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天命 0;51;

太陽戰士團的領袖在社會上也擁有極高的地位。他們享有與將軍或軍團長無異的待遇，就連帝國的大貴族們也必須禮讓三分。

（太陽戰士團長艾爾芬）

尤里克細細品味着這個名字。兩人握手時，他感受到對方的手掌厚實而巨大。

鏗鏘。

艾爾芬的胸甲上鑲嵌着銅製的太陽裝飾。身爲太陽戰士團的領袖，毫無疑問是位虔誠的太陽教徒。

「你也懷疑我嗎？」

尤里克一邊啃着烤羊肉，一邊說道。

（對方可是太陽戰士團長……這樣放肆無禮真的可以嗎？）

格奧爾格緊張得口乾舌燥。待在尤里克身邊，他感覺自己的壽命都在縮短。尤里克的行爲舉止，彷彿自己有十條命一樣。無論面對強者還是掌權者，哪怕對方掌控着自己的性命，他也絲毫不肯改變自己的態度。

「哈哈，我可沒想過要爲了查明真相而與你進行決鬥審判。聽到你的大名，誰還敢跟你決鬥啊！你可是那個在決鬥中徒手擊碎對手盔甲的尤里克啊！」

「很會說話的人，通常都不太值得信任。」

尤里克和艾爾芬相視而笑。

「真的徒手擊碎了盔甲嗎？」

格奧爾格忍不住插嘴問道。艾爾芬代替尤里克回答了他的問題。

「看來你對自己的同伴不太瞭解啊。你正在和一位偉大的戰士同行呢。要是尤里克能成爲我的部下就好了。」

艾爾芬咂了咂嘴。太陽戰士團曾多次試圖招募尤里克。

「我現在已經不信奉太陽教了，放棄了。」

尤里克一邊撫摸着自己的脖子，一邊說道。他已經不再信仰盧了。

（盧不是適合我的神。）

慈悲與愛，對尤里克來說是遙不可及的詞彙。盧只會對他這個走到哪裏就殺到哪裏的戰士感到失望。

聽到尤里克模棱兩可的回答，艾爾芬點點頭，站了起來。隨後，太陽戰士們來找尤里克。他們都是聽說過尤里克的名字，想和他聊聊的人。

嗖。

「大概有一百人左右。」

尤里克一手拿着一把斧頭，拋向空中旋轉。

北境的男人們發出了慘叫。他們都是些久疏戰陣的人。

就這樣，艾爾芬一路高升，最終坐上了指揮官的位置。他是蠻族出身，卻在文明世界功成名就的典範。

尤里克隨手耍弄着手中的戰斧。

太陽戰士團和帝國軍包圍了村莊。總人數達到了千人。

「柵欄又薄又矮。根本不需要夜襲，只要衝鋒就足夠了。」

「哈瓦爾德！進攻神廟！」

艾爾芬甩掉劍上的鮮血，邁着沉重的步伐在廣場周圍踱步。

攻擊計劃確定後，幹部們爭先恐後地想擔任先鋒。

「就憑這點本事就想獨立？真是羣廢物。」

艾爾芬苦澀地笑了。北境併入帝國是大勢所趨，也是命中註定。北境弱小，而帝國強大。

「啊，這個我也學過，不過我還是喜歡用兩把武器。」

「有個村莊拒絕帝國軍的保護。我們需要重新佔領它。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參戰，我們會給予報酬。優秀的戰士越多越好。」

佔領一個小村莊並不困難。柵欄很快就被攻破，帝國軍和太陽戰士們湧入了村莊。

太陽戰士團沒有勸降，直接向村莊發起了攻擊。

太陽戰士團的斥候查看了村莊的情況後，回到了駐地。

艾爾芬手持長劍，擺出架勢。他依次演示了三種基本姿態。

北境拒絕帝國軍保護的村莊越來越多。曾是農夫和木匠的北境男人們，再次拿起了武器，記起他們早已遺忘的一切。

「不持盾牌而使用雙手武器，是蠻族戰士勇猛的象徵！但是，雙手各持一把武器並不會讓你的力量加倍。實際上，不常用的左手武器往往只是裝飾而已。」

艾爾芬皺起眉頭。

＊ ＊ ＊

「帝國的騎士劍術分爲上段貓頭鷹、中段狼和下段蛇三種。騎士階層長期以來共享並不斷改進這一劍術體系，因此非常實用。我們太陽戰士也學習基本的騎士劍術。」

面對尤里克的挑釁，艾爾芬笑了。尤里克似乎早料到會如此，聳了聳肩。

「戰鬥？」

「無論你信奉什麼，我都不認爲你是間諜。我只是想見識一下這位名震天下的戰士，所以才把你請來這裏。」

「你的意思是，你雙手都能運用自如嗎？」

太陽戰士團雖然是太陽教徒，但也帶有蠻族的尚武之風。他們渴望結識名聲顯赫的戰士，無論敵友。

幹部們紛紛發表意見。聽着這些話，團長艾爾芬搖了搖頭。

參與村莊防禦的北境戰士只有一百多人。這是他們勉強湊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的人數。

「那種話只對那些不會靈活運用雙手的半吊子有用。真正的戰士，不論左右手都能運用自如。」

（我從來就沒有信仰之心。只不過是爲了生存，才裝模作樣地念經祈禱。出身蠻族的我，想要在帝國獲得認可、取得成功，這是唯一的途徑。）

「不派使者。一開始就強勢進攻比較好。如果不展現力量給他們看，他們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我的家人和村莊由我們自己守護。）

「明天有場戰鬥，現在不需要浪費力氣。」

「喔？」

（難道他們還不明白，除了歸順帝國就沒有未來可言嗎？這些蠢貨居然是我的同胞？）

「呃，呃啊啊啊！」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現在馬上。」

「哇啊啊啊！」

「我考慮看看。」

艾爾芬對雙手武器的效率評價不高。與盾牌相比，使用武器需要更加精細的動作和反應。用不習慣的手揮舞武器只會降低效率。

「在那之前，先派使者去勸降吧。他們不過是因爲西方掠奪者的傳聞而一時興奮。只要看到我們的軍隊，他們很快就會改變心意。」

「至少不是累贅或裝飾。」

尤里克和艾爾芬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過程中，他們甚至還拔出刀劍，互相切磋武藝。

艾爾芬向哈瓦爾德下達了命令。哈瓦爾德率領着士兵們，踏入了太陽神廟。

這就是北境男人的風格。即使信仰改變了，習俗也不會輕易改變。一旦燃起的自治渴望，並不容易熄滅。

走投無路的村民和北境戰士，正躲在神廟裏做着最後的抵抗。

「盧，請守護我們。」

「請拯救被遺棄的子民……」

「閉嘴！都拿起武器了，還在那裏呼喚盧的名字？我們是烏爾加羅的後裔！一羣蠢貨！」

「戰神已經敗給了盧，並且逃之夭夭。我們需要比烏爾加羅更強大的神明。」

渾身是血的男人們爭吵了起來。但很快，他們就都閉上了嘴，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正步入神廟的敵人。

「哈！太陽戰士團！你們背叛了同胞不說，現在居然連盧的信徒也要趕盡殺絕！」

北境戰士們看着太陽戰士，發出陣陣嘲諷。

聽到這些嘲諷，哈瓦爾德皺起了眉頭。

（爲什麼他們會是我們的敵人？）

哈瓦爾德的刀刃在顫抖。對方可是信仰盧的同胞啊。

（如今的形勢與過去大不相同。許多同胞都信仰着盧。他們只是不願歸順帝國罷了。）

哈瓦爾德心中有着自己的信念。他要將盧的教誨傳播給愚昧無知的同胞。爲了傳播太陽教，他可以拋頭顱、灑熱血。這就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使命。

（現在，他們不再是愚昧無知的同胞，而是遵循盧的教誨而活的人。）

然而，指揮官艾爾芬卻想要他們的血。他要讓哈瓦爾德將他們殘忍殺害，以儆效尤。

「太陽萬歲」的口號在哈瓦爾德的嘴邊徘徊，卻始終沒有喊出來。保護弱者，也是追隨盧之人的使命。而他現在，卻要親手殺死手無寸鐵的同胞，這讓他感到無比悲涼。

（母親的同胞啊，盧的信徒們……）

哈瓦爾德面容扭曲，伸出手，高喊：

「皇……陛下萬歲！以朗基努斯之名，執行正義！」

哈瓦爾德話音剛落，士兵們便一擁而上。他將在這座供奉着太陽神盧的神廟裏，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哈瓦爾德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哈瓦爾德咬牙切齒。他恨不得立刻下令攻擊，但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艾爾芬輕蔑地看着哈瓦爾德，打了哈瓦爾德一巴掌。

披着太陽斗篷的戰士們走到居民面前，將刀劍向前一指。他們的人數足有十幾人之多。

這些堪比帝國騎士的太陽戰士，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他們每個人都擁有着軍官般的實力。

很快，團長艾爾芬抵達了，看着空無一人的神殿，他要求哈瓦爾德報告情況。哈瓦爾德毫無隱瞞地報告了一切。

「那並非我們的本意。是那些激進派根據我們提供的情報擅自行動的。我們之中也有人遭到了襲擊。現在，好不容易爲了獨立而奮起的北境戰士們正在失控。像我們這樣在帝國接受過訓練的專業軍人，必須親自去控制那些戰士。」

「內應還真不少啊。」

「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着這些渴望擺脫帝國束縛的可憐同胞，被你們無情地殺害嗎！也對，對你來說，他們根本不是同胞！你這個只有半邊血統的傢伙！」

（真是愚蠢，竟然沉不住氣，不忍心看到眼前的同胞被殺，就這樣輕舉妄動。）

「以盧的名義，我們要守護無法拿起武器的同胞。」

哈瓦爾德說道。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跟隨哈瓦爾德而來的太陽戰士中，竟有幾人將武器指向了帝國軍。

哈瓦爾德的天秤維持了平衡。他既不能違背良心，也不能背叛帝國。所以他什麼也沒做。

哈瓦爾德苦澀地笑了。在這裏，他是級別最高的指揮官。在團長到來之前，無論是士兵還是戰士，都得聽從他的命令。

這僅僅是太陽戰士們想要拯救同胞的呼喊。

（對皇帝的忠誠與對太陽神盧的信仰。）

咔啊！

「你知道堅守良心的代價是什麼嗎？信仰虔誠的哈瓦爾德。」

「哈瓦爾德，跟我們一起走吧。」

反倒是那些平時世俗慾望較強的太陽戰士沒有背叛。畢竟，他們的主人是賞賜金錢的皇帝。

太陽戰士們的行動，取決於天平的砝碼傾向哪一邊。然而，目前爲止，背叛的戰士仍是少數。

雙方展開了毫無意義的爭吵。哈瓦爾德長嘆了一口氣。

「我們不是帝國的走狗。我們只是信仰着盧，受僱於皇帝的戰士罷了。說到底，這只是一場平等的交易！艾爾芬團長的想法錯了！讓他們逃走吧，哈瓦爾德！難道聚集在神殿裏的這些人，就活該這樣被殺害嗎！」

「走吧，兄弟們。我不會對你們出手的。」

背叛的太陽戰士們喊道。他們也曾想過要拉攏哈瓦爾德。正如他們所料，哈瓦爾德確實動搖了。

「我必須堅守對收留我的帝國的忠誠和道義。和你們這些卑鄙地背棄忠義的人不同。」

哈瓦爾德自嘲地看着那些瑟瑟發抖的太陽神信徒，以及那些背叛的兄弟們。

「……我們是領着帝國俸祿的戰士。這些人是帝國的敵人。別說傻話了，快過來。我會和艾爾芬團長求情，讓你們從輕發落。」

背叛的太陽戰士們，只是遵從了自己的良心。他們無法眼看着信仰盧的同胞白白送死。

「別不知好歹！」

哈瓦爾德看着背叛的戰士們，喃喃自語道。這些人平時以信仰虔誠聞名，沒想到竟會背叛。

（原來是想盡可能多地拉攏太陽戰士一起離開啊。）

「哈瓦爾德！和我們一起守護信仰盧的同胞吧！」

「……我們成爲太陽戰士，不是爲了砍殺同樣信仰着神的同胞。」

哈瓦爾德點了點頭。他脫下盔甲，戴上了鐐銬。

「真是笑話！所以你們就打算殺害如同兄弟的太陽戰士同袍嗎？我也差點被你們殺死，你們這些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