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荷魯斯角鬥團 0;10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32 字
「這是劍,這是矛。斧頭要怎麼用?」
尤里克的問題沒完沒了。他的雙眼閃爍着求知的喜悅。
「斧頭……」
荷魯斯剛一教,尤里克就立刻記了下來。尤里克的專注力令人驚歎。
夜深了,站崗的人開始頻繁打哈欠。除非瘋了,否則沒人會襲擊角鬥團。
嗖。
一支箭劃破夜空。舉着火把巡邏的哨兵被箭射中倒地。
「啊?」
黑暗中接二連三地射來箭矢。在營地裏悠閒躺着的角鬥士和護衛們迅速起身。
「敵人!襲擊!」
「舉盾!」
「起來!」
他們互相呼喊,擺出戰鬥姿態。
「哪個不要命的敢襲擊角鬥團?該死。」
角鬥士們小聲咒罵。
角鬥團不同於商隊。被當作「商品」的角鬥士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那些經常襲擊商隊的盜賊也不敢碰角鬥團。
「襲,襲擊?」
荷魯斯也慌忙起身。他是角鬥團的經營者,不是戰士。
嗖!
一支箭射在荷魯斯身旁。
尤里克輕輕拍了拍荷魯斯的臉頰,荷魯斯的身體微微顫抖着,眼神無助虛弱地望着尤里克。
「荷魯斯,先躲到這裏……該死。」
「有盾牌的往前頂住!」
尤里克也知道荷魯斯的重要性。沒有荷魯斯,角鬥團的經營就完蛋了。利用各種人脈關係爭取角鬥比賽是荷魯斯的任務。角鬥士可以隨便替換,但荷魯斯是不可替代的人才。
繞到側面的劍鬥士們衝進樹叢。多諾萬和其他劍鬥士也吶喊着向前推進。
荷魯斯緊緊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支箭矢深深地嵌在他的脖頸上,上衣被鮮血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尤里克低聲呢喃了一句,伸出手輕輕地合上了荷魯斯的雙眼。
荷魯斯死了。
荷魯斯的喉嚨裏湧上鮮血,他已經無法正常說話,只能勉強地喘着粗氣。
外面充斥着慘叫和怒吼,角鬥士們正在拼死抵抗着入侵者的攻擊。
「這些瘋子,該死!」
「我發誓,一定會爲你報仇。」
(看不到敵人的位置。他們很好地利用了黑暗。)
「拉洛!衝鋒!」
多諾萬擲出標槍。樹叢中傳來慘叫聲。
「快躲起來。」
(先把荷魯斯藏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投入戰鬥。)
「咳,咳咳。」
「喂,快來看看!」
(敵人藏在黑暗的樹叢山丘上,從那裏射擊我們。)
「嗯。」
(但我們不能就這樣捱打逃命。敵人應該不多,如果他們人多勢衆,早就衝出來包圍我們進行白刃戰了。)
武裝完畢的多諾萬大喊。他是唯一有從軍經驗的劍鬥士,其他劍鬥士們也依照他的指示行動。
「拉洛、珀爾、巴約恩!帶兩個人從右邊上去!吉格斯、尼爾西,你們跟着我。」
尤里克從荷魯斯的胸口掏出太陽教的象徵,將它塞進荷魯斯的手中。
「你們的神不是說,信仰他的人死後會重生嗎?那就讓我們在來世再見吧,荷魯斯,不用害怕。」
荷魯斯用沾滿鮮血的手緊緊握住尤里克的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尤里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夜襲是最有效的戰鬥方式,成功的夜襲可以用少數人馬擊潰敵人的陣型。
荷魯斯的身體逐漸停止了顫抖,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箭矢完全射進去了,沒救了。)
「聽好了,荷魯斯,集中精神,聽我說。」
* * *
聽到尤里克的怒吼,荷魯斯的瞳孔劇烈地顫動着。他就要死了,他必須接受死亡,即使剩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尤里克用荷魯斯的鮮血在自己的臉上畫出一道道血痕,眼瞼下方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下巴。
「可惡,快,拿起盾牌!」
是時候復仇了。
習慣了光亮的雙眼無法辨認出敵人。尤里克閉上一隻眼睛,打算讓雙眼輪流適應黑暗。
尤里克拉着荷魯斯就跑。荷魯斯被他拉着跌跌撞撞。
尤里克仔細檢查着荷魯斯的傷勢。
撤退也是一種選擇。敵人數量不明,形勢不利。
荷魯斯角鬥團遭到了敵人的夜襲,被箭矢射倒的人已經超過了十人。
由於失去了指揮,角鬥士們只能各自爲戰,毫無章法地亂吼亂叫。
尤里克抽出戰斧,眼神中充滿了仇恨的怒火,他已經適應了黑暗,敵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中。
「丟!」
「我來自遙遠的山脈之外,荷魯斯,就是那座天穹山脈,那裏住着許多像我一樣的人,我,石斧部落的尤里克,以我的名字起誓,今天晚上,沒有一個攻擊我們的人能活着回去,所以,放下你的復仇之心,安心地去吧。」
尤里克跑到岩石後面,皺起了眉頭。
「你很快就要死了,時間不多了,快向你們的神祈禱吧,別在那裏瑟瑟發抖了,做好死的覺悟吧!」
多諾萬冷靜地判斷。他舉着盾牌,爬上山丘。敵人的身影在樹叢的陰影中若隱若現。
「呃啊!」
白刃戰隨即展開。後面的同伴們投擲火把,照亮周圍。
(盜賊?傭兵?其實也沒差。)
傭兵變成盜賊是常有的事。雖然著名的傭兵團幾乎等同於正規軍,但這種小規模的隊伍,傭兵和盜賊的界線十分模糊。
「殺!給我殺!殺光他們!我會付雙倍的錢!」
敵人中有人大喊。那是一個衣着乾淨的年輕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特里奧斯?」
有人認出了那個年輕人。正是曾在領主宴會上被羞辱的貴族特里奧斯。
「那傢伙襲擊我們?怎麼了?」
劍鬥士們一邊戰鬥一邊感到不可思議。
「他以爲是自己被羞辱是因爲我們嗎?瘋子。」
特里奧斯僱傭了傭兵襲擊荷魯斯角鬥團。傭兵人數約三十多人。
劍鬥團只有二十多人。乍看之下,人數就處於劣勢,加上又是被夜襲。
(這樣下去會輸。我們這邊傷亡太慘重了。)
多諾萬一邊用盾牌猛擊眼前的敵人,一邊思考。他的雙眼觀察着戰況。
「去死吧!劍鬥士雜碎們!」
特里奧斯的傭兵們大喊着。他們的士氣相當高昂,看來收了不少錢。
(最好能直接抓住特里奧斯當人質,但他躲在後面不出來。)
聚集在多諾萬周圍的敵人越來越多。
察覺到戰況不利,一些護衛和劍鬥士開始逃跑。尤其是那些被放出來戰鬥的奴隸劍鬥士,大部分都逃之夭夭。只有斯溫還勇敢地戰鬥着。
尤里克是個異類。不僅在這裏,在他的家鄉也是如此。無論在哪裏,他都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哦,哦哦哦!」
「尤里克!」
特里奧斯驚恐地尖叫起來。尤里克一路砍殺傭兵,徑直向他逼近。
角鬥士們認出了那個人,紛紛喊叫起來。
巴克曼也同意多諾萬的意見。
多諾萬大喊。他可是親眼見識過尤里克的戰鬥力的。
傭兵們被嚇破了膽,紛紛遠離尤里克。
尤里克冷笑一聲,衝進敵陣。說是衝進敵陣,其實是直接衝到了敵人最密集的地方。
「這,這傢伙是什麼人?」
在敵人眼中,尤里克簡直不像人類。
「什麼?多諾萬,你算老幾,敢命令我?」
「還以爲你逃跑了!這傢伙!」
劍鬥士們一邊用腳踢着投降的傭兵,一邊朝他們臉上吐口水。
「付你們錢的人已經落到我們手上了!投降吧!」
「就算這是正當防衛,但殺死貴族可是會招來怨恨的。對劍鬥團的運營也不利。」
唰!
被俘虜的傭兵大約有十人。他們閉着眼睛,等待着命運的安排。
尤里克的肩膀動了一下,斧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多諾萬。
「我的、我的鼻子!」
多諾萬也開始盤算起來。
血光四濺,敵人的頭顱紛紛滾落在地。尤里克雙手各持一把斧頭,舞動得如同幻影一般。
「饒、饒命。我、我會付贖金的。我是貴族。我有權利支付贖金。」
砰!
尤里克沒有馬上回答。他撿起扔下的斧頭,走向特里奧斯。
「呀啊啊啊!」
多諾萬回頭一看,尤里克的斧頭已經砍進了一個敵人的腦袋裏。那是個原本想趁他不備偷襲的傢伙。
「這些狗孃養的!」
(只有他能突破重圍抓住特里奧斯。)
嗖!
多諾萬一邊擦拭臉上的血跡,一邊說道。其他劍鬥士也點頭表示同意。
尤里克用頭錘擊倒了特里奧斯。
砰!
灌木叢中傳來野獸的咆哮聲。一個男人衝進混戰之中。
(不能責怪他們逃跑。他們只是奴隸角鬥士,這是理所當然的。嘖。早知道我也該撤退的。)
「尤里克!抓住那傢伙!就是宴會廳裏見到的特里奧斯!」
特里奧斯顫抖着說道。尤里克和劍鬥士們整理着戰場,喘着氣。
特里奧斯捂着可能斷掉的鼻子喃喃自語。尤里克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多諾萬大喊。傭兵們猶豫了一下,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了武器。
「你是誰?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尤里克說着,空出來的手拔出刀。一手刀,一手斧,雙手武器上下翻飛,將敵人的攻擊一一化解,並毫不留情地將其斬殺。
「在你發號施令之前,先管好你自己吧,白癡。」
「逃跑?開什麼玩笑!」
尤里克看向多諾萬。兩人的關係很差,可以說是勢同水火,就算在戰場上殺了對方也不足爲奇。
「先拿到錢再說。那傢伙爲了殺我們可是花錢如流水,贖金肯定會出得更多。」
「劍鬥團結束了。荷魯斯死了。」
「荷魯斯死了?該死的。」
聽到尤里克的話,劍鬥士們騷動起來。尤里克擦去刀刃上的血跡,站在特里奧斯面前。
「我發誓要爲荷魯斯報仇。」
噗。
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尤里克的刀刺入了特里奧斯的腹部。
「呃啊。你、你知道我是誰、誰嗎。我、我是……」
喀啦。
尤里克轉動刀刃。特里奧斯垂下了頭。
「該死!殺了他怎麼辦!」
多諾萬皺起眉頭。他看着被俘虜的傭兵們。事到如今,這些目擊者也不能留了。
「我、我們會閉嘴的!不,我們會爲你們效勞的。無論什麼都……」
喀啦。
多諾萬割斷了傭兵的喉嚨。其他劍鬥士也嘆了口氣,殺死了剩下的傭兵。
「抱歉,但禍根必須要除掉。而且我們曾經是敵人,對吧?別怪我。」
巴克曼一邊將劍刺入傭兵的胸膛,一邊說道。現場再也沒有目擊者和倖存者了。
「把屍體好好堆起來燒掉。」
荷魯斯角鬥團的倖存者們將屍體並排擺放,並收集戰利品。
「有人會背誦葬禮禱文嗎?」
「啊,我知道。」
「我們不再是角鬥士了。因爲擁有關係的荷魯斯已經死了。」
尤里克的死後世界崩塌了。
(荷魯斯也會在某個地方重生嗎?)
尤里克沉思了很久。黎明的空氣被陽光融化。他緩緩開口。
(這裏的人們相信,人死後靈魂會上升到太陽,經過淨化後,會作爲新的生命重生。)
尤里克沒有。
他們收集乾柴堆放在屍體周圍,並澆上油。
「傭兵。」
(太陽神盧。)
尤里克注視着這一幕。
「拿着錢,各奔東西吧。」
「很多人還沒賺到足夠回家的錢。受傷的人怎麼辦?」
直到黎明時分,所有工作才結束。倖存者們用充滿血絲的雙眼舉行葬禮。
「等一下你就來背誦禱文吧。」
屍體燃燒起來。有些人跟着背誦禱文。
葬禮結束後,倖存者們圍坐在一起。
每個人死後都有歸宿。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太陽神的輪迴,北境人的劍之彼岸。)
(我曾經對臨終的兄弟們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在山脈另一邊的靈魂世界相遇。但是這裏沒有我們的靈魂。任何地方都沒有。)
死亡是每個人都害怕的。尤里克也是看着兄弟們的死亡長大的。
「盧,你的子民們迴歸了,請張開雙臂迎接他們……」
莊嚴的禱告結束了。
衆說紛紜。尤里克沉默地看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