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覲見 0;1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795 字
「我來自西境。越過了生與死的邊界。」
這句話在帕赫耳邊迴盪。
(我的故鄉在山脈的另一邊。我可能是第一個越過那條界線的人。)
這些話令人難以置信。帕赫閉上眼睛祈禱。
帕赫明白尤里克的用意。要他像自己翻越天穹山脈一樣,去看看世界的盡頭。
(尤里克不會用那種事說謊。)
帕赫相信尤里克的話。他說自己越過了西境的天穹山脈,這件事也應該是真的。
噠、噠。
大理石地板上響起腳步聲。
帕赫停止祈禱,睜開眼睛。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寺院。因爲不是禮拜時間,寺院裏十分安靜。
神職人員正在更換燒盡的燭臺。他注視着獨自祈禱的帕赫。
「請祈禱吧。盧一直在注視着你。」
神職人員溫和地笑着說。他點燃了蠟燭。注視着搖曳的燭光,內心感到平靜。
(就像天穹山脈的另一邊存在着世界一樣,海洋的另一邊也存在着世界嗎?)
帕赫問盧。沒有得到回應。
「如果盧所說的話與現實不符,該怎麼辦?」
帕赫問神職人員。他並沒有期待得到什麼特別的答案。
「這是信仰中常見的考驗。盧只是在考驗你,考驗你的信仰。請相信主。」
神職人員給出了慣例的回答。他看到帕赫的臉色變得凝重。
(看來你有煩惱。)
東方,太陽昇起的方向,那裏有一塊大陸。
「看來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是啓示。)
神職人員低下頭,起身離開。帕赫也沒有從神職人員那裏得到安慰。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祈禱椅上,劇烈的疼痛讓他肯定會瘀青。但他毫不在意,一瘸一拐地走到禮拜堂中央,跪了下來。
「你在想什麼?」
(如果我……)
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一種幸福的滿足感。宗教的熱情像浪潮般席捲帕赫。
「盧爲我開拓了新的航道,一條爲我安排的道路。」
帕赫流下了眼淚,他領悟了自己誕生的意義。
「唔。」
「這是賦予我的使命。」
帕赫看到了啓示。
帕赫猛地睜開眼睛。
南境與北境的征伐已告終結,來自西境天穹山脈另一端的戰士「尤里克」。分裂的世界正逐漸合而爲一。
停止工作的神職人員在帕赫身邊坐下。
「是使命困擾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成功。但是,這個使命不僅需要我一個人,還需要許多人的犧牲。我沒有勇氣承受這些犧牲。」
第一任皇帝統一了文明世界,第二任皇帝征服了南境和北境。第三任皇帝朗基努斯也渴望着與之匹配的功績。
「我看到了,盧。」
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麼?
帕赫捂住嘴巴,感到一陣噁心。
帕赫讀懂了他的意圖。他想要的是功績。
(尤里克相信我,所以才透露了他的來歷。)
帕赫苦笑着。他將祈禱的雙手抵在額頭上,沉默不語。
「這是在考驗我。」
毫無疑問,東方大陸至今仍只是傳說,但尤里克穿越而來的世界卻是真實存在的。皇帝定會率軍翻越山脈。
(如今道路已開啓,一切皆爲盧的旨意。)
砰!
迄今,世人尚未做好準備,迎接新世界的準備。因此,盧用世界的盡崖將其阻隔。
(天穹山脈彼端的世界,足以成爲皇帝的功績。)
「我會找到太陽的國度,你會指引我的。」
(他之所以沒有要求誓言,是因爲他相信我,就像費利昂一樣。)
陰影籠罩着帕赫的背。
(皇帝朗基努斯的目的是功績。)
他質問自己。
噗,噗,噗。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他有一份可以獻給皇帝的貢品。
尤里克沒有要求太陽的誓言,只是平靜地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說說看吧,是什麼事困擾着你?」
帕赫一邊祈禱一邊沉沉睡去。在淺眠中,他做了一個夢。
帕赫的心臟劇烈跳動,瞳孔也不斷放大縮小。
「如果是正確的事,盧會引導你的。事情的成敗取決於盧。我們只要盡力而爲就好。」
他看見了大海。在王宮裏,只要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地平線。大海滋養了他的感性,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大海了。夢境破碎成碎片,散落一地。他看到了希望和野心的碎片:叔叔的死,加冕典禮,建造船隻,以及數十艘船隻的啓航儀式。
(太陽神盧的國度。)
尋找東方大陸並非違背盧的旨意。
(世界的盡頭在這一刻消失了。)
他明白了盧的旨意,信仰的疑慮煙消雲散,困惑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道路。
正午時分,太陽寺院的光芒達到頂峯。正午過後,太陽西斜,寺院內部也逐漸變暗。只剩下燭光在搖曳。
帕赫起身站立。
(這是盧爲我安排的道路,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何要成爲王。)
腳步聲叩叩作響。
神職人員再次出現,前去點燃蠟燭。他望向帕赫。
「夜幕降臨,但你臉上的陰霾卻已消散。」
神職人員說道。
「盧永遠是正確的,毋庸置疑。」
帕赫回應道。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神殿,儘管膝蓋疼痛不已,但他的步伐卻堅定不移,毫無猶豫。
* * *
「嗯。」
尤里克呻吟了一聲,皮衣上凝固的血塊應聲掉落。他在騎槍對戰決賽中受了傷。
「果然,鎖鏈還是嵌進肉裏了,真糟糕。」
費利昂一邊檢查尤里克的傷勢一邊說道。斷裂的鎖鏈碎片嵌入了傷口,一個處理不好可能會導致破傷風。
「今晚我和皇帝有晚宴約定,快去叫醫生過來。」
尤里克說道。神殿外,人們正在爲尤里克的勝利歡呼雀躍。尤里克躺在昏暗的休息室裏,等待着醫生的到來。
(不該讓他穿那種劣質盔甲的。)
費利昂感到一陣莫名的愧疚。這種情況他並非沒有預料到,卻沒有阻止,他認爲這是自己的過錯。
「是我固執己見。」
尤里克彷彿看穿了費利昂的心思,語氣平靜地說道。他靜靜地躺着,等待醫生的到來。
「你知道嗎?五個優勝者中,總有一兩個會因爲比賽結束後的傷勢而死去。」
醫生一進門就帶着不吉利的語氣說道,但他還是仔細地檢查了尤里克的身體。
桌上散落着許多書籍,尤里克現在也認得一些字了。
同樣的傷,同樣的治療方式,卻可能導致不同的結果。運氣不好時,即使是輕微的傷口也可能致命。有時,爲了保護身體而穿戴的盔甲,反而會摩擦皮膚造成感染,最終導致死亡。
(燃燒的大地。)
「不過這位朋友我看是死不了,傷勢比想像中輕微。定期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並更換繃帶即可。」
帕赫說話的語速很快。
「他受傷了!請改日再來拜訪!」
「應該是因爲鎖鏈大面積擦傷,纔會造成大量出血。」
帕赫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
「放心吧,我一直很有禮貌的。」
(戰士們。)
「希望能邀請你共進晚餐。」
(鋼鐵與鮮血。)
尤里克一邊在椅子上坐下,一邊替自己包紮傷口。
兩本書的書名映入眼簾。《北征記》是先皇留下的筆記,《太陽經》則是記載太陽教教義的經書。
尤里克偶爾會做夢。感覺就像帕赫所說的啓示一般。夢境總是那樣超乎現實。
「鎖鏈斷得真夠碎的,碎片都扎進傷口裏了,看來你穿的盔甲真是夠劣質的。」
「看起來如何?」
「如果是真鐵打造的長槍,我肯定就死了。比賽用的長槍會斷裂吧?」
「是啓示嗎?」
(尖叫聲。)
燕子宮是皇宮招待賓客的地方,這些人多少都有些地位。尤里克感受到了他們的熱情。
尤里克也望着自己的傷口。
「哈哈,真有趣。贏了騎槍比賽,馬上就受到這麼多人的關注。」
「人們總是問我這個問題,答案永遠都一樣。運氣好就活,運氣不好就死。生死由命啊。」
帕赫抓着尤里克的肩膀喊道,臉上堆滿了興奮的笑容。
醫生最後交代了一句便離開了。
尤里克躺到傍晚,好好休息了一番。戰士受傷後就是要睡覺。睡覺能讓身體復原。尤里克對戰士的行事風格深信不疑。雖然他改信了太陽教,但他骨子裏還是石斧部落的尤里克。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也因此,他成不了真正的太陽戰士。
「我在審視教義,思考我想要做的事情是否正確。雖然有些矛盾的地方,但應該無關緊要,我已經接受了神諭。」
尤里克開玩笑地說道。
「如果覺得繃帶不舒服就換掉,換得越勤越好。」
尤里克並未完全理解帕赫的話。他一邊搔着下巴,一邊繼續包紮。
尤里克一瘸一拐地走進燕子宮,來到帕赫的房間。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比賽用的長槍在斷裂時會分散衝擊力,再加上尤里克的肌肉非常結實,長槍和鎖鏈碎片纔沒能穿透他的肌肉,深入體內。
(明明看起來很嚴重的……)
費利昂一邊說,一邊將人羣隔開。尤里克看着這一幕,笑了起來。
尤里克在費利昂的攙扶下,回到了燕子宮。路過的人認出了尤里克,紛紛上前打招呼。
費利昂鬆了一口氣。如果傷口很深,鎖鏈刺進體內,那就麻煩了。到時還得用鑷子翻找傷口,才能將鎖鏈取出。
「只是一時的熱鬧罷了。」
醫生清洗了傷口的血跡,並用細長的鑷子,將嵌進肉裏的鎖鏈環節一個個拔出來。
「抱歉,尤里克,我太忙了,沒能去看你的比賽。」
「騎槍比賽的冠軍!」
費利昂詢問醫生。
帕赫正忙着寫東西,臉上洋溢着喜悅和熱情。
(《北征記》、《太陽經》。)
「什麼啓示不啓示的,我不太懂,不過你打起精神來就好。怎麼,終於要見到皇帝陛下了嗎?」
「皇帝陛下似乎對你很感興趣。大概是因爲馬上槍術對戰吧。你……平常心就好。」
「神諭叫我尋找東大陸。東方是太陽昇起的方向。你來自天穹山脈的另一邊!世界正在合而爲一。如果這不是啓示,那什麼纔是啓示?尋找東大陸是我的使命。」
費利昂聽了醫生的話,帶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尤里克的傷口。血跡清理乾淨後,傷勢看起來確實不那麼嚴重了。
對某些人來說,這或許是惡夢一場,但對尤里克來說卻是家常便飯。他是個與鮮血結下不解之緣的戰士。殺戮的夢境不過是日常的一部分。紛亂的夢境逐漸淡去,最終消失無蹤。
尤里克不知道這些夢境有何含義。他是個出色的戰士,但要說到自我反省和洞察,他的年紀還太輕。現在的他,只需要勇往直前。
「尤里克,別睡了,該出發了。」
帕赫搖醒尤里克。尤里克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眼。
「啊,對。要去見世界的主宰者了。」
尤里克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抓了抓頭髮。
房門外,弓箭手官員正在等候帕赫和尤里克。他將帶領兩人前往萬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