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歸鄉 0;11;

（蠻夷之輩，卻得陛下賞識。）

里加爾·阿爾泰看着同行而來的尤里克。

（此人說不定會成爲尚未命名的蠻族戰士團的團長。）

帝國正在招募蠻族戰士。與太陽戰士團不同，由於招募條件允許不需皈依，因此吸引了許多蠻夷之人前來。太陽祭司和貴族們對允許未皈依的蠻族戰士擁有直屬部隊的消息感到不滿，但並未直接向皇帝表達不滿。

（與他交好並無壞處。）

里加爾·阿爾泰並未將尤里克視爲蠻夷之人而輕視他，而是將其視爲與自己平等之人對待。

「懸崖與峽谷？」

尤里克疑惑地歪着頭，眯起眼睛。

里加爾前往天穹山脈中最險峻的峽谷，身後跟着約一百名帝國工兵。

「若要開闢道路，這裏反而是最佳選擇，尤里克大人。過去有許多探險隊挑戰天穹山脈，但都以失敗告終。更有不少人在登山後音訊全無。」

里加爾說道，望着眼前看似無路可行的峽谷。峽谷的峭壁極爲陡峭，人跡罕至，下方瀑布傾瀉而下的水流洶湧湍急。沿着峽谷水流前進，會遇到數個瀑布，即使乘船也無法通行。

（老實說，我也沒有把握能憑藉自身之力翻越天穹山脈。）

尤里克望着高聳入雲的天穹山脈。尤里克也曾被福特加爾的探險隊帶往山頂，之後便毫無目的地一路滾下山。

如果翻越一次山脈就能輕易來回，那麼兩個世界就不可能長期以來毫無接觸。天穹山脈依然是人類無法涉足的神之領域。

里加爾察覺尤里克的反應，接着解釋道：

「我也曾嘗試過幾次沿着平緩的山脊前進。但無論多麼平緩，最終都必須攀登至山頂。而登山後，大多數人會出現高山症，啊，高山症是指到達高海拔地區後會出現的……」

里加爾突然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後，再次指向峽谷。

「……總之，軍隊無法翻越山脈。」

尤里克像是理解般地點點頭。

「沒錯。尤里克大人真是聰明。那些未曾親身體驗過天穹山脈的貴族們，聽到這番話後只會說『帝國軍隊一定可以！』『區區高山症算什麼，只有弱者纔會得！』之類的話。總之，即使是人數稀少的探險隊，也耗費了龐大的預算和時間才得以翻越山脈。即使是士氣高昂的帝國軍隊，也無法僅憑熱情和氣勢就翻越山脈。我可以保證，即使是帝國軍隊，一旦登上山脈，也只會在雪地裏埋骨。」

尤里克苦笑了一下。天穹山脈中最險峻的地形，其含義不言而喻。

（這座橋是用鮮血堆砌而成的。）

農夫用力地點了點頭。尤里克笑了笑，拍了拍農夫的臉頰。

尤里克輕輕地拍了拍他那件合身的鋼鐵胸甲說道。鐵板下面露出了毛皮。這件由帝國工坊製造的鋼鐵胸甲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僅僅是胸甲部分就足以抵擋致命的傷害。無論是箭矢還是刀劍都無法穿透這件胸甲。

「……你確定軍隊可以從這裏通過？」

「我們可能會和野蠻人戰鬥。我也要帶上盔甲。」

里加爾和帝國工兵在天穹山脈下建立了阿爾泰前哨站。他們僱用附近的居民作爲勞工。前哨站建成兩個多月了，阿爾泰前哨站日益壯大，商人，甚至妓女都聚集於此。

尤里克穿着毛皮襯裏的胸甲，其餘的盔甲部件都塞進行李裏。雖然不是覆蓋全身的盔甲，但頭盔、護腿和護手等部位都有。這些盔甲大大增加了行李的體積和重量。

「要好好照顧牠，不能讓牠有任何閃失。等我回來的時候，如果基里奧斯出了什麼事……」

「基里奧斯，看來我不能帶你去了。」

里加爾搔着後腦勺笑道。他所屬的阿爾泰家族是主要的探險家族之一。

（性能肯定沒問題。這次可不是上次那種劣質品。）

「你打算把這些東西都帶上嗎？尤里克大人。」

「呼。」

「嘶——」

尤里克坐在前哨站的馬廄裏，一邊把胡蘿蔔掰成兩半，一邊說道。他把掰開的胡蘿蔔扔進基里奧斯的嘴裏，自己則把剩下的胡蘿蔔嚼碎喫掉。

里加爾是一位傑出的人才。過去十年來，皇帝派遣了許多探險隊前往天穹山脈，而他是唯一一位成功往返的人。他考量到現實的限制，一步一步地征服了天穹山脈。

「但是，阿爾泰峽谷有個致命的缺點。」

「探險隊原本有42人，但穿越阿爾泰峽谷後，只剩下18人。我的探險隊員都是專注於天穹山脈十多年的登山專家。」

「如果從峽谷通過，雖然還是高山地帶，但至少海拔相對較低。當然，還是很高，但比起其他路線，已經好很多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穿越山脈的可行之路，而適合軍隊移動的，就只有這條了。」

「我就是通過這座峽谷穿越山脈的。請注意，我說的是『穿越』，而不是『翻越』。」

隨着死亡人數的增加，峽谷的開拓之路也越來越長。

里加爾和探險隊計劃再次翻越山脈。這次攀登的目的是爲耶律德的建設進行地形勘察。

尤里克撫摸着胸甲，滿意地笑了。指尖觸摸到光滑的表面，讓他感到心情愉悅。朗基努斯對尤里克肆意蹂躪達米婭的行爲感到非常滿意，並按照約定爲尤里克提供了鋼鐵盔甲。

尤里克撫摸着地上的石頭，然後握緊拳頭。石頭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說不定在貧瘠的西境也能茁壯成長。）

「說話小心點，尤里克大人。」

看見尤里克的反應，里加爾興奮地繼續說道。與那些邊聽邊打哈欠的貴族不同，尤里克是真的對里加爾的話感到興趣。

尤里克用手掌拍了一下膝蓋。這是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點子。

基里奧斯喫完胡蘿蔔，發出滿足的聲音。它用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尤里克的臉頰。

「就連他們，在穿越之後，也只剩下一半的人。我們還抓了四個西境蠻人，但因爲人手不足，我們就把其中兩個虛弱的丟下了懸崖。實在沒有辦法帶他們回來。剩下的兩個，其中一個在回程的路上也病死了。」

尤里克望着天穹山脈。

尤里克把基里奧斯託付給了距離前哨站不遠的一個農戶。他塞給農戶一大筆錢，並叮囑他要好好照顧基里奧斯。

「哦？」

尤里克也加入了這次的探險隊。里加爾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後，召集了他的探險隊員。

（現在還不是殺里加爾的時候。）

（還有這個也不能忘記。）

「聽你這麼說，征服山脈指日可待啊。」

尤里克深吸一口氣說道。

「用朗基努斯的名字命名，真是可笑。他自己卻在那裏坐享其成。」

尤里克小心翼翼地將種子袋放好。長期以來，以農耕定居爲生的文明擁有許多優良的作物品種。

里加爾看着尤里克的行李，搖了搖頭。尤里克的行李比其他人的多了一倍。

里加爾警告道，但其實他也這麼想。如果不是皇帝的命令，他早就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這條開拓之路了。

「這裏能通過嗎？」

「我們會建造棧道和梯子。沿着陡峭的懸崖設置棧道，通行就會容易得多。雖然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這條路以後就叫做『耶魯德』。」

尤里克默默地跟隨探險隊，走在開拓的道路上。

（準備完畢。）

里加爾知道很多有用的情報。

「這座峽谷是天穹山脈中最險峻的地形。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墜落身亡。順帶一提，這座峽谷的名字叫做阿爾泰峽谷，哈哈。」

帝國軍隊正在峽谷的懸崖上搭建棧道。他們在僅能容納一隻腳的懸崖縫隙中鋪設原木，並將其固定在懸崖上。用浸過油的繩索將原木一根根地串起來，牢牢地綁在一起。他們日以繼夜地工作，但進度緩慢，工人也不時從懸崖上墜落身亡。

「不用說我也知道。」

「是，當然是，大人。」

與里加爾同行的探險隊員共有六人。由於這次探險的目的只是探路和偵察，所以並沒有帶太多人。

「西境開拓的道路到這裏就結束了。」

走在前面的探險隊員說道。他們看着上次攀登時釘在那裏的木樁。

「還很牢固。」

里加爾一邊檢查着釘在懸崖上的木樁，一邊說道。他們開闢了道路，翻越了山脈。

「我先上去放下繩索，里加爾大人。」

一名身手敏捷的探險隊員繫上繩索，徒手攀登懸崖。

呼——

峽谷裏颳起了一陣風。這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

「該死！」

里加爾驚慌失措地抬頭望去。那位腰間繫着繩索移動的探險隊員掉了下來。

砰！

由於腰間和木樁之間連接着繩索，探險隊員雖然沒有墜落身亡，但頭部撞到了懸崖上。

「該死！」

雖然想立刻展開救援，但必須等到峽谷的狂風停歇。等到風停了，才把昏迷的探險隊員放下去。

「死了啊。」

里加爾確認探險隊員沒有呼吸後，苦澀地笑了。

下一位探險隊員平安無事地爬上峭壁，並垂下繩索，讓另一個人爬了上來，剩下的行李也用繩索拉了上去。

「抓緊繩子，往上爬。」

尤里克聽從指示，抓着垂下來的繩索，攀上峭壁。

（經驗豐富的探險家很危險。）

（真是厲害，我學到很多。）

有些事光用聽的是無法完全理解的，親眼見證和親身經歷纔是最好的理解方式。尤里克終於明白，爲什麼要如此辛苦地開闢道路。

尤里克苦笑着。他對探險隊沒有任何私人恩怨，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忠於自己的職責。尤里克是個理解文明的野蠻人。

尤里克清楚地看到了被征服的野蠻人的下場。

里加爾征服了山脈，並帶回野蠻人作爲證明，從他們的立場來看，沒有任何錯誤。對野蠻人來說，掠奪就像日常生活一樣，沒有善惡之分；對文明人來說，征服蠻荒世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從那位不知名同伴的死亡中，尤里剋意識到自己的根。即使他嚮往文明世界，並融入其中，但尤里克的靈魂依然屬於山脈的西邊。他該回去的地方，是太陽落下的方向。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這些探險家就能自由穿梭于山脈之中。萬事起頭難，只要多經歷幾次，就會越來越容易。

（但是我的兄弟不是你們的奴隸……）

（少數的探險隊員可以這樣通過，但軍隊無法用這種方式翻越山脈，所以纔要沿着峭壁邊緣開闢道路。雖然需要花費很多時間……但道路完成後，軍隊就能自由來往了。）

探險隊用同樣的方法通過了好幾處峭壁，展現出非常熟練的攀登技巧。

（真是遺憾啊。）

對尤里克來說，這也是他第一次體驗到真正的登山。這是探險隊十年經驗累積下來的攀登技術。

（里加爾和探險隊員們，以文明人的角度來看，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