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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14 字
卡爾尼烏斯靜靜地念出條件。
「如何?巴爾卡王。」
皇帝的和平條件相當優渥。其中甚至包含了帝國至今從未允許過的王國自由。此外,即使沒有真正開戰,帝國也願意以戰爭賠款的名義支付相當於波卡納十年國家預算的金幣。
由此可見皇帝對這次和平成立的渴望有多強烈。畢竟卡爾尼烏斯是武官出身,並不擅長談判。與其笨拙地討價還價,不如選擇一次性給予豐厚的補償。
「真是驚人。」
陪同參與談判的貴族們互相掩着嘴竊竊私語。帝國的條件對波卡納來說簡直完美。不僅承諾了日後獨立王國的地位,還能獲得鉅額戰爭賠款。就算帝國再怎麼傲慢,也不敢違背以盧之名義和國家信用所做的承諾。
(如果帝國真的承諾,至少在未來幾十年內,波卡納都能保有獨立王國的地位。)
就連隆格爾公爵也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們的幸運,陛下。波卡納一躍成爲強國的機會就在眼前。如果我們獲得獨立王國的地位,其他王國也會紛紛起義,與帝國展開交易。我們將有機會率先領導他們。」
坐在談判席上的衆人腦袋不停地運轉。巴爾卡一邊確認談判條件,一邊閉上眼睛又睜開。
(如果其他王國知道我們達成了這樣的協議,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意識到帝國的衰弱,然後蜂擁而上。帝國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先向我們提出這樣的條件,可見他們一定有什麼急迫的事情。)
巴爾卡陷入了沉思。
卡塞爾馬羅尼王國已經起義了。如果波卡納聽到這個消息,就算有現在的條件,也很難達成和平協議。難怪皇帝如此急切。
更何況,卡塞爾馬羅尼、波卡納、北境獨立軍和西境聯軍,共有四股勢力與帝國對抗。消息靈通的王國可能已經開始召集軍隊了。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再有兩個王國起義,即使是帝國也必須全力以赴。
(皇帝陛下是想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卡爾尼烏斯苦笑着看向蠻族首領。
「陛下決定將耶魯德及其入口的領土割讓給你們西境人。並希望與你們締結互不侵犯條約,進行交流。」
尤里克抱着雙臂,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前臂。他皺起了眉頭。
「你們在談交易,卻連我的名字都沒問。是覺得蠻族的名字不值一提嗎?」
卡爾尼烏斯嚇了一跳。他習慣性地以巴爾卡爲中心進行談判,忘記了對方也是率領一萬戰士的首領。他原本就是武官,而非文官。尤其是與蠻族簽訂條約的屈辱感,更讓他目光短淺。
(我在這裏能承諾北境戰線的和平嗎?等我向陛下發送信件並收到回覆的時候,卡塞爾馬羅尼的叛亂消息也該傳到這裏了。那樣談判就會更加不利。我是不是應該在這裏就達成協議?雖然是越權之舉,但考慮到陛下的意圖,這樣做纔是正確的。不能在這裏再流血了。)
卡爾尼烏斯汗流浹背。他喝了口水,開口說道:
「雖然很難相信那位皇帝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但他認爲比起整個王國都起義,損失帝國的威望,還不如現在就止損。」
巴爾卡像是說給哈瓦爾德聽似的說道。
「皇帝雖然殘忍又野心勃勃,但他很注重實際利益。如果他判斷自己會損失更多,就會毫不猶豫地退縮。」
「瓦爾迪瑪戰役……我們狠狠地被教訓了一頓。」
尤里克像是讀懂了哈瓦爾德的心思,迅速回答。哈瓦爾德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如果和北境簽訂條約,卡塞爾馬羅尼也會來分一杯羹。這不是我權限內能決定的事。)
卡爾尼烏斯念着這個名字,手指微微顫抖。
太陽戰士哈瓦爾德冷冷地說。如果波卡納和聯軍締結和平,那麼北境就會被孤立。
(外交關係比陛下想像的更復雜。北境也牽扯進來了。)
「就因爲這個北境,談判可能會破裂。關於北境的談判,恐怕已經超出了他的權限。」
「對,就是那個三角同盟之類的。當然,波卡納另當別論,西境會和北境站在一起,直到最後。北境如果開戰,西境也會參戰。波卡納大概也不會輕易置身事外吧?」
尤里克徒手捏碎核桃,取出果仁喫了起來。
「怎麼了?」
巴爾卡說道。在尤里克看來,目前的局勢對波卡納聯軍有利。
談判中途,哈瓦爾德插了話。他是北境代表。
「尤里克,借一步說話。」
尤里克嘎吱嘎吱地咬着核桃仁。他曾承諾與北境結盟,而且他不打算違背這個承諾。
巴爾卡擔憂地說道。最好還是不要開戰,和平解決。在波卡納的領土上開戰流血,對誰都沒有好處。
卡爾尼烏斯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緒。
「我知道,哈瓦爾德。我們不會孤立北境。」
(西境和北境什麼時候結盟了?)
「不把北境算進去談判,這怎麼可能。」
他沒想到西境和北境之間會有什麼條約。但很明顯,站在尤里克身後的哈瓦爾德身穿太陽戰士的服裝。
皇帝的想法是先讓一條戰線停火,然後穩定帝國和文明世界。皇帝判斷,應該先將卡爾尼烏斯的軍隊也部署到北境戰線,鎮壓叛亂。
「多虧了北境的起義,我們才能得到這樣的談判條件。我們不能就這樣被排除在外。如果要和平,北境也必須得到他們想要的。」
「卡爾尼烏斯不是個老練的外交官。帝國的困境都寫在他臉上了。」
尤里克喃喃自語,格奧爾格小聲提醒道:「三角同盟」。
「他們請求休戰,就表示對方也在整理談判內容。北境也會被納入談判條件的。」
尤里克如此說道。帝國方面的人們議論紛紛,陷入一片混亂。
「失禮了。」
尤里克把核桃仁拋向空中,然後接住喫掉。巴爾卡看着他,突然一把搶過一顆核桃,塞進自己的嘴裏。
「帝國不應該只向波卡納和西境提出條件。對北境也應該有所承諾。應該用條約承認北境人的王國,並保障他們的和平吧?」
「尤其是一提到北境,他就慌了神。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
「……尤里克。」
「我們、波卡納,還有北境人。那個,叫什麼來着?格奧爾格。」
卡爾尼烏斯努力清空思緒。這裏是談判的場合。
卡爾尼烏斯皺起了眉頭。
「我請求暫時休息。」
「我叫尤里克。」
從情況來看,瓦爾迪瑪戰役的指揮官是尤里克。
卡爾尼烏斯眼前仍閃爍着那天的火光。被烈焰吞噬的士兵和蠻族混戰在一起。蠻族不要命的打法,就連帝國軍也爲之膽寒。
事情正如皇帝所擔心的那樣發展了。與波卡納國王關係密切的尤里克促成了聯盟。
卡爾尼烏斯微微低頭。尤里克這才滿意地笑了。
雙方暫時拉開距離,各自就談判內容進行討論。爲了爭取更有利的結果,各種意見交鋒不斷。
聽到卡爾尼烏斯的提議,巴爾卡和尤里克互相看了看。巴爾卡點頭同意休息。
巴爾卡和皇帝已經來往多年。連王位都是皇帝幫他奪回的,照理說應該很親近,但他的評價卻很冷酷。能和皇帝朗基努斯進行人際交往的人屈指可數。
(如果戰爭就這樣結束就好了。)
尤里克站起身,輪流看着雙方的陣營。
(已經流了太多血了。不能再讓兄弟們流血了。)
尤里克也有着不爲人知的煩惱。他也擔心西境的情況。雖然出征的1萬名戰士承認了大族長尤里克的權威,但西境剩餘的勢力還不知道薩米坎的死訊。尤里克回到西境後,可能會面臨另一場挑戰。
(貝魯婭懷了薩米坎的孩子。希望是個女兒,而不是兒子。)
貝魯婭只是一個特例,在西境,女性很難得到認可。如果薩米坎的孩子是女兒,就不會有人聚集在她麾下。
(西境還有殘餘勢力。距離天穹山脈越遠,控制力就越弱。薩米坎的死訊一旦傳開,被驅逐到遠方的部落也會再次起事。)
西境的部落都懼怕薩米坎。尤里克沒有那樣的威懾力。畢竟,組建聯盟和出征的核心人物是薩米坎,也是所有人懼怕的存在。
戰爭和遠征持續了很長時間,西境也需要內部整頓。
(交流。)
尤里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胸口,感覺到心臟在怦怦跳動。
西境和文明世界已經建立了聯繫。如果和平降臨,雙方就會開始互通往來。西境就能引進文明世界的物品。其他人怎麼想不知道,但尤里克會積極推動交流。
戈特瓦爾跟在尤里克身邊。戈特瓦爾的腳步輕快無比。
「尤里克,你可以用你的力量阻止戰爭,爲這片土地帶來和平。」
「明明是帝國以戰敗的姿態締結和平,你卻笑得這麼開心,戈特瓦爾。」
「我追隨的不是帝國,而是盧的教誨。就像北境的太陽祭司們一樣。」
太陽教之所以能獲得這麼多支持,是因爲它重視和平與愛的價值。即使在殘酷的北境,和平的價值也閃耀着光芒。
「戈特瓦爾,歸根結底,這份和平是用鮮血和刀劍換來的,而不是盧的教誨。在北境傳播太陽教,也不是出於愛與慈悲。是帝國軍隊用刀架在北境人的脖子上,強迫他們接受文明和文化。」
尤里克冷冷地說。他的經驗告訴他,冰冷的鋼鐵比愛與慈悲更有用。言語無法做到的事,刀刃卻可以。
「尤里克!你錯了。即使是那樣的行爲,最終不也是爲了守護某人而出於愛嗎?」
戈特瓦爾想把尤里克留在盧的身邊。他相信即使尤里克彷徨猶豫,最終還是會回到盧的身邊。
「如果盧的教誨這麼難,那我就不學了。現實比盧的教誨更簡單。至今引領我的不是盧,而是戴着翼盔戰士的英靈。」
(尤里克的靈魂將要離開盧的身邊。)
(尤里克現在正試圖完全脫離盧。)
卡爾尼烏斯從對面走過來。他再次坐到了談判桌前。
尤里克打斷了戈特瓦爾的話。
「戈特瓦爾,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遵守盧的教誨。在現實中,如果我不殺人,我就只有死路一條。只有不帶慈悲的暴力才能守護我和兄弟、家人的性命。」
戈特瓦爾瞪大了眼睛。戴着翼盔的戰士指的是誰,戈特瓦爾也很清楚。
「談判要重新開始了。我們待會兒再談。」
「尤里克……」
尤里克否定了盧的教誨。他曾經嚮往文明人,所以也嘗試接受他們的宗教。
「你是個優秀的神職人員,也是個好老師。但是光有慈悲和愛什麼也做不了。如果我將慈悲和愛置於力量之上,我早就死了。」
「不能用人類的觀點來詮釋盧的旨意。祂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戈特瓦爾帶着苦澀的表情看着尤里克的背影。
戈特瓦爾將引導尤里克回到盧的身邊視爲自己的使命。尤里克也是他親自施洗的蠻族人。對戈特瓦爾來說,尤里克是個特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