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血親 0;15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939 字
帕赫嘴上不說,但這次他面對尤里克的態度十分強硬。在王宮裏發生這種事,也有損帕赫的顏面。他不再是那個不懂事的王子,必須時常在貴族面前展現威嚴。
「唉,教訓的事以後再說。這個就是殺害費利昂的兇手。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用鹿茸粉下毒的。」
尤里克拖着康納伯爵走了過來。
「……康納伯爵。」
帕赫帶着微妙的表情俯視着康納伯爵。
「我,我沒有做,王子殿下。我發誓我是清白的。那鹿茸粉我自己也經常服用,裏面沒有毒,真的。」
康納伯爵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說道。他害怕自己會失去爵位和性命。
「到現在還想狡辯?如果不是那包粉末有問題,費利昂怎麼會死?乖乖自首吧。這是你最後能無痛死去的機會。」
康納伯爵完全看不透尤里克的心思。
(這傢伙是想殺了我嗎?還是說想幫我洗清嫌疑?)
尤里克抓住康納伯爵的手,將他拉起來。
「哈哈,還在裝傻。拔掉你幾根指甲,你就會乖乖說實話了。」
尤里克將康納伯爵的指甲往上扳。
噗滋。
康納伯爵的指甲被硬生生地折斷、剝落。
「呃,啊啊啊啊!」
康納伯爵發出慘叫。帕赫皺起眉頭。
「住手,尤里克。」
「怎麼了?他就是殺害費利昂的兇手。」
「沒有證據。」
「費利昂也愛你,勝過愛他自己的生命。你姐姐有像他那樣愛你嗎?」
「我愛我的姐姐,尤里克。」
「呃,呃呵呵呵……」
帕赫強忍着說道。
達米婭一邊擁抱着侍女一邊說道,語氣十分溫暖。侍女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緒也隨之平復下來。
「我會親自去確認。所以你……」
「非常適合你。」
「別擔心,一切都很順利。」
尤里克放下昏迷的康納伯爵說道。
康納伯爵雙眼翻白。他無法承受極度的恐懼,失去了意識。
這位侍女侍奉達米婭多年。只有她知道達米婭的真面目。
「我的成功就是你的成功。」
達米婭整理好衣襟,開始翻找首飾盒。她拿出一對珍藏已久的耳環和項鍊,生怕它們失去光彩。
(如果殺了這傢伙,只要帕赫能清醒過來……那麼他真的就是兇手。)
尤里克拔出匕首,在康納伯爵的脖子上劃了一刀。刀刃逐漸深入,鮮血湧現。
康納伯爵一臉茫然地抬起頭。脖子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王室血統。)
「你的嫌疑洗清了,恭喜你,鹿茸粉伯爵。」
達米婭向她的首席侍女問道。她已經反覆穿脫了好幾次。
「我什麼時候需要找證據了?你說句話,帕赫,我們現在就爲費利昂報仇。」
無論穿什麼衣服,達米婭的美貌都光彩奪目。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閉嘴。」
* * *
帕赫咬牙切齒地怒吼。尤里克又剝掉了康納伯爵的一根指甲。慘叫聲更加淒厲。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絕望,巴爾卡。)
「帕赫,其實你也不相信他是兇手吧。他沒有殺害費利昂。我們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住手!我會經過正當的審判,嚴懲兇手!康納伯爵有權接受審判!」
(全國最美的女人,還有什麼不適合的。)
「這件衣服怎麼樣?」
侍女只能這樣回答。而且這絕非奉承,而是她的真心話。
尤里克笑盈盈地看着帕赫。
「尤里克!」
侍女和達米婭一起長大。她的母親正是達米婭的奶媽,兩人從小喝着同樣的奶水。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就像達米婭的姐妹一樣。
尤里克目送帕赫離去。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才叫醒昏迷的康納伯爵。
達米婭笑了。
尤里克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他是真的動了殺心。尤里克從不虛張聲勢。該殺就殺,該放就放。在文明人當中,帕赫最清楚這一點。
「你覺得是鹿茸粉有問題嗎?費利昂是因爲那個才死的嗎?如果你這麼認爲,我們就在這裏殺了他。就當作是他殺了費利昂。」
達米婭用指甲刮蹭侍女的臉頰,像是愛撫一般。
(真可怕的女人。)
「今天,我將改變我的命運。」
尤里克不爲所動。匕首更加深地刺入了康納伯爵的脖頸。
帕赫與尤里克擦肩而過,低聲耳語了幾句。尤里克微微點頭。
侍女的手微微顫抖。每到夜晚,她都會做噩夢。犯下的罪孽太深重,讓她羞於面對陽光。
「好,就這件吧。」
波卡納王室天生就帶有一種魅力,他們的聲音和外貌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即使知道是虛假的,但只要親眼見到,就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們吸引。
達米婭很早就體會到了絕望。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樣順從男人,總是充滿不滿地提出質疑。
(怎麼了?爲什麼我要這麼做?)
(爲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
(爲什麼我的人生結局早已註定?)
即使身爲公主,只要身爲女子,結局就已註定。嫁給一個好男人,就是人生的目的和幸福,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達米婭對此感到不滿。
(我的命運由我自己決定。)
達米婭睜開了雙眼,湛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父親打在她臉頰上的疼痛依然清晰可見。
(巴爾卡是命中註定的國王。)
父王曾經這樣說過。從那時起,達米婭的心中就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個疑問,達米婭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我和巴爾卡是平等的,爲什麼我不能成爲國王?)
她和弟弟是雙胞胎,小時候,她一直認爲他們是平等的。
(但是,你可以成爲國王,而我只是男人的戰利品。)
命運卻並不公平。達米婭無力改變任何事,她的聲音無人理會,沒有人在乎一個女子的想法。
(只有叔叔向我伸出了援手。)
走投無路的哈爾馬蒂是唯一一個願意傾聽達米婭心聲的人。也許是因爲他們處境相似,所以互相吸引。
同爲王室血脈,卻有着天壤之別,這種強烈的自卑感,只有在面對與自己最親近的人時纔會顯得格外強烈。如果對方是遙不可及的存在,或許就不會感到如此自卑了。
(幸好叔叔到死都沒有說出我的名字。)
達米婭無數次感到後怕。如果走投無路的哈爾馬蒂將一切都招供,那她就前功盡棄了。
「大概有一半吧。」
帕赫緩緩閉上眼睛。他笑了起來。這段時光真是令人愉快。
「我喜歡讀書,肯定也是因爲你。」
帕赫咬緊了下脣,胸口一陣刺痛。如今他已身居高位,足以報答其他人,但費利昂卻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也有編造的故事嗎?」
(聽說今天那個尤里克和帕赫吵架了。他心裏一定不好受吧。)
達米婭朝帕赫耳邊輕輕吹氣。
「我說過別打斷我的話!」
「我當時完全不知道,後來還好奇地到處翻書,想知道那些故事是從哪裏來的……我幾乎把我讀過的書都翻遍了。也許是因爲我太崇拜讀書的你了。」
「我還記得你以前唸書給我聽的日子。那時我還在玩木偶士兵,你已經識字讀書了。我問你書裏寫了什麼,你就會滔滔不絕地講給我聽。」
「再過不久就不能叫我姐姐了,帕赫。你很快就要成爲國王了。」
童年時光一去不復返。
達米婭淘氣地捂着嘴笑了。
「你真美,公主殿下。」
「正因爲我相信姐姐,所以我從未懷疑過,就像孩子不會懷疑父母一樣。姐姐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的存在,是絕對的善。我明明只要稍微思考,就能看穿誰纔是最危險的人……。」
「我相信你說的話,姐姐。雖然我從未感受過母愛,但你是我的母親,是我的全世界。」
踏。
「那是你的優點,帕赫,你總是認真傾聽別人的話。看着你那雙閃亮的眼睛,我就算編故事也能說下去。」
達米婭的眉頭微微一皺。
帕赫用毛巾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漬,說道。
達米婭站起身,朝帕赫走去。
達米婭邊說邊坐下。一道道菜餚依次端上桌。
「我可以當作你不曾想要取我性命。」
「絕世美女啊。」
「你總是容易聽信他人,纔會和尤里克那個傭兵走得那麼近。身爲一國之君,你應該明辨是非,謹慎選擇相信的人。」
「……我還沒說完,達米婭姐姐,別隨意打斷我的話。」
「『雙胞胎原本就是同一個靈魂的兩個個體。』你以前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我對你沒有任何私人恩怨,費利昂卿。只是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預期。)
達米婭站起身,邊走邊說。她朝着中央宮殿走去。
達米婭所到之處,男人們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王國貴族們最關心的事情之一就是達米婭的婚事。正值妙齡的達米婭會選擇誰呢?尚未娶妻的貴族們都希望自己成爲那個幸運兒。
金髮碧眼的俊美外貌有利於統治,波卡納的先祖們想必很早就明白了這點。他們的外貌是多麼令人着迷……人心難測,只要擁有美好的外表,就會有人願意爲之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你的忠誠會得到回報的。一定會。」
達米婭眨了眨她那雙長長的睫毛。
「達米婭公主。」
達米婭的雙臂溫柔地環住帕赫的脖子,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她白皙的手指如同愛撫情人般,在他身上游移。
「你誤會了,巴爾卡。」
「你還記得啊。我太喜歡那句話了,所以總是引用它。每次說那句話,我都感覺到你是我的另一半。」
帕赫睜開了雙眼。曾經那個總是跟隨在姐姐身後的小男孩,如今已不復存在。他的臉上戴着面具,如同面對其他臣子一般。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虛僞的弧度。
費利昂遲早會察覺到異樣。王宮裏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順着這些痕跡,費利昂遲早會找到她。因此,她必須在帕赫回來之前除掉費利昂。
首席侍女從達米婭的項鍊上收回手,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首席侍女知道今天她的主人將要做什麼。
達米婭在門前停下。裏面的侍女打開門,她像滑過冰面一樣走進房間。
「我們是雙胞胎,興趣相投也很正常。」
「巴爾卡……我親愛的巴爾卡,你是我靈魂的另一半。」
「我等候多時了,姐姐。」
「今天打扮得格外美麗呢。果然傳聞不假。」
「巴爾卡,我……。」
「但是費利昂不該死,只有費利昂不行。」
踏。
達米婭覺得尤里克很難應付。作爲一個蠻族傭兵,他過於敏銳了。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被自己的美貌所迷惑。任何男人站在達米婭面前都會神魂顛倒,但尤里克卻不同。
「你那副模樣也很可愛,所以我纔沒有戳穿你。我經常看見你在書架前徘徊。」
帕赫猛地將水杯砸向牆壁,不知何時,原本在旁侍奉的侍從們都已消失無蹤,房間內只剩下達米婭和帕赫兩人。
「你是從哪裏聽來這些奇怪的話,巴爾卡。」
「王族的族譜真是奇妙,兄妹之後的子孫,金髮碧眼的比例會越來越高,你有想過這是爲什麼嗎,巴爾卡?旁系血脈不出三代就會消失的顯著特徵,爲何能在直系血脈中延續至今?」
帕赫強忍着淚水,此刻的他只想投入姐姐溫暖的懷抱,但他心裏明白,那是致命的毒藥,是虛僞的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