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天命2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42 字
薩米坎認爲自己死定了。他能感受到胸口傳來的衝擊。他笑了,心想下次一定要穿上盔甲。
「大族長!」
戰士們朝他奔來,扶住薩米坎並把他拉到後方。薩米坎在倒下時望向天空,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想成爲偉人。)
一個即使時間流逝,名字也不會被遺忘的人。一個統治衆人、建立讓所有人敬仰功績的人。
薩米坎睜開了眼睛。疼痛比他想像的輕微。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叮。
箭矢插在他太陽形項鍊的裝飾部分。那支射中銀製太陽裝飾的箭,只稍微刺入了皮肉。最多隻是擦破了點皮而已。
「奇蹟啊。」
查看薩米坎傷勢的戰士說道。
「是上天的庇佑保護了大族長!」
戰士們的聲音震耳欲聾。薩米坎看着被箭射中的太陽形項鍊。
(是這個保護了我……)
除了幸運,沒有其他詞語可以形容。被箭矢擊中的太陽裝飾已經彎曲變形。
(太陽神盧。)
薩米坎咬緊牙關。他感覺是神明在保護自己。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從背後推着他前進。
「這是在告訴我,我的時間還沒到。」
他喃喃自語着站起身,撿起掉落的刀,高高舉起。看到薩米坎中箭後還能站起來,戰士們都瞪大了眼睛。
喀嚓。
薩米坎折斷卡在太陽裝飾上的箭矢,將其扔到一旁。
「大族長薩米坎即使被箭射中也不會死。」
「該死!混蛋!這些廢物!」
「他們就是北境人嗎?」
林中小道兩側突然竄出許多戰士。
在壓倒性的士氣面前,帝國軍的防線崩潰了。戰士們踩着帝國士兵的盾牌,將身體投入刀槍劍戟的縫隙之中。他們踩着同伴的屍體,砍下敵人的頭顱,如同野獸般咆哮着。
「你就是指揮官?」
滿身鮮血的薩米坎也身處戰場之中,他遠遠地望着歸來的尤里克,眯起了眼睛。
「尤里克回來了!」
一支箭矢從前方射來,巴格納身旁的騎士應聲倒地。
嗖!
「快,快準備馬!」
巴格納還未及開口,北境人便發起了攻擊。戰馬的頭顱被戰斧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騎士們從馬背上摔落,被刺穿頭盔縫隙的刀刃奪去了性命,慘叫聲不絕於耳。
巴格納破口大罵,也不知是在罵誰。
毫無斬獲,白白損兵折將。好不容易纔維持住的西境防線,恐怕又要淪爲蠻族肆虐的混亂之地了。
「長得真兇惡。」
與此同時,受傷的戰士們正在死去。巫師們爲臨近死亡的戰士們開出減輕痛苦的藥,並祈求他們來世安寧。
尤里克從北境戰士中走出,他用力擲出手中的戰斧,將試圖逃走的巴格納擊落馬下。
尤里克與聯軍的部落族長們會面。許多人都在等待着尤里克。
「就連死亡也會避開大族長!」
「原來這就是帝國軍沒有增援的原因。」
尤里克一腳踩住巴格納的背,將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這個消息迅速在戰場上傳開。尤里克回來了!
窸窣。
巴格納慘叫着摔倒在地。他忍着腳踝的劇痛,掙扎着想要爬起來逃跑。
「北境人?」
尤里克一腳踢在巴格納的頭上,巴格納翻着白眼昏了過去。
巴格納原以爲是西境掠奪者在後方設伏,但定睛一看,發現他們的服飾與掠奪者不同。
瀰漫着屍體焦臭味的戰場上,聯軍戰士們舉行着慶祝勝利的宴會。
薩米坎高舉着刀。原本就悍不畏死的戰士們,此刻更是如同奔向死亡般,毫無畏懼地穿梭在刀光劍影和箭雨之中。大族長身先士卒,身中一箭卻依然屹立不倒,沒有任何一個戰士會選擇退縮。
「是、是的!我就是巴格納·博爾登!」
巴格納將軍抓住繮繩,翻身上馬。他向副官和騎士們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前線的徵召兵們還不知道指揮部已經逃跑,仍然在戰鬥中送命。
戰場上發生的種種,經由衆人的口耳相傳,成了酒席間的下酒菜。
「這樣能好好打仗嗎?」
「啊!」
太陽戰士哈瓦爾德說道。他和尤里克一起行動,負責統率北境戰士。
* * *
貪功冒進,最終自取滅亡的騎士——巴格納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到如此田地。
現在帝國的注意力全放在北境防線。組織化的北境人是不容小覷的威脅,此時若讓西境防線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巴格納將軍的計策適得其反。非但沒有殺死蠻族的首領,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士氣。看着崩潰的防線,巴格納發出驚恐的尖叫,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尤里克?」
「他們是我們的盟友。現在帝國軍在北境投入了大量兵力。雖然北境和西境沒有並肩作戰,但實際上對彼此都有好處。」
「他們應該聽不懂我們的話,但最好別小看他們。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和帝國軍多次交手、經驗豐富的軍隊。」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巴格納勒緊繮繩,命令部下向前推進。部下們面色凝重,拔出佩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掠奪者的體格比想像中小啊。我還以爲會像尤里克一樣高大。」
唰。
(我完了。)
「什、什麼情況!」
聯軍的士氣高漲。他們突破了帝國的封鎖線,曾經的聯軍領袖尤里克也回到了他們的陣營。他們收集了帝國士兵的武器裝備,將屍體堆積在一起焚燒。
尤里克帶來的北境戰士們聚在一起喫飯。他們也偷偷摸摸地看着西境的掠奪者,評頭論足。
編髮的鬍鬚、爲保護脖頸而蓄留的長髮、北境人特有的雙手戰斧——這些特徵都表明了他們的身分。
追擊巴格納而來的聯軍戰士們看到率領着陌生北境人的尤里克,都瞪大了眼睛。
「戰線分爲兩處,對他們來說可是個頭痛的問題。」
尤里克擅自沒通過聯盟,就與北境結盟。即使尤里克是僅次於大族長的有影響力的人物,這實際上也是越權行爲。然而,沒有人責怪尤里克。
薩米坎也知道,就算指責尤里克的越權行爲,也只是自取其辱。他一邊給尤里克斟滿酒,一邊笑着說道。
「爲我的兄弟,大地的兒子尤里克乾杯!」
薩米坎高舉酒杯。其他部落族長也跟着吼叫,互相碰杯。
「那些北境人是值得信賴的人嗎?」
「他們對帝國的反抗情緒根深蒂固。只要能砍下帝國軍的腦袋,就算在睡夢中也會跳起來的人比比皆是。」
尤里克自豪地炫耀着他在北境的經歷。圍坐在篝火旁喝酒,故事也隨着酒意源源不絕地湧現。
「薩米坎,聽說你今天在戰鬥中被箭射中了?」
尤里克突然停下話語,轉移了話題。
「多虧了這個,我才活了下來。」
薩米坎拿出了太陽項鍊。被箭射中而凹陷的裝飾,反而別有一番韻味。也許正因爲如此,它看起來像一件重要的聖物。
「這是太陽神的象徵。是文明之神在保護你嗎?」
尤里克瞪大了眼睛。說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實在是太奇怪了。
(爲什麼盧要保護薩米坎?)
尤里克和薩米坎是破壞文明世界的侵略者。像薩米坎這樣的人居然受到太陽神的保護,實在是令人費解。
「說不定是他們的神發怒了,所以才幫助我們呢。」
薩米坎這麼說着,戰士們都張開嘴笑了起來,喫了一半的食物也隨着難看地露了出來。
「這樣的話,我們就成了那些傢伙的天罰了!」
另一邊,被俘虜的帝國軍被綁在一起。格奧爾格和文明人傭兵們正在他們面前勸降敗軍。聯盟軍內部也有不少出身敗軍的文明人。他們因爲聯盟軍戰利品均分的待遇,所以沒有離開,選擇留了下來。
格奧爾格以他特有的口才勸說他們加入。他的臉上突然飛來了混雜着血的唾沫。
「掠奪者們會平均分配戰利品。只要和我們一起戰鬥三次,就可以帶着你擁有的戰利品衣錦還鄉。實際上,和我們一起戰鬥過的奴隸出身或傭兵們,都積累了財富,衣錦還鄉了!喂,你!你原本是做什麼的?」
「沒有人會搶走你應得的東西。」
「想要帶走你應得的戰利品就站起來!這纔是真正的正義!拿起武器,奪取屬於你自己的東西!與其被搶走,不如成爲掠奪者!」
被俘虜的帝國士兵這樣喊道。雖然他豪氣萬丈地喊着,但他的脖子馬上就被砍斷,滾落在地上。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哈瓦爾德抬頭看向正在舉行宴會的聯盟部族首領們。
對帝國忠心耿耿的職業軍人,對加入聯盟的士兵破口大罵。
哈瓦爾德看着格奧爾格,稱讚道。在帝國首都,擁有這種演講實力的人,一定會有不少貴族願意僱用他。
「……這是真的嗎?」
「那好,我和你們一起幹。」
格奧爾格拿出一個金項鍊,晃了晃。敗軍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叛徒!」
「反正都要打仗,那爲什麼不加入能獲得金銀財寶的一方呢?我原本也是奴隸出身!像你們一樣被強迫拉出來,爲了毫無意義的戰鬥而流血!但現在,我爲了我自己而戰!我是自由人,能帶走我應得的戰利品!」
萬事開頭難。表示願意加入的敗軍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他們當中,也有一些是格奧爾格事先安排在敗軍俘虜中的內應。
(叛徒……)
格奧爾格看着那些不爲所動的士兵,他向手持利刃的戰士們使了個眼色。隨即,一陣陣慘叫聲接連響起。這些訓練有素的帝國士兵是巨大的威脅,不能留活口。
「諾亞·阿爾泰的屍體被發現了,大族長。」
一直以來,戰爭都是貴族們的事情。榮譽和財富都歸貴族所有。平民即使上戰場也一無所獲,最多隻能得到足以在冬天不捱餓的食物和一些銀幣。
格奧爾格指着一個邋遢的男子。那名男子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格奧爾格的話語打動了那些沉默寡言的人的心。
「咳咳,只是說多了就習慣了。」
格奧爾格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大部分的敗軍都加入了聯盟軍。他們的人數超過了一千人。雖然他們是缺乏紀律的下級士兵,但對於經常進行混戰的聯盟軍來說,也是一股寶貴的戰力。
「現在回去的話,也會被領主們徵召去打仗吧。戰爭暫時還會繼續下去,到時候你還得像個窮光蛋一樣去打仗。但如果站在掠奪者這邊,你就能擁有金銀財寶。」
格奧爾格擦去臉上的唾沫,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真是厲害的口才!你成功地說服了他們。」
格奧爾格提高音量,幾乎要喊破喉嚨。他的演講技巧突飛猛進。他原本就口才很好,但在擔任煽動和勸誘的角色後,學會了如何控制聲音的強弱和語調的起伏。也許是因爲他曾是書記官的奴隸,所以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真誠。
哈瓦爾德表情複雜地看着那些爲了忠誠和榮譽而死的士兵。身爲太陽戰士的他,對此感到十分不快。
薩米坎打破了沉重的沉默。消息來自阿爾泰前哨基地,那裏的戰爭硝煙似乎還未散盡。
嗡嗡,嗡嗡。
此刻,他看不清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哈瓦爾德也不過是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身不由己地走到今天。
「呸!殺了我吧!骯髒的野蠻人和叛徒們!」
「木匠。」
聽到格奧爾格的演講,奴隸或罪犯出身的士兵們都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似乎馬上就要加入聯盟軍了。
「你們以爲自己的背叛不會被發現嗎!」
哈瓦爾德在士兵的屍體前低聲吟誦着葬禮禱文。其他北境戰士和西方掠奪者們都在享受着宴會,但他卻毫無興致。
「真的能讓我們平分戰利品嗎?真的可以帶走戰利品嗎?」
「陛下在看着你們!這些傢伙!」
薩米坎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他低下頭,雙手捂面,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胸前的太陽項鍊也隨之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