會出現更迫切的敵人。現在不就因爲北境這個敵人出現,纔沒有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我們這裏嗎?如果現在貪圖一時的安逸,毀掉橋樑回去,將來我們的子孫就要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我們已經流了夠多的血了。」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那是愚蠢的做法。就算我們現在毀掉橋樑回去,帝國軍隊總有一天還是會越過山脈來攻打我們。到時候,他們會比現在準備得更加充分。至於時間,早晚而已。」
尤里克說完,那些主張撤退的人聲音都小了下去。
「好不容易抓到的王室成員,就這樣放了?你是認真的嗎?尤里克?」
薩米坎皺起了眉頭。蘭凱加特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孤注一擲,拼死反抗。
其他的部落首領都認爲薩米坎會反對,但他接受了尤里克的建議。
聯軍爲了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召開了部落會議。這次,聯盟中的部落首領大多數都參加了,人數遠遠超過了三十人。除了部落首領之外,還有祭司和具有影響力的戰士。
「……好吧,尤里克。我放了蘭凱加特的王室成員。」
「怎麼了?」
(諾亞也會說出和尤里克一樣的話吧。)
六指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悅,轉身離開了尤里克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