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尤里克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27 字
「陛下御駕親征北境期間,我等務必堅守此地!」
騎士出身的守備隊長在校場的高臺上來回踱步,高聲疾呼。他粗獷地揮舞着手臂,激勵着士兵們。哈梅爾剩餘的戰鬥兵力不過三千餘人,但他們有信心抵擋數萬大軍的圍攻。
「我們的城牆固若金湯!而他們只是一羣愚昧的蠻夷!」
「喔!」
士兵們跺着腳,用長槍敲擊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哈梅爾永不陷落!膽敢覬覦此地,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誰願意讓他們見識我們的厲害!就是我們!」
守備隊長聲嘶力竭地吶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彷彿連頭頂都變得通紅。
(哈梅爾一旦失守,便難以奪回。)
在哈梅爾防守,一人可抵擋百人。即使是未經軍事訓練的男子,只要有一把弩,便能發揮相當於一個士兵的作用。
哈梅爾的城牆堅不可摧,任何攻城器械都難以撼動。護城河深不可測,攻城塔和雲梯都無法跨越。城內儲備的軍需物資充足,足以支撐一年之久。
(敵軍若敢進犯哈梅爾,反而是我們的絕佳機會。他們將會損失大半兵力。)
從帝國的角度來看,守城戰是求之不得的。在野戰中,他們已經遭遇了一次慘敗。然而,守城戰幾乎不會出現這種變數。
「陛下不在期間,保衛哈梅爾的重任就落在我們肩上了。」
守備隊長結束了演講,將兵力部署交給副官們負責。他召集了哈梅爾所有能夠參戰的市民。就連頭髮花白的退伍老兵,也爲了保衛哈梅爾,自願拿起武器,聚集到一起。
「來吧……蠻夷之輩。」
守備隊長登上城樓,望向波卡納聯軍的營地。遠處升起滾滾濃煙。兩天過去了,敵軍卻沒有任何動靜。
「把油桶搬到城牆上!誰知道那些傢伙什麼時候會發動進攻!」
工匠們在城牆下忙碌地搬運物資。守備部隊將守城器械部署在每座城樓上,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薩爾班大人!有人靠近!」
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來稟報守備隊長。
士兵們義憤填膺,破口大罵。
守備隊長忍不住咒罵。
在文明世界眼中,原本只是不祥影子的掠奪者們,因爲尤里克的存在而有了具體的形象。更可怕的是,他在文明世界已經積累了一定的名聲。
文明世界在帝國的旗幟下統一,帝國爲了擴張而征服了蠻荒世界。北境毫無招架之力。雖然時代造就了英雄,米約恩的出現讓北境人團結起來,但卻無法扭轉敗局。
「敵人的使者?這些蠻夷也會講究宣戰的禮節?」
「射擊。」
即使在遠處,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個騎馬的男子是個不折不扣的蠻夷。他身材魁梧,彷彿一頭巨熊,就連身下的馬匹在他旁邊都顯得格外矮小。
尤里克的聲音響徹城牆,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基里奧斯是匹好馬。能忍受尤里克粗暴舉動的馬並不多。牠力大無窮,膽識過人,是匹戰馬的最佳選擇。最重要的是,牠很有耐心,即使啃食草根也能堅持下去。
北境人思想保守,只顧着互相爭鬥,忽視了外敵的威脅。即使知道南方有肥沃的土地,也因爲長久以來與鄰近部落的仇恨而無法南下擴張。他們頂多在冬季組織小規模的掠奪隊伍,入侵文明世界。
「好久沒看到這城牆了。真難相信這是人類堆砌而成的。」
「呼——」
「基里奧斯,冷靜點。我們今天不是來打仗的。」
雖然距離有些勉強,但弩兵們還是瞄準了目標。
「哈,膽小鬼!沒有一個敢出城應戰的嗎?這就是帝國引以爲傲的騎士嗎?沒有一個男人敢跟我一較高下的嗎!」
弩兵隊長開口了。雖然有些不光彩,但面對野蠻人,沒有必要講究文明世界的禮儀。更何況,掠奪者的首領就在眼前。部落軍隊一旦失去領袖,就會迅速瓦解。
騎在馬上的尤里克喃喃自語,拉緊了繮繩。他在距離城門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工匠們扔下手中的工具,連滾帶爬地逃命。
數支箭矢破空而出。
「我是聯盟的大族長尤里克!」
「要派追擊部隊嗎?」
靈活的思維和學習的態度。
(我們和北境不同。)
守備隊長強忍着衝出去的衝動。
(如果在這裏殺了他,就能立刻取得勝利。)
就連損失一名訓練有素的士兵都令他感到惋惜,守備隊長只能按捺住怒火,瞪着尤里克。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不知道尤里克了。他的惡名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好消息總是姍姍來遲,壞消息卻像風一樣迅速。
「也有可能是波卡納的使者。畢竟是文明國家,應該會遵守一定的禮儀。」
嗖!
守備隊長甚至沒有穿戴盔甲,便徑直登上城門。只見遠處,一名騎馬的男子正朝着平原疾馳而來。
城牆外,數十名工匠驚慌失措地逃回城內。雖然只有一個人,但足以證明那些掠奪者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在文明人的眼中,西境的掠奪者根本不能算是人。在農民們看來,他們簡直就是來自異世界的怪物。
(是尤里克。)
「我們將在明天太陽昇起時發動攻擊!顫抖吧!祈禱今晚太陽不要升起吧!我敢保證,你們的神只會袖手旁觀!」
尤里克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聽到這話,帝國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
尤里克像是在戲弄守備隊一般,騎着馬在射程外繞圈圈,接着他突然下馬,脫下褲子,朝城門的方向撒尿。
知己知彼。這就是過去北境人和掠奪者的區別。
西境人十分狡猾。他們瞭解文明世界,所以只打有把握的仗,必要時還會接納文明世界的傭兵,甚至與王國結盟。
尤里克伸出手,撫摸着馬鬃。基里奧斯舒服地吐了口氣。
「放箭!」
這正是尤里克和薩米坎的優點,也是他們的共同點。尤里克翻山越嶺,親身體驗文明世界;薩米坎則通過翻山越嶺而來的諾亞,學習文明世界的知識。
尤里克望着哈梅爾的城牆。高聳的城牆令人仰視得脖子發酸。哈梅爾的城牆並非只要架起梯子就能攻陷的。想要佔領這裏,就必須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
「追上去也是白費力氣,說不定還會中埋伏。」
尤里克慢條斯理地抖了抖最後一滴尿,才又把褲子穿上。
「那、那個混帳東西!」
尤里克從馬屁股上解下掛着的盾牌,左擋右撥,將射來的箭矢一一擋下。他揮舞戰斧,將釘在盾牌上的箭矢砍斷。
「該死!」
尤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我們不瞭解他們,但他們卻很瞭解我們。)
「是蠻夷!蠻夷來了!」
尤里克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翻身上馬。他盡情羞辱了帝國軍隊後,便揚長而去,返回自己的營地。
「掠奪者尤里克下戰帖了。」
「終於要來了嗎……」
尤里克下戰帖的消息迅速傳遍哈梅爾城內。即使士兵們沒有刻意宣揚,人們也從街頭巷尾的閒談中聽聞了尤里克的名字。
「真的是那個騎槍對決的野蠻人尤里克嗎?」
「我朋友是帝國軍,他說千真萬確。」
「我們之前竟然還爲那個惡魔歡呼……」
「盧會保佑我們的。」
「真的嗎?神職人員們不是說掠奪者是盧降下的懲罰嗎?」
「不是懲罰,是試煉,是我們必須克服的試煉。」
哈梅爾城籠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靜之中。太陽神殿擠滿了前來祈禱的信徒,幾乎水泄不通。
婦女們準備着或許是最後一頓的餐點,家家戶戶都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祈禱聲,只有懵懂無知的孩子們還能天真地笑着。
「只要按照我們訓練的去做,就沒有守不住的道理。」
守備隊長召集副官和將領們,連晚飯都顧不上喫,一直開會到深夜,並仔細檢查了城牆和守城物資。
「但他既然敢如此挑釁,想必是有一定的把握。」
帝國軍對西境的掠奪者一無所知,這讓他們更加不安。如果對方是文明人,他們反而會安心一些。
(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匪夷所思的方法攻城。)
野蠻人經常使用一些超出文明人想像的戰略戰術,這是因爲文化差異所致。即使看到同樣的事物,也會因爲宗教和文化的差異而產生不同的解讀。
月亮西斜,夜色漸深。夏蟲唧唧地鳴叫着。西境人們如今也已習慣了潮溼的夜晚空氣。
「哈梅爾……」
尤里克獨自一人坐在距離營地稍遠的小山上。他沒有生火,只是凝視着哈梅爾。不愧是大都市,即使到了夜晚,城牆周圍依然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像尤里克這樣心思細膩的戰士少之又少。只有少數像先知一樣的人物,纔會試圖去了解文明世界。而其他人只關心掠奪和享樂。
「人們都會記住我的名字。」
尤里克側過頭,凝視着黑暗。城市的邊緣彷彿不存在一般,漆黑一片。
他不必再感到不安了。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如同針扎一般疼痛。王國的首都哈梅爾,正是他所向往的文明精粹。
胸口一陣刺痛。
(如果我們佔領了哈梅爾,戰士們只會毫無顧忌地燒殺搶掠。我的兄弟們無法理解哈梅爾的偉大,因爲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野蠻之中。)
尤里克輕笑了一聲。他看着地上寫着自己名字的字跡。
戰士們不懂哈梅爾的偉大之處。
(戰士們從未踏足過那座城市,就連薩米坎也不知道哈梅爾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就死了。)
尤里克用樹枝在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學習文字給他帶來了快樂,他也想讓兄弟們感受到這種快樂。然而,尤里克明白,他的兄弟們不會理解他。對戰士來說,與其浪費時間學習文字,不如好好磨練手中的斧頭。
不知從何時起,惡靈已經消失不見。那些曾經侵蝕着他靈魂、令他對死後世界感到不安的陰影,已經離他遠去。
「無論我死後會去哪裏……」
如果說文明是光明,那麼野蠻便是黑暗。在野蠻世界中,看不到未來,人們爲了生存而互相殘殺、掠奪。在野蠻世界中,只有成爲一名戰士,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尤里克。」
因爲無論是他的兄弟,還是文明世界的人們,都會記住他的名字。
哈梅爾背靠羣山,山上流下的水順着溝渠流入城內。水流經如蜘蛛網般密佈在建築物上的水渠,被輸送到城市的每個角落。而污水則被排放到地下,與乾淨的水分開,不會混雜在一起。
尤里克的雙眼如同漩渦般晃動着。他見識過文明世界的繁華,結識了許多重要人物,也瞭解到不同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這些經歷在他心中燃起了一團熱火,彷彿要將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