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災秧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580 字
一場瘟疫突然席捲聯軍,迫使進軍停擺。最初染病者僅百餘人,短短兩天內便激增至數百人。
「疫情正在蔓延。」
染病者多爲部落戰士,文明人染病的案例則相當罕見。
嘶嘶嘶。
病患集中處濃煙滾滾,以口耳相傳的祕方製成的香料在病患間飄散。
「嘔……嘔……」
到處都是嘔吐不止的戰士,病患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
「這……」
尤里克努力回想,他也曾在文明世界感染過重病。
蠻族人初至文明世界時,經常會生病,就連尤里克也差點因病喪命。
「大族長,我們必須向上天獻祭。」
六指用頭巾捂住口鼻說道。
「隨你的便。」
「現在只能祈求上天庇佑了,大族長,請自重。」
六指冷冷地警告道。尤里克面無表情地俯視着六指。
疫情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到了第三天,開始出現死亡案例。隨着死亡人數攀升,各種流言蜚語也隨之四起。
時值潮溼的夏季,屍體迅速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
「尤里克,我們必須火化戰士的遺體,也不能讓其他人拿走死者的物品。」
戈特瓦爾找到尤里克,對他大喊道。這些日子以來,他也爲了照顧病患而忙得焦頭爛額。
「火化?」
「瘋了!大族長!你竟然要聽信他們的話,用火化這種方式送走我們的戰士嗎?」
六指暴跳如雷,試圖阻攔卡塔基。卡塔基一把推開了六指。
「否則疫情會更加失控。」
「一直以來,爲聯盟帶來勝利的是大族長,而不是祭司六指。」
「問題就在於你太親近他了。戰士們都在議論紛紛,說祭司不得大族長的信任,而侍奉太陽神的祭司卻深受大族長的寵愛。」
站在六指的立場,戈特瓦爾確實有足夠的理由讓他厭惡。
尤里克注視着火焰。數十具屍體在火焰中化爲灰燼。屍體燃燒的惡臭和濃煙直衝天際。
「你明天開始也別離開帳篷了。」
「……這一點,我無法反駁。」
「我?這是大族長你招致的災秧!因爲代替戰士們接受上天旨意的祭司,信仰了邪道,纔會降下災禍!」
「我們戰士的靈魂應該昇天!肉身必須完整地融入大地……!」
尤里克的語氣堅定。因爲疫情,他們不能再停留於此。必須做該做的事。
「小心?你搞清楚誰纔是你的兄弟!是誰一直以來幫助你、與你並肩作戰?而那個人只是在你耳邊說了些甜言蜜語,就獲得了你的信任。」
「秉承天意的大族長是我。假借上天的名義散播謊言,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戲嗎?六指。」
「但我們必須火化屍體。不能再讓疫情擴散下去了。連同他們的隨身物品一起燒掉。」
「只要大族長堅定信念,瘟疫自然會消失。如果能將那些人當作祭品獻給上天,那就更好了。」
卡塔基跨過跌倒在地的六指。戰士們挖了個坑,將屍體一具具扔進去堆放。病患的隨身物品也都被扔進坑裏。
六指情緒激動,唾沫橫飛。
「咳咳。」
「說話小心點,六指。」
「真是場災難。」
「點火。」
尤里克面露難色地看着戈特瓦爾。
六指當衆羞辱尤里克。
戈特瓦爾態度堅決。太陽教的神職人員精通醫術,他們也懂得如何應對瘟疫。
「難道要我們眼睜睜地看着疫情擴散嗎?」
尤里克喚來卡塔基和戰士們。忠誠的卡塔基毫不在意六指的怨言。比起祭司的神聖,他更相信尤里克的神聖。
「褻瀆上天,瘟疫就不會消失!」
尤里克確實沒有考慮到六指的立場。
(我太笨拙了。)
(問題出在六指身上。)
「真的要火化嗎?」
「六指,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公平對待你嗎?」
尤里克的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六指雖然瑟縮了一下,但氣勢不減。
「放肆!放肆!」
「治療病患是你的職責,六指。如果要說有責任,也是因爲你的無能。」
「爲了防止疫情擴散,必須火化屍體。這種病,他們比較瞭解。」
「卡塔基!」
「這是瘟疫,不能放任屍體不管。我們也必須阻止人們拿走死去戰士的個人物品。」
搬運屍體的戰士突然咳嗽起來。卡塔基皺起了眉頭。
不出所料,六指果然暴跳如雷,雙眼圓睜。
尤里克很清楚,如果他跟六指說要火化屍體,對方一定會跳腳。尤里克轉身去找六指。
「我們的巫師說,只要向上天獻祭,就能阻止瘟疫擴散。你還要因爲這裏人們的喪葬習俗而責怪我嗎?」
「在我們翻越山脈之前,你們的巫師說我們的靈魂會越過山脈。但山脈的另一邊,到底哪裏是靈魂的歸宿?」
尤里克搔了搔臉頰。戈特瓦爾不像是會說謊的人。雖然他很想在聯軍內部傳播太陽教,但應該不至於爲了達到目的而撒謊。
六指舉起柺杖,指向戈特瓦爾。
聯盟軍依照戈特瓦爾的指示應對瘟疫。隔離病患,焚燒屍體和隨身物品。濃煙終日不散。
「你相信他們的話?你要被他們騙到什麼時候?他們想火化屍體,讓盧帶走我們的靈魂!他們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大族長,你怎麼可以被他們矇蔽!」
「如此規模的軍隊更容易受到瘟疫的侵襲,他們成羣結隊地四處移動,沒有染病反而纔是怪事。」
六指的身體微微顫抖。
「尤里克,這是我們必須做的事,你心裏明白我說的都是真的。」
卡塔基遵照尤里克的命令焚燒屍體。
卡塔基毫不留情地隔離了所有出現病症的戰士。瘟疫是會傳染的。負責處理屍體的戰士面臨着最大的風險。
卡塔基身先士卒,親自搬運屍體。
(就算我死了,大族長也不能染病。)
卡塔基確認屍體完全燒燬後,轉過身。
「你會遭到詛咒的!卡塔基!」
六指指着卡塔基,口出惡毒的詛咒。
「我不相信你,祭司。我只相信大族長。」
「大族長被那個叫戈特瓦爾的傢伙矇蔽了!你如果真心爲大族長着想,就該殺了戈特瓦爾。大族長和文明人的關係越來越近了。你不害怕嗎!」
卡塔基突然放聲大笑。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
「祭司大人一直在後方,所以不太清楚……所有和大族長並肩作戰的人都明白,大族長是被上天眷顧的真正戰士。」
「你,你!」
六指咬牙切齒。
「你經歷過原本以爲必敗的戰鬥,卻最終獲勝嗎?祭司?你有過以爲必死無疑,卻活下來的經歷嗎!我經歷過很多次。大族長無數次在戰場上拯救了我們。」
「大族長雖然承蒙天命,但他終究只是凡人!我們應該崇拜的是上天和偉大的英靈!」
「那你去盡情崇拜吧。我選擇崇拜活生生的大族長。」
卡塔基輕蔑地笑了笑,從六指身邊走過。其他戰士也笑着跟在卡塔基身後。
自尊心受損的六指瞪着卡塔基的背影,口出惡毒的詛咒:
「等到最後一刻,你就會明白自己的錯誤!你這無禮之徒!」
卡塔基充耳不聞,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一週後,戈特瓦爾的藥方似乎起了作用,疫情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然而,他們不能一直因爲瘟疫而停滯不前。
「準備出發。」
「請降下天罰,懲罰蠻族尤里克!」
「那個可怕的尤里克要離開了!」
孩子們在大街小巷奔走相告。聽到消息的人們都安心地流下了眼淚。
「一定是盧發怒了,他們走不了多遠就會病死的!該死的蠻族!」
「那些天殺的傢伙終於要走了。盧啊!請你懲罰他們吧!」
城主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飽經風霜的臉上佈滿了皺紋。
雖然城市幾乎被洗劫一空,但比起那些被摧毀的城市,情況已經算好的了。有些地方,例如馬爾加紐和蘭凱加特,甚至連生存的根基都被摧毀殆盡。
(還有許多病人,真的要丟下他們嗎……)
尤里克苦笑着點點頭。
「蠻族要走了!」
「他、他們終於要走了!那些傢伙要走了!尤里克和蠻族要走了!」
「財產沒了可以再賺!重要的是人和城市還在。」
巴爾卡催促尤里克繼續前進,尤里克雖然同意,但心中卻感到不安。
尤里克召來格奧爾格,傳達了行軍的命令。在原地停留許久的軍隊開始緩緩移動。城牆上可以看見波卡納聯軍正在忙碌地準備。
(我知道,拋下同伴只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們不是已經遭到報應了嗎?聽說他們染上瘟疫,病懨懨的?」
「這樣就可以了嗎?」
詛咒尤里克的聲音在城市各個角落迴盪。
領主聽說波卡納聯軍要離開的消息後,也鬆了一口氣。他爲了保護城市,毅然決然地獻出了家族世代積累的財富,因此獲得了市民們的尊敬。除了倉庫被搬空之外,城市幾乎沒有受到實質上的損害。
「該走了,我們已經耽擱太久了。我們的動向說不定已經傳到皇帝耳中。」
但城主也是人,金銀財寶在眼前晃盪,難免動心。他甚至後悔,要是當初沿着城牆抵抗一次也好啊。
「真是風水輪流轉,沒想到我會有被你說教的一天。」
巴爾卡似乎看穿了尤里克的煩惱,開口說道。
「我只盼望着痛苦結束的那天。」
「盧會守護我們的!太陽萬歲!」
兜帽男毫不避諱地說道。這種言論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扣上異端邪說的帽子。
「你做得很好,城主大人。慾望毫無意義,它只會讓現世的生活更加痛苦。」
城主對着身後的男人說道。戴着兜帽的男人點點頭。
世界是殘酷的,不付出犧牲和代價就想要得到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留下部分兵力,也沒有人能保證他們能平安無事地返回西境。
城牆上的士兵們歡呼雀躍。這段時間他們一直提心吊膽,食不下咽,寢不安席,就怕蠻族哪天改變心意,突然襲擊城市。
「尤里克,如果你在這裏猶豫不決,我就無法繼續與你同行。我也有必須守護的人,就像你一樣。沒有犧牲就無法獲得任何東西,你也很清楚這點。」
「西境的掠奪者是毀滅世界的災厄,災厄越大,人們對救贖的渴望就越強烈。太陽神沒有力量改變這痛苦的現世,祂只會冷眼旁觀世人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