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尤里克 0;121;

沒有正當理由，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沒收貴族的土地。但所謂的正當理由，會依據權力關係而有所不同。

朗基努斯走進了城內。紫鷹披風隨着朗基努斯的步伐左右搖擺。

踏，踏。

走過漫長的走廊，他在領主的座位上坐下。海帕伯爵和他的家臣們在他面前低着頭。

金屬碰撞聲。

鐵器的聲音悄然傳播開來。武裝的士兵在城內來回走動。

扎博卡邊境伯爵的騎士們不知何時已經佔領了海帕伯爵的城堡。雖然包括士兵在內只有五十多人，但由於是出其不意的突襲，海帕伯爵毫無還手之力。

「陛下，能這樣迎接你，真是榮幸之至。」

身材魁梧的扎博卡邊境伯爵說道。他身上穿着毛皮裝飾的鐵甲。他是負責西北邊境的領主，原本並非親皇帝派系。但是朗基努斯向扎博卡邊境伯爵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朗基努斯看着低着頭的海帕伯爵。他旁邊是他的二兒子卡米爾。

「海帕伯爵……你的兒子密謀叛亂，還羞辱了皇室。已經有許多百姓目睹了這一切。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陛下！我那孩子只是年少無知，胡言亂語！還請你寬恕！」

海帕伯爵深深地低下了頭。卡米爾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的耳中。

（在酒館裏談論叛亂，不僅如此，還對皇帝的身體動手動腳。真是個蠢貨！）

海帕伯爵恨不得立刻把兒子拖到倉庫裏痛打一頓。

「卡米爾，你喜歡女人嗎？」

朗基努斯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卡米爾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喜、喜歡。」

「既然喜歡女人，那也到了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的年紀了。」

朗基努斯咯咯地笑了起來，還翹起了二郎腿。

「……殺死一個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人，沒有任何意義。你說你有三個兒子吧？因爲你一時的衝動，他們都要死了。」

「海帕伯爵，我會將三個農莊留給你，當個地主不至於餓死。海帕伯爵領將由扎博卡卿接管統治。」

（我還有兩個兒子。）

表面上聽起來是溫暖的話語。但海帕伯爵深知皇帝的殘酷行徑。他的表情更加陰沉。

海帕伯爵張開雙臂，一副「要殺就殺」的樣子，向前走了一步。

朗基努斯擺擺手說道。

扎博卡邊境伯心中燃起了野心。既然無法指望帝國的庇護，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只要有小小的藉口，剩下的就只能用力量解決。皇帝朗基努斯和扎博卡邊境伯聯手，瞬間吞併了海帕伯爵領。

朗基努斯接過十字弓，瞄準了海帕伯爵。

海帕伯爵必須做出決定。

「呃，呃，呃。」

朗基努斯托着下巴，沉默片刻，然後靜靜地向身旁的士兵伸出手。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歡迎扎博卡邊境伯的到訪。雖然對方帶來的護衛過多，讓他感到奇怪，但並未太在意。扎博卡邊境伯有個女兒，海帕伯爵理所當然地認爲對方會提出聯姻。然而，扎博卡邊境伯一進入城堡，就用武力制服了他。

海帕伯爵低着頭說道。

飛出的箭矢射中了一塊肉體。海帕伯爵猛地閉上眼睛，卻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卡米爾察覺情況不妙，一把抱住海帕伯爵的褲腿。

朗基努斯的聲音中也充滿了憤怒。敗給波卡納聯軍，最感到難堪的莫過於他本人。

海帕伯爵怒目圓睜，指着朗基努斯怒斥。朗基努斯也勃然大怒，上身前傾。

「蠢貨，現在不是擔心你性命的時候，我們都完了。」

卡米爾聲淚具下地說着各種討饒的話。海帕伯爵看着他的模樣，手中的劍掉落在地，搖了搖頭。

無數帝國貴族都毀於皇帝之手，海帕伯爵也難逃此劫。如今他一旦踏出城堡，就連海帕伯爵的稱號都保不住了。

「哈，哈哈哈！那麼帝國領土上那些猖獗的野蠻人，又是誰的錯！」

「我在與蠻族作戰時，你卻坐在溫暖的壁爐旁喝酒。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談論土地的權利？」

「父……父親！孩兒會改過自新的！今後絕不再違背父親的命令，也會謹言慎行……」

朗基努斯眯起眼睛，調整着十字弓的準星。

扎博卡邊境伯看着坐在領主座位上的皇帝朗基努斯。

「……十字弓。」

「我來殺了我的兒子，陛下。」

「你不知道。如果我沒有翻越那座山脈，我們就會一直以爲那裏就是世界的盡頭。我們會看不到山的另一邊，活在對不存在的幻想的恐懼之中，敬畏着禁忌。不朽的榮耀屬於那些敢於在沒有火炬的情況下，穿越未知黑暗的人。像你這樣害怕地圖上沒有的道路的傢伙，是不會明白的。」

「一夜之間……」

扎博卡邊境伯露出一絲苦笑。曾經被認爲永恆不朽的帝國正在走向衰落。雖然帝國尚未滅亡，但七大王國的獨立已成定局。即使帝國贏得這場戰爭，也無法恢復昔日的輝煌。

海帕伯爵明白一切都結束了，心中荒蕪，甚至想笑出來。

「無話可說，就想要我的命嗎！你沒有錯！卡米爾！我的兒子！你只是被暴君利用了！」

「是嗎？我們每年繳納的稅款，不就是爲了讓我們得到保護嗎！這是連傻瓜都明白的道理！你這個白癡，竟然把貴族們繳納的稅款浪費在開發東大陸和西境！如果用這些錢來擴充軍隊，怎麼會敗給蠻族！你應該感到羞恥！朗基努斯！」

（越是混亂的時期，擁有的領地越多越好。）

嗖——！

對貴族而言，賜予領地是絕對無法拒絕的誘人條件。

「真是笑話！這算什麼道理！扎博卡邊境伯一進來就動武！這一切都是預謀好的！他一開始就打算吞併我的領地！全是謊言！全是騙局！」

中箭的是胖乎乎的卡米爾。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痛苦地吐着血。

海帕伯爵毫不示弱地反駁。

扎博卡邊境伯點點頭，向前走了一步，嘴角微微上揚。

海帕伯爵喃喃自語，轉頭看向朗基努斯。

（只要再吞併三四個領地，我也足以覬覦王位了。海帕伯爵領就是我擴張的基石。）

扎博卡邊境伯以海帕領作爲代價，幫助了皇帝。日後無論帝國興衰，只要擁有大量合法領土，就能設法生存。在當今局勢下，擴大勢力纔是最重要的。

「皇帝？真是可笑！你只不過是被蠻族打敗的喪家之犬！有什麼資格隨意處置我祖先的土地！這裏是我家族的領地！」

海帕伯爵發狂般地大喊。然而，他的兒子卡米爾卻說出了叛亂的事情，而且他確實碰觸過皇帝的身體。由於目擊者衆多，他根本無法反駁。

海帕伯爵有三個兒子。雖然長子身體虛弱，但還有個三子。趁着皇帝還沒有抓到更多把柄之前，把罪魁禍首二兒子卡米爾殺掉就行了。

（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在戰敗後逃亡至此……難道強大的帝國和皇帝也要走向衰亡了嗎……）

朗基努斯扣下了十字弓的扳機。

「別把我塑造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海帕伯爵。哪有父親殺害自己兒子的道理！」

（原來這就是交易內容，他拉攏扎博卡來奪走我的領地。）

朗基努斯向扎博卡邊境伯使了個眼色。士兵們將海帕伯爵剩下的兒子們拖了出來。

「父，父親。我，我想活下去……呃，呃。」

卡米爾吐着血說道。海帕伯爵咬緊牙關，強忍着怒火。

咚！

士兵們砍下了海帕伯爵其他兒子的頭顱。

海帕伯爵絕望地看着在地上滾動的兒子的頭顱。

「你不是人！朗基努斯！你這個該死的雜種——！！盧會詛咒你的！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海帕伯爵惡狠狠地吼道。士兵們抓住海帕伯爵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他充滿怨恨的聲音漸漸遠去。

「扎博卡卿，請準備馬匹和護衛。我已經遵守了承諾，現在輪到你了。」

「我會安排最精銳的士兵和騎士作爲護衛。」

朗基努斯在扎博卡準備的同時，走出城堡，環顧着領地。他騎着馬，朝着自己躲藏過的農舍走去。

嘶——

聽到朗基努斯的馬嘶聲，芙蕾從屋裏走了出來。她瑟瑟發抖，立刻跪了下來。

「陛，陛下！皇帝陛下！請原諒我的無禮！」

「抬起頭來，芙蕾。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你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我應該感謝你纔對。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正在打掃馬廄的克利翁也跑了出來，低下了頭。

「皇帝陛下……嗯，嗯。」

克利翁也回顧起自己的言行，輕咳了一聲。

「克利翁，我剛纔和即將成爲海帕領地主人的扎博卡大人提起了你。如果你不想當農夫，想在軍旅中發展，就去找扎博卡大人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當上守備隊長。戰亂的時代很快就要來了。身爲男人，就該握緊刀劍，追求成功。」

「……如果即將迎來戰亂，那我更不能成爲士兵了。」

「我、我沒關係。我從沒見過像陛下這樣善良的人。」

芙蕾結結巴巴地說道。她溼潤的雙眸閃爍着光芒。

「克利翁！帶你妹妹走！」

「你不瞭解我，芙蕾。恨我的人很多，愛我的人卻一個也沒有。希望你對我的印象能停留在美好的那一刻，巴蘭。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身邊。你一定會恨我的。」

朗基努斯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陛、陛下！」

克利翁的回答反而讓芙蕾大喫一驚。朗基努斯則眯起了雙眼。

克利翁朝朗基努斯點了點頭。朗基努斯用力拉住繮繩。

朗基努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點了點頭。他轉過馬頭，準備離開。時間緊迫，他無意久留。

「在那樣的時代，我不能離開家人。父親老了，已經沒有力量保護家人了。我必須照顧和保護我的家人。非常感謝你保護了我的妹妹，這是我無能爲力的事。」

克利翁拍了拍芙蕾的肩膀，安慰她。他們目送朗基努斯遠去的背影，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芙蕾鼓起勇氣喊道。朗基努斯回過頭來。

沒有人比朗基努斯自己更清楚他的風流韻事。他的施虐癖和性癖是他無法控制的領域。他不瞭解什麼是正常的愛情。他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對女性產生愛慕和情感。

朗基努斯忍不住笑了，從馬上跳下來，摸了摸芙蕾的頭。

「妹妹，對方可是皇帝啊。別異想天開了。這一看就是藉口。他身邊美女如雲，怎麼可能看上你這個長相普通的平民女子？」

「我、我想在陛、陛下身邊侍奉你……」

朗基努斯翻身上馬，大聲說道。芙蕾帶着哭腔想說些什麼，但被克利翁阻止了。

「怎麼了？」

少女的臉頰泛起紅暈。雖然算不上絕世美女，但她身上散發着一股純樸的魅力。她是一個表裏如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