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前往帝國之路 0;51;

越是靠近皇帝直轄領，景色就越是不同。連接城市與城市的道路毫無斷絕，即使沒有地圖也能找到方向。

「這是石頭鋪成的路？」

尤里克彎下腰，用手撫摸着路面。這與他們一路走來的泥路截然不同，是人工鋪設的道路。

「這是帝國大道，靠近皇帝直轄領的證據。皇帝直轄領的面積相當於一個王國，皇帝不冊封諸侯，而是派遣自己的官員，將直轄領以王國的規模治理，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帝國大道。有了這條道路，軍隊的調動就能更加迅速，物資和信件的傳遞也更加便捷，皇帝也因此能夠有效地控制整個直轄領。」

帕赫自豪地說着，彷彿這是他自己的功勞。

「有這樣的道路，旅行就方便多了。即使下雨，地面也不會泥濘，也不用擔心迷路。真是了不起……簡直不像人力所能及。」

尤里克一邊沿着道路行走，一邊說道。他曾在文明世界見過許多石造建築，但如此規模龐大的土木工程還是第一次見到。無論走了多久，道路都望不到盡頭。

（這真的是人力建造的嗎？）

他簡直無法想像，究竟需要多少人力、耗費多少時間才能建造出這樣一條道路？

「也多虧了這條道路，皇帝才能維持如此廣闊的直轄領。周邊的貴族們總是提心吊膽，因爲帝國大道的範圍日益擴大，皇帝爲了擴充直轄領，不斷地剝奪周邊貴族的封地。」

皇帝也被稱爲「世界的主人」，他的權力和力量遠非其他國王所能比擬，而這一切力量的源泉都來自於土地。強大的君主總是渴望擁有更多的土地。

「也難怪人們會說，皇帝直轄領纔是真正的帝國。這裏集中了全世界的力量，無論是文化、文明，還是人類的一切力量，都匯聚於此。」

帕赫望着道路的盡頭，他嚮往着帝國。帝國統治下那些識文斷字的少年，總是對帝國的文化心生嚮往。帝國的首都不僅是權力的中心，也是學術的中心。

無數貴族子弟前往帝國首都留學，學成後再將先進的文化帶回自己的國家。

（如果父王沒有病倒，我也早就……去留學了吧。）

帕赫苦笑着。自從父王病倒後已經過了一年，作爲唯一的嫡系繼承人，他不得不逃離哈爾馬蒂公爵的追捕，踏上流亡之路。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真的是人力建造的。」

尤里克抬起頭，看到除了傭兵團之外，還有許多人也在道路上行走。道路穿過山丘，橫跨森林，一路上毫無險阻，馬車和馬匹可以暢通無阻地前進。

「是道路巡邏隊。」

多諾萬望着前方說道。

「終於到了。」

（就算累死累活，也進不了鋼鐵騎士團。）

一名傭兵說道。多諾萬笑了笑，看着巡邏隊遠去的背影。

道路巡邏隊漫不經心地丟下一句話，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騎在馬上，俯視着這些傭兵，眼神中充滿了傲慢和自信。身爲世界上最強大軍隊的一員，他們感到無比自豪。

「皇室？叫他蓋個章就放行吧，王族通行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難不成還在關隘大吵大鬧？」

（我也能成爲他們的一員。）

奧貝爾看着板甲，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自己身穿盔甲馳騁沙場的日子。

帕赫疲憊地說道。他的臉和出發時相比，蒼老了許多，沾滿了風塵。上好的衣服也變得破舊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嗝。都是些陳年往事了。如果那時沒有那件事……」

只見五人一組的士兵沿着道路巡邏，他們手持帝國的紫鷹旗幟，正是帝國大道巡邏隊。他們負責檢查道路狀況和維護治安，因此道路周圍沒有盜賊或強盜出沒。

「拽什麼拽啊？喂，多諾萬，你以前也是帝國士兵吧？去回敬他們幾句！」

奧貝爾頓時清醒過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請求政治庇護可不是件尋常事。

「快去提桶冷水來！」

＊ ＊ ＊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多諾萬隻是一個因殺害長官而被不名譽解僱的傭兵。

（用劍建功立業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帝國已經沒有敵人了。）

副官報告道。奧貝爾放下酒瓶。

（父親留給我的，除了這副盔甲，就只有姓氏了。）

皇帝直轄領的治安和行政效率令人驚歎。尤里克還沒有踏入直轄領，就已經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皇帝直轄領第十二關卡隊長奧貝爾並不是一個勤勉的官員。他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給了副官，自己則沉迷於享樂。

奧貝爾擦乾臉上的水珠，心裏盤算着。他喚來侍從，穿上全身板甲。因爲軀幹的部分不合身，所以他鬆開了皮帶。

奧貝爾用冷水洗了把臉。雖然腦袋清醒了，但嘴裏還殘留着酒氣。

板甲的製造技術是帝國工坊的機密。這種盔甲使用帝國鋼鐵，經過獨特的工藝製成。如果使用劣質的鐵和拙劣的技術製造板甲，只會生產出毫無用處的廢品。

奧貝爾·羅卡斯特爾。這就是他的名字。

「是巴爾卡的阿努·波卡納王子！除了請求政治庇護外，還要求我們派人護送他到帝國首都。」

「隊長！奧貝爾隊長！」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是在蠻族手下討生活的傭兵。人生無常，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大家都小心點吧。」

傭兵團沿着帝國大道一路前行。沿着大道再走一天，就看到了通往直轄領的大門。門前有許多紮營的人羣。檢查嚴格而繁瑣，即使到達，也要等上好幾天才能通過。

（騎士憑藉戰功獲得地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我的人生也只能在這個無聊的關卡隊長的位置上終結了吧。）

「是羣傭兵，別惹是生非，紫鷹隨時都在看着你們。」

他也曾是一名英勇的騎士。十年前，他參加了討伐蠻族殘餘勢力的戰爭。他是貴族家庭的第三個兒子，無法繼承領地，建功立業是他唯一的出路。

帝國鋼鐵騎士團。是所有帝國騎士夢寐以求的皇帝直屬部隊。關卡隊長雖然不是什麼壞差事，但奧貝爾嚮往的是首都的生活。這樣的偏遠地區無法滿足他的野心。

奧貝爾望着辦公室一角擺放的板甲。帝國鋼鐵騎士的板甲以及所有鋼鐵裝備都由國家提供。但像奧貝爾這樣的普通帝國騎士，只能繼承祖先的遺物，或者自掏腰包購買。

「不、不是！是請求政治庇護！」

奧貝爾因爲無法繼承領地，反而躲過了這場兄弟鬩牆的慘劇。

奧貝爾拿着酒瓶，走到盔甲前。全身板甲是帝國騎士的象徵，但也有很多騎士因爲沒錢，只能穿着胸甲或頭盔，或者穿着鎖子甲。

奧貝爾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雖然是騎士，但他還是長出了啤酒肚。他八面玲瓏，一路攀升，終於坐上了關卡隊長的位子。這個職位統領着一百名士兵。

奧貝爾有兩個哥哥。大哥和二哥平分了領地，兩人以統一羅卡斯特爾家族爲名，兵戎相見。大哥敗給了二哥，戰死沙場，二哥成爲了羅卡斯特爾家族的家主。

（我的夢想是進入鋼鐵騎士團，和貴婦們共度餘生。該死。）

一名副官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嗝。什麼事？是督察來了嗎？看來今天就是我被撤職的日子了。」

多諾萬目送着巡邏隊消失在視線中。那些士兵的身影，也曾是他人生岔路口上的其中一種可能性。

「我現在只剩下這副盔甲了。」

「⋯⋯是哪裏的王族？」

（只要這次的事辦妥⋯⋯）

奧貝爾知道，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南境和北境都已征服，剩下的蠻族殘餘勢力只能在不毛之地苟延殘喘。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征服了。七個王國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反抗帝國。

奧貝爾眼神迷離地喝着酒。雖然是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但這裏是關卡，他是最高負責人。沒有人能責備他。

「報、報告！關隘來了王族！」

奧貝爾說道。如果讓督察看到自己在大白天喝酒，肯定會被立刻撤掉關卡隊長一職。

「帥呆了！隊長！」

侍從向奧貝爾諂媚道。許久沒穿盔甲的奧貝爾，頓時感到信心滿滿。他搖搖晃晃地走向會客室。

「吱呀——」

奧貝爾走進會客室。裏面有個看起來落魄的年輕人，以及幾名面相兇惡的男子。

（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王子了。）

會客室裏，只有一個人散發着高貴的氣質。

「我是守關隊長奧貝爾·羅卡斯特。」

奧貝爾摘下頭盔說道。

「我是巴爾卡的阿努·波卡納，奧貝爾·羅卡斯特卿。」

帕赫站起身說道。

「叫我奧貝爾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從波卡納到皇帝直轄領，路途可不近啊。」

「託盧的庇佑，我才能安然抵達。這位是我的騎士費利昂卿，而我身後這些，則是一路護送我的傭兵。」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奧貝爾目不轉睛地盯着帕赫。

「我已經派人去首都通報了，很快就會有人來確認殿下的身份。在那之前，還請殿下在此稍作休息，我們已經爲你準備好貴賓室。」

奧貝爾親切地說道。

「謝謝你，守關隊長奧貝爾。」

帕赫接受了他的好意。雖然只是個小國，但王子的名號還是很有份量的。守關隊長奧貝爾竭盡所能地想討好帕赫。

「還有，傭兵們就在關外紮營吧。」

奧貝爾對傭兵團的語氣顯得生硬許多。

「咦？咦？那傢伙是……」

巴赫看着奧貝爾說道。奧貝爾想要巴結巴赫，因此巴赫的話語產生了作用。

話語中帶着明顯的敵意。尤里克看了看多諾萬，又看了看奧貝爾。

「多諾萬，你這傢伙很有名嗎？」

多諾萬帶着嘲諷的語氣拍手。

「咳咳，抱歉。巴爾卡王子，那傢伙在我之前所在的部隊犯下了滔天大罪。他殺了我當時的部隊長。按照軍法，他本該被處以死刑，但多虧了佩森將軍的仁慈，才撿回了一條命。我以我的名譽擔保，那傢伙絕對不是可以信任的傭兵。」

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奧貝爾和多諾萬之間的恩怨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

「該死。」

多諾萬低聲咒罵。奧貝爾認出了多諾萬，皺起了眉頭。

「就是因爲你殺了隊長，我們部隊才被調到後方的！要不是你，我現在應該……」

奧貝爾望着傭兵們，突然提高了音量。只有尤里克和幹部級傭兵跟着巴赫而來。

「只是碰巧遇到認識的人罷了。」

「那天就應該連這傢伙一起殺了。嘖，反正都是那樣的人渣，我還發善心放他一馬，真是個笨蛋。」

「閉嘴，多諾萬。」

多諾萬避開視線，含糊其辭。奧貝爾咂了咂舌。

「不是現在，你早就在那之前就被蠻族的斧頭劈成兩半了。那天要是聽從隊長的命令發起衝鋒，所有人都會死的。」

巴赫猛地站起身，向尤里克使了個眼色。

奧貝爾摸了摸下巴。

「你不必擔心，我相信的是這位傭兵團長尤里克。尤里克對他的傭兵團管理有方。」

「奧貝爾副官，升官了啊。守關隊長，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你、你這小子！」

奧貝爾像是要拔劍似的，怒火中燒。

「殺害長官的多諾萬！」

多諾萬低聲咒罵。奧貝爾也聽見了他的話。

「嗯，蠻族首領率領的傭兵團嗎……總之，爲了表示歉意，今晚我邀請你們共進晚餐。傭兵團長也一起來吧。」

尤里克抓住多諾萬的手臂，讓他冷靜下來。多諾萬嚇了一跳，環顧四周。他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率先走出房間。

「胡說八道！你這傢伙倒是嘴巴厲害。」

「還以爲你暴斃路邊了，居然還在當傭兵。真是適合你的工作啊，多諾萬！」

奧貝爾看着尤里克和巴赫，說道。巴赫和尤里克點了點頭。

「請息怒，奧貝爾大人。你知道現在是誰面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