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尤里克 0;161;

帝國的建立，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建國的過程，對帝國人民來說，簡直如同神話一般。尤其是對哈梅爾的市民來說，更是意義重大。

帝國最初只是一個公爵領大小的城邦國家。當時的世界，正是由這樣的城邦國家和小王國所統治。國界糾紛不斷，小國家也像走馬燈一樣，興亡交替。

初代皇帝沙爾卡·哈梅爾，就是在這樣一個戰亂的年代，統治着哈梅爾的君主。他文韜武略，在各個方面都被譽爲完美無缺的人物。

據說，就連敵國的首領，都對沙爾卡·哈梅爾懷着敬仰之心，將其視爲英雄，這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真是位偉人啊。僅僅一代人的時間，就平定了亂世，開創了帝國的英雄。」

朗基努斯望着歷代皇帝的雕像，喃喃自語。他回到了帝國首都哈梅爾。他一回到這裏，就召集了城市的官員，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不過，祖父大人如果沒有好運氣的話，也未必能成爲絕世英雄吧。」

朗基努斯穿過皇宮。與裝飾華麗的皇宮不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空氣污濁的工業區。這裏是帝國皇家工坊，專門負責打造兵器。在這裏工作的鐵匠，不僅技藝超羣，而且都抱着爲帝國獻身的覺悟。

鏘！鏘！

鐵錘敲打的聲音傳入耳中。

皇家鐵匠雖然是平民，卻享有等同於貴族的榮華富貴。作爲交換，他們終生不得離開哈梅爾，而且無論去哪裏，都會受到監視。

「帝國鋼。」

朗基努斯嘴角抽動了一下。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比帝國鋼更優秀的金屬了。其他王國冶煉出來的鐵製武器，與帝國的相比，質量簡直天差地別。

（更不用說祖父時代的帝國鋼武器，簡直如同神賜之物。）

哈梅爾城並不是憑空出現的城市。在當時，它也是一個工商業中心，擁有大陸數一數二的鐵礦。哈梅爾的武器，更是以其優良的品質而聞名遐邇。

吱嘎，吱嘎。

帝國鋼，是哈梅爾高純度的鐵礦，加上鐵匠們的執着，共同創造出來的成果。直到現在，其他王國依然無法複製帝國的冶金技術。

初代皇帝沙爾卡是一位博古通今的人物，他知道金屬的發展會帶來時代的變革。歷代皇帝爲了守護帝國鋼的祕密，付出了無數鮮血。

鏘！

朗基努斯踏入工坊的瞬間，鐵錘敲打的聲音戛然而止。鐵匠們摘下被汗水浸透的頭巾，低下了頭。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肩負帝國機密的自豪。

「去知會各個工坊的負責人。」

（讓卡穆斯王國牽制耶律德，讓阿拉託王國進攻波卡納。）

「隨便你們怎麼指責、辱罵都好，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朗基努斯把工坊的監督官叫到一旁，低聲吩咐了幾句。

「他只不過是個野蠻人。」

格奧爾格帶著文明人傭兵，率先潛入了哈梅爾。格奧爾格收集了一些戰利品，把自己僞裝成珠寶商人。

旁邊的文明人傭兵突然說道。

這可是守護了五十多年的機密啊！有多少人爲了守護帝國鋼的祕密而流血犧牲？其中不乏無辜之人。

朗基努斯反覆思考自己是否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

當然，這兩個勢力不會輕易聽命於朗基努斯。然而，朗基努斯開出的條件非常誘人：將帝國的冶金技術傳授給卡穆斯和阿拉託王國。

（你們這些傢伙既然能分割我們的戰線來逐個擊破，那我們當然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你們。）

「我，朗基努斯·哈梅隆……」

「格奧爾格，聯軍是不是氣數已盡了？」

朗基努斯點點頭，加快腳步趕往會議現場。如果只有少數先遣部隊快速抵達，或許可以派兵攔截。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等到他們學會運用鋼鐵的時候，我們早就已經大量配備並使用以火焰油製作的兵器了。）

聽完朗基努斯的話，人們的瞳孔都放大了。

「就算傳授技術，他們也不可能馬上建立起生產體系。」

「我們在戰爭中佔了上風啊。」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未來無法預料，火焰油也不一定會是下一世代的武器。如此一來，等於給了其他王國追趕軍事技術的機會。

皇家工坊監督官瞪大了眼睛。這簡直是對皇帝的大不敬，但朗基努斯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朗基努斯選定了兩個將來要與之共同作戰的王國，分別是位於西南方的卡穆斯王國，以及波卡納的鄰國阿拉託王國。

監察官說話結巴了，就算皇帝下令，這件事也難以辦到。

（我這個敗家子，要把祖父和父親的遺產都敗光了。）

傳令兵找到朗基努斯，向他報告。

（以尤里克的個性，他不可能不待在先遣部隊裏。）

這就是朗基努斯選定的兩個王國，他們是能有效牽制西境和波卡納的勢力。

（就算要承擔這樣的風險，我們也必須藉助他們的力量。）

「但我們還沒抓到皇帝，而且皇帝就在這裏。我認爲我們不可能攻下哈梅爾。就算尤里克說的是真的……」

（接下來，就只能戰鬥了。）

「唉，但是……」

戰爭中最重要的是先了解對方的情報。文明國家在宣戰前會派遣僞裝成商人的間諜，去調查防禦設施和物資。

朗基努斯看着這些自豪的鐵匠，苦澀地笑了。帝國已經沒有多少籌碼了。

帝國軍雖然成功守住了北境戰線，但那只是權宜之計。各個王國隨時都可能宣佈獨立併入侵帝國領土，沒有一件事是能讓人安心確信的。

「尤里克既然來了，就一定有他的想法。」

「尤里克和其他的野蠻人不一樣。」

文明人傭兵目不轉睛地看着格奧爾格。

「比預想的快。」

朗基努斯淡淡地說道。他環顧四周的皇家工坊，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到處都掛着表面漆黑的鐵塊。

朗基努斯走進皇宮會議廳，侍從們左右打開大門。

＊ ＊ ＊

朗基努斯態度堅決。

如果一切按照朗基努斯的計劃進行，波卡納聯軍將要同時應付兩條戰線，無暇顧及哈梅爾的包圍。如此一來，帝國就能爭取時間重整內部並組建軍團。

信件已經寄出，只要帝國的鐵匠抵達卡穆斯和阿拉託王國，軍事行動就會展開。

格奧爾格在廣場上擺攤，觀察着哈梅爾的動向。

「陛下！」

嘎吱，原本等待着皇帝的貴族和騎士們，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同一個方向。朗基努斯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他們。

「陛下，蠻族軍隊已經渡過約翰河了！」

「……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朗基努斯靜靜地開口。

「陛下，你是認真的嗎？」

「似乎只有先遣部隊先過來了。」

更何況，帝國的軍事技術早已更上一層樓。

「你對他還真是忠心耿耿。」

「忠心個屁。閉上你的嘴，去那邊向那位小姐兜售商品吧。你看，守衛都在盯着我們了。」

格奧爾格努了努嘴說道。文明人傭兵擺出一副和善的商人笑容，拿着飾品向女人們搭訕。

（哈梅爾內部的氣氛比想像中要好。也許是因爲皇帝在這裏，所以他們感到安心吧。他們相信只要皇帝在，就不會被攻陷嗎？）

格奧爾格看着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羣。儘管有消息說野蠻人要來了，但城市依然人潮擁擠。

（尤里克現在應該已經建立了營地了吧。哈梅爾很快就會被孤立。）

格奧爾格一邊移動着飾品攤位，一邊仔細觀察着哈梅爾。高聳的城牆似乎無法被任何攻城武器攻破。城牆也沒有任何低矮或脆弱的地方。

（強行攻破城牆是不可能的。）

格奧爾格也積累了一些軍事知識。只要看一眼城牆，他就能判斷出是否可以攻破。

（如果可以的話，包圍是最好的選擇。就算哈梅爾再堅固，長時間被包圍也會爆發瘟疫和饑荒。）

問題是，聯軍也沒有足夠的資源來長期包圍。

就在格奧爾格思考的時候，一名守衛走了過來。

「喂！你們在這裏做什麼？不知道現在是戰爭時期嗎？」

「哎呀，那些野蠻人哪敢真的越過哈梅爾的城牆？現在正是趁那些傢伙害怕得不敢做生意，我們先一步行動的好時機啊！危機就是轉機！這句話說得不錯吧？」

格奧爾格雖然一路上被衛兵盤查了好幾次，但他憑藉着流利的口才，輕易地掩蓋了自己的真實身分。

這天是格奧爾格進入哈梅爾的第七天。城市已經進入備戰狀態，載滿軍需物資的馬車來來往往。格奧爾格也謹慎地準備着某件事。

第七天的夜晚，格奧爾格和三名傭兵，裝備齊全得像是要進到洞穴探險一樣，小心翼翼地在夜晚的街道上移動。

「這件事如果成功了，真的會給我們滿滿一箱金幣嗎？」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馬上回到家鄉，過着富翁般的生活了。」

「嘿嘿嘿，戰爭對男人來說就是個機會啊。」

格奧爾格想起了尤里克的話。這是個極其重要的任務。如果格奧爾格被抓住了，利用下水道入侵的計劃就會失敗。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攻略方法。

（格奧爾格，我也無法保證。但那裏既然是排放污水的地方，一定會有和外面相通的地方。去找找看吧。）

傭兵們拍了拍格奧爾格的肩膀催促道。

「乾脆直接投靠皇帝那邊算了？感覺那邊也會給很多錢啊？」

「安靜點。晚上的聲音可是傳得很遠的。」

格奧爾格和傭兵們順着梯子往下爬。率先下去的傭兵舉着火把，觀察着昏暗的內部。

就算曾經來過哈梅爾，也很難知道下水道的詳細情況。格奧爾格也是第一次從尤里克口中得知，這裏竟然有寬敞到足以讓人類通行的地下水道。

（尤里克那傢伙是怎麼知道帝國的下水道構造的……）

嘎吱。

格奧爾格舉起羊皮紙和石墨。漫無目的地在下水道里亂走是找不到路的。必須一邊繪製地圖，一邊前進纔行。

格奧爾格說道。傭兵們點點頭，舉着火把，走進了昏暗的地下通道。

「該出發了。羊皮紙和石墨帶了嗎？」

格奧爾格想着女人，暫時閉上了眼睛。那份令他心跳加速的情感依然殘留在心中。

「味道真刺鼻。話說回來，這裏還真寬敞啊。竟然挖了這麼寬的地下水道讓人通行……」

格奧爾格抿了抿嘴脣。下水道的臭味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子孫後代都能享有的榮華富貴，如今已近在眼前。

出身獵人的傭兵將食指豎在嘴邊說道。格奧爾格走在他們身後，觀察着四周。傭兵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入下水道。

「只要成功了，我們就是英雄。到時候不僅有錢拿，說不定還能分到土地。」

傭兵們也被下水道的深度和寬度所震撼。如此浩大的土木工程，在其他國家是無法想像的。

「少囉嗦，好好幫我照亮前方。別把火把弄熄了。」

（我並不想成爲什麼名留青史的偉人。只要這輩子能過得富足安逸就夠了。我希望在毫無煩惱的情況下，聽着美麗少女的呢喃入睡。）

傭兵們嘻嘻哈哈地笑着。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們都是些守口如瓶、信守承諾的人。如果是容易背叛的人，格奧爾格也不會帶他們來。

（尤里克認爲我是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不管怎麼說，他相信我。）

「不愧是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