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尤里克 0;371;

芭莎死了。杀死她的见习祭司休姆，坦承了自己的罪行，选择自首。

然而，谁有资格审判休姆呢？芭莎是联盟的敌人，只不过是戈特瓦尔的食客罢了。她甚至还企图杀害尤里克。

对芭莎的死感到惋惜的，只有戈特瓦尔一人。

就连一同前来的祭司们也没有预料到休姆的冲动之举，便将休姆的处置全权交给了联盟。对太阳教而言，外交关系远比一个见习祭司的性命重要得多。

「我复仇了。」

休姆低着头说道。他被逮捕后，便一直坐在椅子上。

戈特瓦尔站在休姆面前。听完休姆的话后，他开口说道：

「我相信你。芭莎或许真的杀害了无辜之人。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自从与戈特瓦尔同行后，芭莎的状况确实有所好转。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她是否就能够放下仇恨和愤怒了呢……）

然而，芭莎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内心的平静，便带着满腔的猩红与漆黑的憎恨，离开了人世。戈特瓦尔对此感到无比惋惜。

（为什么还是少女的芭莎，必须怀抱着如此可怕的怨恨死去呢？）

卢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芭莎至死都憎恨着尤里克和蛮族。

（最终死于她所憎恨的休姆手中。）

一切的开端与结束，都与仇恨和连锁反应有关。人类总是忠于自己的情感而活。要无条件地原谅某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无论是尤里克、芭莎，还是选择踏上祭司之路的休姆，最终都无法战胜自己的情感。

「休姆，你应该原谅芭莎。」

「她杀害了我的师父，如同我父亲般존재的人。甚至还让我背负上强奸犯的污名。你要我如何原谅这样的女人？」

「因为卢希望你这么做，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说教就免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处罚，我都会欣然接受。如果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我依然会选择复仇。」

（毁灭帝国的元凶……）

「你叫休姆，对吧？」

「我也是迫不得已，虽然这是个懦弱的借口，但却是事实。」

「请你饶恕那位皇帝，让他得到应有的结局。」

「别再提那件事了。而且朗基努斯已经不再是皇帝了。他现在是我的奴隶。」

戈特瓦尔笑着拍了拍休姆的肩膀。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推翻帝国的那位英雄吗？」

尤里克看了看休姆，又看了看戈特瓦尔，耸了耸肩。戈特瓦尔说明了对休姆的处置。

「那么，蛮族的신似乎离我们人类更近一些。」

「我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戈特瓦尔点了点头。抓着头发的休姆接受了戈特瓦尔的安排。

休姆的态度十分坚决。他粗犷的性格，从语气中表露无遗。

「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了。第一次杀人，就算对方是仇人，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戈特瓦尔叹了口气。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休姆。

尤里克目送戈特瓦尔离去后，转头看向休姆。

「你是认真的吗？」

「我有一个提议。你认识联盟的领袖尤里克吗？」

「嗯？」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尤里克。」

尤里克没有拒绝戈特瓦尔的提议。他欣然接受休姆成为自己的仆人。

「因为他对我构不成威胁，所以我才放过他。芭莎的复仇失败了，而你成功了，道理很简单。芭莎太弱了，而你比他强。而我，强大到就算承受着他人的怨恨和憎恨，也不会因此丧命。」

「我的行为是错误的，这点我最清楚不过。复仇是错误的选择。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还有谁会来惩罚芭莎呢？」

「为什么突然……？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想知道原因。」

＊ ＊ ＊

休姆喝了水。他不敢直视戈特瓦尔的眼睛。

「确实很有趣！」

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休姆还是鼓起勇气提问。他对尤里克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尤里克对皇帝的态度十分冷淡。

（甚至有人说他会吃人。）

「卢正看着我们。时候到了，我们所有的行为都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戈特瓦尔带着休姆来找尤里克。

「你让朗基努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究竟想得到什么？」

「杀死芭莎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听完戈特瓦尔的解释后，尤里克哈哈大笑起来。站在戈特瓦尔身旁的休姆吓得畏缩起来。

「你又在花园里啊。」

休姆的身体微微颤抖。

「是的。」

休姆点点头表示肯定。他出身于贫民窟，确实有过杀人的经验。

「你可以去服侍尤里克。看在我的面子上，尤里克也会欣然答应的。」

「我觉得我办到了。」

「别再说那些陈腔滥调了。我希望芭莎能受到我亲眼所见的审判。如果复仇的代价是死亡，那我也欣然接受。」

休姆大吃一惊。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判决。

「休姆，你说过无论是什么样的处罚，你都会欣然接受。」

休姆的处置，现在掌握在戈特瓦尔手中。尤里克听闻芭莎的死讯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关于尤里克的传闻满天飞。

「杀了你又能改变什么呢？芭莎不会回来了。喜欢你的人会为你的死感到悲伤，而审判你的我也会被他们憎恨。世界只会变得更糟。」

休姆的瞳孔更加放大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戈特瓦尔是不是疯了。

休姆静静地等待着尤里克的下文。

（他原本就不是适合祭司之路的人。能引导这样的人走上祭司之路，阿莱多尔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戈特瓦尔点点头，往后退去。

「你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是个好人。」

「鼓励复仇的，是蛮族的신。」

「还有，尤里克，我还有一个请求。」

「就当作是给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一点心意吧。戈特瓦尔，别得寸进尺，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

「让杀死芭莎的家伙来服侍我？」

「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吗？」

尤里克经常去花园。在令人窒息的皇宫中，只有花园才能让人感到开阔。

「……你为什么要放过芭莎？我听说芭莎攻击过你。」

尤里克轻笑了一声。他望向远方，确认戈特瓦尔已经彻底离开后，在休姆耳边低语道：

「戈特瓦尔是不是一直在跟你说教，说什么要爱你的敌人之类的？」

「戈特瓦尔大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依然选择做错事的人是我。」

休姆对戈特瓦尔表达了敬意。他相信，就算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戈特瓦尔也会选择做正确的事。他是一位值得所有信徒效仿的圣职者。

「戈特瓦尔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圣职者，但他有时候就是太迂腐了。」

尤里克用柺杖撑着地面，大步向前走去。他的上半身异常强壮，即使拄着柺杖，速度也比休姆快得多。

（说不定他根本不需要我照顾？）

虽然与尤里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休姆已经深刻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强大。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关于尤里克不是人类的传闻，或许是真的。

「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如果我珍视的人被杀，我也会倾尽全力去复仇。就像戈特瓦尔说的那样，如果不去复仇，而是选择原谅才是正确的……那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就没有秩序可言了。正是因为知道杀人会遭到报复，人们才不敢随意伤害他人。」

在部落社会中，秩序是由复仇维持的。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的父亲，等他的儿子长大后就会展开复仇。如果他有兄弟，他的兄弟也会为他报仇。复仇是神圣的权利，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是，如果鼓励复仇，恶性循环就会无止尽。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尤里克冷笑一声。

「哼，那是错觉。如果复仇的对象更强，循环就会终止。芭莎最终没能向我复仇就死了。所谓正确的事和错误的事，只是单纯的观点差异。文明人的立场、野蛮人的立场、宗教的立场……对错各有不同。」

休姆对尤里克产生了兴趣。他的口才比想像中要好得多，不像个野蛮人。

和尤里克相处的这段时间，休姆了解到了一些事实。

（尤里克并不喜欢吃人肉，仔细观察的话，他只不过是个比一般人更优秀的人类。）

尤里克也是人。如果抛开偏见，他甚至比一般的文明人更通情达理，是个知识分子。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界很广。我终于明白戈特瓦尔为什么要和尤里克一起行动了。）

尤里克在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文明世界。在价值观剧烈变化的时期，他在文明世界生活了好几年，因此他拥有从多个角度看待世界的能力。即使在他思想逐渐成熟的年纪，他的思维方式依然很灵活。

（这样的人竟然是将文明世界夷为平地的野蛮军团的首领……）

格奥尔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要去北境。新建立的北境王国，正需要我这样的人。」

听到尤里克的话，格奥尔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像在玩乐的尤里克，上半身往前倾。格奥尔格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很多佣兵表示愿意追随我。」

「你去那里，能得到比留在联盟更好的待遇吗？」

「那我现在就建立国家？」

尤里克夸张地扭动身躯，轮流拍打着女人们的臀部。女人们像受惊的鸟群般一哄而散。

与休姆平静的日常生活不同，联盟内部的状况正在迅速变化。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不会阻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格奥尔格。」

「去哪里？波卡纳吗？」

「哎呀，你们走吧。我的部下生气了。」

尤里克笑着说道。任谁听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建立国家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要建立一个以西境人为主的国家，尤里克可能要奉献余生。

格奥尔格深深地叹了口气，向尤里克提出建议。

「朗基努斯的功绩中，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竟然想出把女人们聚集起来独占的主意。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征服哈梅尔了。你们说是不是？」

「你能领导这些家伙，还挺有一套的嘛。」

联盟的战士们窃窃私语。征服哈梅尔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尤里克没有发布任何指示，一直待在哈梅尔。

尤里克呆呆地望着格奥尔格关上的房门。

「我也很感谢你，能为伟大的战士和英雄效力，是我的荣幸。请你务必保重。」

格奥尔格每天都来找尤里克，向他报告联盟的状况。

「刚才离开的那个家伙不是我的部下，是我的朋友。」

格奥尔格像是厌倦了般摇了摇头。

「从军队中离开的部落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要回西境，还是要在文明世界定居。」

「联盟内部的动向很不寻常，如果尤里克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失去所有影响力，甚至可能被那些对我不满的人杀掉。所以我想趁早离开这里。」

尤里克笑着回答。

格奥尔格看着尤里克的行为，摇了摇头。

「水蜜桃熟透了。不，我不是说那个水果，我是说你身上的水蜜桃。」

「白足部落说要回西境。」

（战争结束后，整个人都松懈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尤里克听完后，面带难色地看着格奥尔格。

（他为什么不从大族长的位子上退下来？难道是现在才开始贪恋权力吗？）

「想回去就回去，想定居就随便带领军队去哪里占领一块地盘就行了。有我和联盟做后盾，有什么问题吗？是吧？美女们？」

尤里克躺在美女堆里，吃着水果。皇帝的女人中，有一部分人投降了联盟，来服侍尤里克。她们当初大多是被迫服侍皇帝的。

尤里克揉捏着女人们丰满的胸部，笑了起来。

尤里克听完格奥尔格的所有话后，伸出手示意握手。格奥尔格走上前，握住了尤里克的手。

（尤里克已经残废了。）

啪！

尤里克用手掌拍了一下女人的臀部，开着玩笑。女人捶打着尤里克的胸口，笑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恋人，气氛十分融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与以扭曲的性癖闻名的皇帝相比，尤里克是一个非常体贴的男人。

如果休姆是在平常的状况下遇到尤里克，他可能会认为他只是一个出色的野蛮人。

「所以我想说，我也会带着我的人离开这里。」

「短期内，待遇肯定不如这里。但是尤里克，你……看起来没有建立国家的想法。我的目标是成为尤里克你所建立国家的宰相，从奴隶的身分一路走到宰相，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很实际。」

格奥尔格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是一个他反覆斟酌后做出的决定。

「真是个坏家伙，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我有话要说，尤里克。请你让这些女人们离开。」

愣了许久的尤里克，突然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躲藏起来的女人们又像潮水般涌现，围绕着尤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