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穆林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08 字
尤里克和斯溫牽着馬,沿着山路向上攀登。山勢雖然險峻,但因爲長期有人行走,路面還算平坦。
「是朝聖者嗎?」
「還騎着馬呢。」
山路旁搭建着許多簡陋的棚屋。棚屋裏的北境人目光銳利地盯着尤里克和斯溫。
「小心點,別讓馬兒離開視線,當心被抓去喫了。」
斯溫壓低聲音說道。穆林的北境人看起來飢餓不堪,面黃肌瘦,毫無生氣。他們並非尋常的馬賊,而是在這片資源匱乏的土地上生活已久的居民。然而,他們的眼神中卻閃爍着狂熱的宗教光芒。
(即使忍受着肉體的痛苦,也要堅守傳統和信仰嗎?還是說,他們是被帝國逼到走投無路?)
無論是什麼原因,留在穆林的人都是背叛帝國的叛徒。
「帝國軍隊很快就會攻打這裏,他們能抵擋得住嗎?」
尤里克斜眼說道。斯溫沒有回答。
「站住!」
兩人爬到半山腰時,一羣全副武裝的戰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與山腳下的人相比,這些戰士的氣色明顯好得多。
「我們是來朝聖的。」
「在這種時候來朝聖?實在可疑。」
「北境人來穆林朝聖,有什麼好奇怪的?」
斯溫反駁道。戰士一時語塞,畢竟北境人來穆林朝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嗯,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是骨利乾的斯溫,旁邊是我的兒子。他從小在帝國領地長大,這是第一次來穆林。」
聽完斯溫的說明,戰士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去請示祭司,你們在這裏等着。骨利乾的斯溫。」
「啊!」
尤里克聽得出,那名糾纏不休的北境人語氣中帶着一絲懇求。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喫過一頓飯了。穆林附近的獵物已經被捕殺殆盡,而搶來的食物也不足以分配給所有人。
尤里克抱着雙臂說道。北境人撫摸着被綁在樹上的基里奧斯,似乎隨時都會偷走他們的行李。
尤里克面無表情地抓住昏厥過去的北境人的後頸,將他扔進了灌木叢中。原本圍着尤里克的北境人見狀,紛紛後退。
斯溫拉着尤里克的衣領說道。他跟着祭司們走上階梯。這是一段用石頭堆砌而成的階梯,相當高,走了很久也看不到盡頭。
「在這裏,言行舉止要小心。」
祭司緩慢地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喉嚨裏含着什麼東西,讓人感覺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
「是四處流浪的傢伙嗎?竟然在這種時候到來……」
砰。
聚集在穆林的人中,除了出於宗教信仰,也有不少人是迫於無奈纔來的。他們有些是被家鄉驅逐,有些是犯了罪被帝國軍追捕。這些人很難忍受穆林惡劣的環境。
「骨利乾的斯溫……」
斯溫點點頭,牽着自己的馬匹跟隨祭司而去。尤里克一邊撫摸着基里奧斯,一邊觀察着四周。
「就爲了朝聖,讓他長成這般年紀纔來?」
一位身披破舊長袍的祭司走了出來。他聽完戰士的報告後,緩步走到斯溫面前。
穆林自古以來就是祭司的領地。祭司們依靠朝聖者們的供奉維持生計。
祭司思索片刻,指向了馬匹。
「嘿嘿,馬肉也不錯。這傢伙養得真肥,看來旅途上把你餵飽了吧?」
在穆林待久了,手腳趾頭健全的人寥寥無幾。
暴風雪過後,天空一片晴朗。神殿建在靠近天空的地方。
北境祭司與嚴謹莊重的太陽祭司不同。北境祭司剃光了頭髮,臉上塗抹着黑色的顏料,他們是更加原始的存在。他們圍繞着馬的屍體發出嘖嘖的聲音,看起來十分怪異。有些人甚至用手掏出內臟,大口咀嚼。
「早就警告過你了,爲什麼不聽?」
一名圍觀的戰士對尤里克說道。尤里克點點頭,等待着斯溫歸來。
「嗯。」
尤里克一把抓住那隻手,用力一折。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別這樣嘛,我們不都是兄弟嗎?」
斯溫在不遠處現身說道。他剛纔宰殺了一匹馬,手上沾滿了鮮血。死去的馬將作爲祭品獻給烏爾加羅。
「烏爾加羅正在看着我們。」
(這些狡猾的傢伙。)
北境人跪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他感覺自己生不如死。
「身手不錯嘛。」
「是爲了我兒子而來的朝聖之旅。」
北境人把手伸向了尤里克的行李。
「跟我來,尤里克。」
尤里克在一旁看着那匹死馬。身穿長袍的祭司們圍成一團,將馬的生肉切下來食用。他們似乎很久沒有喫到肉了,狼吞虎嚥地咀嚼着。
手指被折斷的北境人用另一隻手拔出手斧。但尤里克的反應更快。
尤里克皺着眉頭,看着糾纏不休的北境人。那傢伙盯上了他的食物。
(睡一覺起來,腳趾因爲凍傷被切掉一根是常有的事。)
斯溫再次說道。尤里克環顧四周。
「呃,呃,啊啊啊……」
趁着斯溫和祭司離開的空檔,兩名北境人靠近了尤里克。他們操着混雜着北境語和帝國語的語言。尤里克雖然不擅長說北境語,但聽力還算熟練。
(感覺天空很近。)
「那傢伙是在帝國領土長大的,早就忘記了北境之魂。」
「把手拿開,在我折斷你們手指之前。」
「你們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喀嚓。
尤里克抬腿一腳,狠狠地踢中了北境人的胯下。伴隨着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北境人的下身被鮮血染紅。
尤里克被祭司的樣貌嚇了一跳。祭司的頭頂光滑如卵,沒有一根頭髮,從頭皮到脖子都被塗成了鮮紅色。在陰影的籠罩下,他那雙眼睛的瞳孔彷彿漂浮在眼白之中,顯得格外詭異。
「獻上一匹馬作爲祭品。」
「喂,兄弟,把那匹馬也給我們吧。」
(劍之彼岸一定是在天上吧。)
天空,那是人類無法觸及的嚮往。即使在穹天山脈,天空也遙不可及。
(無論是太陽神盧,還是烏爾加羅,都在天上吧。)
尤里克踏上階梯。那些被稱爲神明的存在,一定是在那裏俯瞰着人類。
地上是人類和惡靈居住的地方,而天空則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居住的地方。
尤里克不禁陷入了沉思。作爲聖地,這裏真的有什麼神聖的東西嗎?還是隻是自己的錯覺?就像斯溫說的那樣,是因爲烏爾加羅在注視着他們嗎?
繼續走在階梯上,尤里克感到一陣恍惚。規律的階梯,無論走了多久,都像是停留在原地。
「尤里克。」
斯溫停下來喘了口氣。
「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信仰烏爾加羅?像你這樣的戰士,烏爾加羅一定會欣然接受的。」
尤里克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摸了摸胸口,那裏已經沒有了太陽吊墜。
「我曾經信仰過盧,但後來放棄了。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拋棄神明可不是什麼好事。誰也不知道神的憤怒何時會降臨。
「盧不是戰士之神,但烏爾加羅是。」
「我當初根本不瞭解盧就盲目地信仰了他,只是因爲害怕死後變成惡鬼。烏爾加羅也一樣,我不瞭解他。我不能因爲害怕變成惡鬼就隨便信仰一個神。」
「神明不是用來理解的,而是用來信仰的。正因爲神明超越了我們的理解,所以才被稱爲神明。」
尤里克停下腳步,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他的眼神一片平靜。
「尤里克?」
走在後面的斯溫疑惑地看着他。
他用力擠壓手掌,讓鮮血滴入盆中。斯溫閉上雙眼,身體因狂熱而顫抖。
「……長得一點也不像。」
「沒什麼,只是頭有點暈。」
「進來吧,骨利乾的斯溫,以及斯溫之子尤里克。」
祭司粗糙的指甲互相敲擊發出聲響,他歪着頭,目光從斯溫身上移開,轉向了尤里克。他的腳步輕盈無聲,如同幽魂般,只見衣襬飄動,圍繞着斯溫和尤里克緩慢踱步。
喀啦。
尤里克的雙眼微微顫抖。他望向羽翼頭盔戰士消失的方向,每次閉眼再睜開時,陽光都十分刺眼。
祭壇旁站着一位祭司長。他和其他祭司一樣,都是光頭,臉上塗抹着黑色的顏料,但頭上卻戴着一頂裝飾着鹿角的頭盔。
「這祭司看起來弱不禁風,體力倒是挺好。」
「別胡說八道,趕緊進去。」
祭司低聲說道。尤里克面無表情地俯視着祭司。
尤里克揉了揉眼睛。樹後,似乎站着一位戴着羽翼頭盔的戰士。
祭司呼喚着尤里克的名字,引領他走向盛着鮮血的盆子。
祭司長將塗抹着黑色顏料的臉湊近斯溫。
(烏爾加羅?)
(幻覺?)
空氣稀薄,產生幻覺也不足爲奇。
「無所謂,那就向烏爾加羅獻上你的鮮血吧。」
神殿內十分溫暖。尤里克和斯溫一踏入,身後的門便關上了。
尤里克從未聽說過烏爾加羅戴着羽翼頭盔。
尤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隨着階梯的盡頭逐漸映入眼簾,神殿也越來越近。入口旁,佇立着一尊以石頭雕刻而成的烏爾加羅全身像。
然而,祭司與戰士不同,他們的力量體現在其他方面。尤里克深知這點,因此只是靜靜地看着祭司的舉動。
是陽光反射造成錯覺了嗎?揉了揉眼睛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瘋了嗎?)
不知何時,早已抵達神殿入口的祭司開口說道。
祭司用嘶啞的嗓音笑道,他指着祭壇上的一個盆子,盆子從未清洗過,沾滿了乾涸的血跡。也不知有多少北境之人的鮮血曾被灑落在這裏。
「烏爾加羅……」
(好暗。)
祭司的口中散發出惡臭,指甲長得像是從未修剪過。
(不過是個不堪一擊的傢伙。)
他輕輕搖了搖頭。
隱藏在陰影中的祭司們緊閉雙脣,只發出聲帶震動的聲音。顫抖的聲音在四周迴盪,擾亂着人的心神。
鮮血湧現。
斯溫點點頭,率先做出示範。他拔出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這小子真是你的兒子?骨利乾的斯溫。」
與注重採光設計的太陽神殿不同,這座神殿內部沒有任何窗戶,一片漆黑,儘管是白天,也如同黑夜般需要依靠火把照明。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漆黑的影子搖曳着。這是一座光影對比分明的奇特神殿。
尤里克看着祭司,對斯溫耳語道。斯溫皺起眉頭,推了推尤里克的背。
「你看到什麼了嗎?」
「是的,他是我的兒子,也是一位讓我無比驕傲的戰士。」
(我剛纔看到的難道是……)
「斯溫之子,尤里克。」
「尤里克,如果你看到了什麼,就不要無視神諭。」
尤里克的瞳孔時而縮小,時而放大。也許他曾在無意間聽說過烏爾加羅戴着羽翼頭盔,又或者這只是某人爲了戲弄朝聖者而設下的圈套。
斯溫低聲呢喃,隨即跪倒在地。他將掌心的鮮血塗抹在自己的臉上,任由混雜着鮮血的淚水滑落。他睜開雙眼,目光在指縫間閃爍。
「離開北境的人回來了。」
祭司用他長長的指甲颳了斯溫的臉頰。
斯溫扶着尤里克,開口詢問。斯溫的眼神充滿警戒。
(羽翼頭盔。)
烏爾加羅全身像戴着羽翼頭盔。尤里克捂住胸口,心臟怦怦直跳,難以自持。
「將你的鮮血獻給烏爾加羅吧。」
祭司在尤里克耳邊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