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天命2 0;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501 字
尤里克把戈特瓦爾帶回了住處。尤里克一進門,原本在裏面的戰士們便紛紛起身讓開,各自散去了。
哐啷。
尤里克隨手將桌上的餐具撥到一旁,把帶來的食物和酒擺了上去。
「城裏到處都是慘叫聲,尤里克。」
戈特瓦爾喝着水說道,他的臉上和衣服上都沾滿了灰塵,看來一整天都在城裏奔波。
「沒辦法,戰爭就是這樣。我已經儘量手下留情了,這點你應該清楚吧?不然呢?我已經做到最好了。我沒有殺治安隊長塞頓,而且這的領主也很快投降了,我已經盡力減少傷亡了。」
尤里克端起酒杯說道。
「你這樣爲自己辯解,就說明你內心其實是在爲自己的行爲感到愧疚。」
「哈,別胡說八道了,你應該感謝我救了你一命,戈特瓦爾。如果不是我,你至少也得落個半身不遂。」
「是啊,說得對。他真的朝我的手臂攻擊了,幸好我沒有手臂,不然就糟了。」
戈特瓦爾一邊說着,一邊晃了晃空蕩蕩的右臂袖管。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不好笑。我們在這裏待不久,這段時間你最好安分點,別給我惹是生非,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外面有很多傷員,我可以幫忙治療他們。」
「我們的戰士不需要你來治療,我們也有自己的神職人員。別忘了,我們是侵略者,沒有理由接受你的幫助。」
「我只是在踐行我所學到的東西。」
「敗軍之將還想來治療和照顧我們?仁慈和憐憫是屬於勝利者的權利,失敗者只要閉上嘴巴乖乖聽話就行了。聽不懂人話是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你到我們離開之前都別想踏出這個房門半步。」
尤里克露出兇狠的表情說道。戈特瓦爾沉默了。
「戈特瓦爾,你救過我的命,我尤里克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在我的地盤上,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所以你給我安分點。」
尤里克說完便起身離開了。戈特瓦爾看着尤里克的背影,眉頭微微一挑。
「你的太陽項鍊呢?」
他統一了西境,率領戰士們翻山越嶺,如今正向曾經統治文明世界的帝國發起挑戰。
(我要在死前攻下帝國。)
「就算你拋棄了盧,盧依然注視着你,神明就是如此的存在。」
(這是一個值得我賭上性命去推翻的敵人。)
「你終於做出決定了,大族長。」
薩米坎一邊撫摸着石像,一邊凝視着它。這想必是一位窮盡畢生精力雕琢石像的工匠大師所創作的傑作。在茹毛飲血、只求溫飽的蠻荒世界裏,絕不可能誕生出如此精湛的技藝。
文明人看着搬運遺體的戰士們,竊竊私語着。不安和恐懼的氣氛籠罩着整座城市。
「向北進軍,攻打敵人的首都。」
「盧,請寬恕我們所有人。」
* * *
他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着座椅的扶手,一邊思索着。
「真是銅牆鐵壁,難纏的對手啊。」
(他們追求的,不僅僅是生存,還有更崇高的目標。)
尤里克沒有聽完,徑直走了出去。
(真想知道,我還能有多少時間……)
薩米坎咬緊牙關,忍受着痛楚,直到疼痛稍稍緩解。他知道,自己的病情日益惡化。
獨自留下的戈特瓦爾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起來。
佔領城市已經兩天了。戰士們將陣亡的同胞遺體棄置在附近的森林中。隊長說這是西境傳統的喪葬習俗。
薩米坎全身冒着冷汗,疼痛好不容易纔停下來,他這才喘了口氣。
薩米坎繼續往裏走。眼前出現了一座寬敞的集會廳,這裏原本應該是領主和大臣們議事的地方。空蕩蕩的集會廳盡頭,擺放着領主的座椅。
「呃!」
就連劍鬼佩森也拋棄了盧,轉而投向了烏爾加羅的懷抱。尤里克理解佩森的選擇,盧的教誨與戰士的生活格格不入。
「居然任由動物啃食屍體,真是太野蠻了……」
他或許還能再活幾年,但他不能把希望寄託在這種僥倖上。
嘎吱。
「喔喔喔,終於!」
薩米坎迷離的雙眼,彷彿穿透了重重阻礙,看到了帝國那高聳的城牆。那是一道堅不可摧、高不可攀的城牆。他曾經奮力一擊,試圖將其擊潰,但城牆之後,還有另一道城牆。
薩米坎背靠椅背,坐了下來。座椅比地面高出七級臺階,讓他可以俯視衆人。
沒有人比薩米坎更清楚這一點。死亡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在他的頭頂。
叩、叩、叩。
叩。
他閉上雙眼,然後緩緩睜開。
身爲男人,總會夢寐以求能留名青史,渴望成爲那樣偉大的人物。
撲通。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把它扔了。你所說的仁慈和愛與戰士之道背道而馳,偉大的戰士不需要這些東西。」
「噓,小聲點。」
哈維隆德城的集會所正在召開部落會議,腳步聲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回蕩,越來越多,不一會兒,集會所就擠滿了戰士。然而,擁有發言權的人卻寥寥無幾。
他的嘴角抽動着,最後上揚成一抹猙獰的笑容。
(這是絕症。)
他彷彿爲了這一刻而活,爲了這項成就而奮鬥了一生。
「我的肉體即使死亡,薩米坎也將成爲不朽的存在。」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上半身痛苦地弓縮起來。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令他全身顫抖。
「神明並非你想拋棄就能拋棄的,尤里克,就像孩子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一樣。」
薩米坎努力壓抑着內心的激動。他的胸口一陣劇痛,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
* * *
薩米坎站在衆多部落首領面前說道。他攤開地圖,用手指從目前所在位置指向帝國首都哈梅爾。
薩米坎走進內城。走廊上井然有序地擺放着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和雕像,其精緻程度令人歎爲觀止。幾乎與真人無異的石像,每次見到都令他感到驚歎不已。在西境人眼中,文明世界裏的工匠們簡直如同擁有奇異法術的神祕存在。
(我的身體狀況,連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薩米坎,究竟成就了什麼?)
「今天的佈道就到此爲止吧,神職者大人。」
興奮的聲音紛紛表示支持薩米坎。
然而,尤里克皺着眉頭看着薩米坎,他站起身,指着地圖說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應該往南走。馬爾加紐是個糧倉,如果我們洗劫那裏,就能支撐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只要在帝國領土上游動作戰,對帝國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包袱,光憑我們的存在就能削弱帝國。」
薩米坎聽完尤里克的話後搖了搖頭。
「那樣只會給帝國軍隊集結的時間,我們應該在他們的勢力集結之前,先攻下他們的心臟地帶。我們很強大!我們的兄弟都是最棒的戰士!誰敢與我們爲敵!」
薩米坎提高音量,激勵士氣。
「如果再次與帝國軍主力正面交鋒,我們沒有勝算,我們已經嘗過一次苦頭了。」
「你輸了一次就怕了嗎?尤里克?大地之子現在竟然害怕戰鬥,說要撤退?我希望我的耳朵是聽錯了。」
薩米坎語帶嘲諷,一改過去對尤里克的合作態度。
「我們應該去南境,薩米坎。」
「我不這麼認爲,我們應該在帝國軍隊與北境作戰時發動總攻,現在是絕佳的機會。」
尤里克和薩米坎意見不合。
隨着兩人之間的對立加劇,部落首領們都閉口不言。如果站錯邊,以後可能會喫不了兜着走。
「尤里克,你過去在這座城市認識很多人,我聽說你還救了一個神職人員。你應該不樂見我們洗劫這座城市吧?你是不是心軟了?」
「別胡說八道。」
「那就證明給我看,證明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薩米坎突然彈了一下手指。
稀哩嘩啦、稀哩嘩啦。
戰士們左右一分,讓出一條路來。臉上塗着藍色顏料的青霧部落戰士押着一個獨臂神職人員走了出來。
「咳咳。」
「我沒事,只是臉腫了點,沒受什麼重傷。他們應該也不想真的惹怒你,我能感覺到他們對你的恐懼。」
尤里克忍不住苦笑。薩米坎依然注視着他,彷彿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中。
尤里克理清思緒。
「哼,真是會狡辯。」
尤里克悄無聲息地從窗戶跳出去,避開薩米坎的守衛。即使是垂直的城牆,尤里克也能徒手攀爬。與他之前攀登過的怪異懸崖和城牆相比,這簡直是小菜一碟。他輕鬆地離開了城堡,獨自行動。
戈特瓦爾尷尬地笑了笑,尤里克說對了。
尤里克扶着戈特瓦爾走出了部落會議。尤里克一走,會議的主導權便完全落入了薩米坎手中。再也沒有人敢反對薩米坎提出的進軍首都的提議。
「諾亞不一樣。他在聯盟成立之前就和我們在一起了,他跟我們的兄弟沒什麼兩樣。」
「都是我的錯,我沒注意到薩米坎在監視我們。」
(薩米坎是認爲自己時間不多了吧。就算勉強自己,也要在他還活着的時候看到勝負。)
尤里克命令戰士們保護戈特瓦爾。然而,在這個聯盟裏,竟有人敢無視他的命令,還將戈特瓦爾帶到他面前。
「但這次我不會放過他。」
「看來是因爲我,事情才變得不順利。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這下可被擺了一道。)
「放開他,在我動手之前。」
「這個文明人比我們兄弟還重要嗎?你身邊圍繞着許多文明人,我瞧你似乎比信任我們這些兄弟更信任他們。」
「你太天真了,薩米坎。兄弟們不是你實現野心的工具。」
(薩米坎也知道現在和帝國軍正面交鋒不如拖延時間。速戰速決正是帝國想要的。)
尤里克默默地看着戈特瓦爾,接着雙手捂面,用力搓揉了一番。
尤里克對着戰士們說道,語氣中充滿威脅。青霧部落的戰士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地看着薩米坎。
「請你息怒,我一點也不在意。」
「看來這個文明人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啊。」
尤里克的目光掃向押着戈特瓦爾前來的青霧部落戰士們。感受到尤里克的殺氣,戰士們嚇得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尤里克纔剛宣佈要保護戈特瓦爾不到兩天,戈特瓦爾就受了重傷。這無疑是狠狠地打了尤里克的臉。
薩米坎的話引起了一陣騷動。許多戰士都在觀看這次的會議。部落會議不僅是各部落首領競爭的舞臺,也是他們展現自身影響力的機會。
尤里克坐在椅子上,將頭往後仰,一邊舒緩僵硬的頸部肌肉,一邊說道:
薩米坎的話讓戰士們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事實上,尤里克身邊確實有許多像哈瓦爾德和格奧爾格這樣非西境出身的親信。
尤里克冷笑一聲,扶起戈特瓦爾。
「這個文明人,戈特瓦爾,他曾經救過我的命。看在你們不知情的份上,這次就先算了。但下不爲例,你們都聽見了,包括你們……」
「神明的旨意,人類的眼光無法揣測。盧這麼做,一定有祂的理由,我的痛苦也一樣。」
「依我看,盧是個差勁的神。像你這樣虔誠的信徒,她讓你飽受折磨,卻去救薩米坎那種傢伙的性命。」
尤里克心想,薩米坎的衝勁雖然不如以往,但那敏銳的政治嗅覺卻絲毫未減。
戈特瓦爾咳出一口血痰。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腫脹不堪。他眨了眨眼,望向尤里克,卻沒有開口求饒。
薩米坎點了點頭,戰士們這才鬆開了戈特瓦爾。
戈特瓦爾勸阻道。尤里克側着頭笑了笑。
尤里克閉上眼睛,讓思緒沉澱下來。黑暗的盡頭浮現出幻覺:荒涼的屍山上,烏鴉正在享用盛宴。半腐爛的眼球流出膿液,敞開的腹腔裏不是內臟,而是蠕動的蛆蟲。
「別放在心上。就算沒有你,結果也會一樣。政治上我從來沒贏過那傢伙。」
戈特瓦爾用冷水浸溼毛巾,敷在臉上。他清理乾淨傷口後,拿出藥膏塗抹在上面。
尤里克從淺眠中醒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外面傳來薩米坎守衛巡邏的聲音。
戈特瓦爾只是笑了笑。
(果然是薩米坎這傢伙搞的鬼。)
「你的痛苦也有理由?胡說八道。痛苦就是痛苦,沒有別的。而且痛苦本來就不是好事。喜歡痛苦的都是腦袋有問題的瘋子。」
尤里克苦笑着說:
「你以前不也讓諾亞·阿爾泰當你的親信嗎?你沒資格指責我吧?」
「笨蛋,我不是爲了你才這樣。你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一個大男人被打幾下,我會這麼生氣嗎?這一切都是爲了我的兄弟們。如果我們繼續進軍,所有人都會死的。」
尤里克隨便找了一間房間,讓戈特瓦爾躺下。戈特瓦爾自己清理、處理着傷口。
(他知道我會反對進軍首都,所以才把戈特瓦爾抓來。他太瞭解我的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