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天命2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65 字
諾亞·阿爾泰拖着義肢,一瘸一拐地巡視着前哨基地。
(阿爾泰前哨基地。)
這座要塞是以諾亞的家族名稱命名的。每次聽到這個名字,諾亞的內心都充滿了激動和痛苦。
(我背叛家族了嗎?)
諾亞站在西境蠻族一邊戰鬥。有時,一種無法擺脫的罪惡感會深深地折磨着他。
「呼……」
每當被罪惡感折磨時,他都會默默唸着「盧」的名字。
(如果我做錯了,請懲罰我。)
諾亞一直在思考。他應該對薩米坎這樣的兄弟保持忠誠,但他同時也是一個有尊嚴和道德的文明人。隨着這種衝突的加劇,他的眼神也逐漸蒼老。
「盧……」
諾亞喃喃自語。他一瘸一拐地爬上城牆。經過加固的城牆比初期更加堅固。護城河也被挖得很深,風吹過時,水波盪漾,發出潺潺的流水聲。
嘎吱。
諾亞倚着欄杆,望着護城河。他被一種想要跳下去的衝動所困擾。
(遠處,帝國軍的駐地閃爍着光芒。)
諾亞搖了搖頭,打消了可怕的念頭。他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便猛地睜開了眼睛。
「貝魯婭族長。」
貝魯婭從黑暗中現身,她的目光閃爍。她仔細地觀察着諾亞的舉動。
「你在那裏做什麼?」
「我只是在呼吸新鮮空氣。」
「你把頭伸出城牆,要是被箭射中怎麼辦?你可是尊貴的參謀啊!」
「祝你順產。」
「沒錯,是薩米坎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那是當然的!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貝魯婭目送着諾亞離去,隨即招來自己的親信,在他耳邊低語:
(還是征服荒原的時候痛快,那時候的目標明確,任務簡單。)
「祝你順產,畢竟那也是我摯友薩米坎的孩子。」
貝魯婭撓了撓頭。
西境人崇拜着許多自然神祇,太陽神只是其中之一。薩米坎佩戴太陽項鍊,從來沒有人說過什麼。
女子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紅沙戰士點點頭,他們輪流監視着諾亞的一舉一動。
(六指獲得了巫師們的支持,開始插手政治。早知道就該在他羽翼未豐之時除掉他……)
遺腹子象徵着不幸,人們相信他們是吞噬了父親的生命才得以出生。
「那你幫我暖暖身子如何?」
下巴重重地磕了一下。
侍奉的女子將一件外套披在貝魯婭肩上。貝魯婭一邊撫摸女子的下巴一邊將她扶起來。
「你不必擔心我,我沒事的。你的身體還好嗎?」
儘管她的肚子已經隆起,但她的身體仍然很靈活。她那經過鍛鍊的肌肉絲毫沒有鬆弛。當然,如果她真的上戰場,孩子肯定保不住。
戰士們看見貝魯婭,紛紛向她行禮。
「薩米坎一定很擔心。如果生的是男孩,那就是聯盟的繼承人。」
「誰都會說謊,你也不例外。」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好吧,薩米坎的確更瞭解你。」
諾亞正要從貝魯婭身邊走過。
「晚風真涼啊,族長。」
「你是說那個偉大的太陽神嗎?薩米坎也戴着那個項鍊,還說什麼可以防止肺病。」
貝魯婭輕撫着自己的腹部,由於肌肉結實,她的肚子並不明顯。
貝魯婭直視着諾亞的眼睛,鬆開了他的肩膀。
貝魯婭也同樣回應着,跨過了漫長的耶魯德河。在耶魯德河的盡頭,貝魯婭再次回頭望去。
「繼續監視諾亞,阿爾泰那邊不能鬆懈。他顯然動搖了,薩米坎現在判斷力下降,無條件地信任着他。」
「你知道就好。」
貝魯婭用她粗壯的手抓住諾亞的肩膀,迫使他停下腳步。她低聲咆哮道:
現在情況變得複雜了,聯盟的勢力擴大,各種利益糾葛在一起。
「尤里克。」
「……我希望這孩子出生時,他的父親還健在。我不希望他一出生就揹負着厄運和詛咒。」
「貝魯婭族長。」
貝魯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貝魯婭收回視線,望向帝國軍的營地,營火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
貝魯婭在阿爾泰前哨站過了一夜,隔天便返回西境。她與正要前往阿爾泰前哨站的戰士們相遇。
「你是在懷疑我的友誼和忠誠嗎?……聽好了,貝魯婭,我陪伴薩米坎的時間比你更長,我們並肩作戰多年。我和薩米坎之間的羈絆,比你想像的還要深厚。如果你是一個稱職的首領,而不是一個只會感情用事的婦人,你應該能理解這種羈絆。」
(聯盟現在真是亂成一團糟。)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已經是我們的一分子了,現在反悔,只會讓你裏外不是人。」
「我必須離開阿爾泰前哨站,我不能讓我的繼承人出生在戰火之中。」
貝魯婭是紅沙戰士的首領,她的目光銳利深邃。
「褻瀆神明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勸你說話小心點,要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讓盧聽見的。」
「我很好,還能上戰場呢。」
諾亞是一位虔誠的騎士,對於貝魯婭的無禮,他感到十分不悅。
現在要殺六指已經太晚了,巫師們的野心已經被點燃。如果殺了他,只會有更極端的巫師取代他的位置。
「我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神的事。」
「還是和說話能溝通、長期合作的六指比較好。」
「身患重病卻長壽的人多的是。我該走了。」
「我不會那麼做的。」
「願聯盟的繼承人得到庇佑與祝福!」
或許再也見不到面了。
(你我都沒能遵守約定。)
鋼鐵的祕密至今仍未解開。帝國軍將擅長處理鋼鐵的鐵匠視爲珍寶般對待和管理。隨軍出征的鐵匠也不過是學徒的程度而已。
貝魯婭拔出了隕鐵短刀。那是用天上掉下來的鐵打造的刀。即使不上油也不會生鏽,是一把充滿神祕的刀。
(如果能再見到你,真想把這把刀送給你。)
貝魯婭也對尤里克感到愧疚。薩米坎在打壓尤里克時,她卻袖手旁觀。明明可以伸出援手,卻爲了自己和部落的安危,眼睜睜看着尤里克受苦。
「果然……」
貝魯婭滿臉傷疤,苦笑着。她也親眼見證並理解了文明世界。
(尤里克,你是英雄。爲了同胞和兄弟,你獨自選擇了艱難的道路。如果是我,爲了自己的慾望,我會選擇融入文明世界,繼續活下去。)
貝魯婭將隕鐵短刀翻來覆去地轉動,最後收了起來。她不再回頭。她在西境爲生產做準備。即使是部落裏健康的女性,也有不少人在生產時喪命。
對女人來說,生產就像戰鬥一樣危險。貝魯婭下定決心,靜靜地等待時機到來。
* * *
喀啦,喀啦。
帝國士兵們將投石機的發射臺向後拉,裝填石彈。士兵們氣喘吁吁地將一塊與人等高的巨石抬到上面。
嗶咿————————!
軍官們吹着哨子,發出裝填完畢的信號。
「放——射!」
巴格納將軍高聲吶喊,旗手揮舞着紅色的旗幟。
轟隆!
投石機的發射臺依次升起,三座投石機足以攻擊一座簡陋的要塞。
轟隆!
薩米坎強忍着喉嚨裏翻騰的嘔吐感,放聲大喊。
軍官們在士兵中大喊大叫。然而,這些只接受了短短數月訓練的新兵,戰鬥經驗嚴重不足。他們原本只是爲了封鎖而被派來的,人數雖多,卻只是一支烏合之衆。
巫師們穿梭在戰士之間,搖晃着動物的骨頭,將神靈的祝福和庇佑灑向他們。
戰士們被巨石擊中,粉身碎骨。
坐以待斃可不是他們的作風,這些粗獷的戰士們聳動着肩膀,發出兇狠的咆哮。
六指的占卜早已預示,上天站在薩米坎這邊。
巴格納將軍大驚失色。他急忙召集士兵列陣。由於缺乏訓練有素的士兵,軍隊的陣型散亂,行動也相當遲緩。
「什、什麼!爲什麼他們會從那裏出現?現在是打開城門出來了嗎?」
原本射向四面八方的箭矢逐漸集中,最後都射向同一個區域。
巴格納想出了一個計策。在蠻族的社會中,站在戰鬥最前線的人就是他們的首領。
「噢!」
「低頭!」
「喔喔喔!」
「衝啊——!勇士們!他們害怕我們!我們是天上的雷霆!是恐懼的化身!」
「噢!」
(太陽神盧嗎?有神明的庇佑總歸是好的。)
薩米坎抓住最前方士兵的頭髮,將其斬殺。他不介意鮮血噴濺到臉上,張開嘴。他就像要將敵人的生命吸乾,吞下那溫熱而腥臭的液體。
戰士們響應着他那彷彿要將鮮血都喊出來的怒吼。他們無視落在身上的箭雨,奮勇向前。部落戰士特有的狂熱籠罩着整支軍隊。這些悍不畏死的蠻族士兵,在倒下之前絕不停止衝鋒,簡直是帝國士兵的噩夢。
「我又不是瞎子!蠢貨!快去指揮!」
「發送信號!」
「吼嗚嗚。」
巴格納將軍怒吼道。他雖然是親皇帝派,但在軍事方面卻沒有什麼才能。皇帝朗基努斯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只給了巴格納封鎖的命令。
(只要殺了蠻族的首領,就能讓他們士氣大跌。)
昨晚,從前哨基地後門出去的兩支千人隊,一左一右現身了。他們打算從四面八方突襲帝國軍的陣營。
號手吹響了長長的號角。
「兄弟們,今天是灑血的好日子。」
「將軍!左右兩翼出現了上千名蠻族士兵!」
阿爾泰前哨基地內,戰士們嚴陣以待,目睹着身邊的同伴死去,臉上滿是憤怒。
薩米坎率先走出要塞,他聞到了戰場的氣息,空氣中似乎已經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
薩米坎卻像不會被石頭擊中一樣,他環顧四周的戰士,放聲大笑。
巨石落入阿爾泰前哨基地內。
(上次戰敗逃跑了。不能再讓他們看到那樣的情景。)
「打開城門!」
薩米坎舉起諾亞贈予的太陽項鍊,輕輕一吻。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
「快列陣防禦!」
薩米坎走向聚集的戰士們,戰士們自動向兩旁散開,讓出一條道路。
薩米坎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奔跑。儘管氣喘吁吁,但他絕不放棄領先的位置。在這樣的戰鬥中倒下,可是關係到大族長的威信。
轟隆!
薩米坎像是擺脫了病痛般大聲疾呼,他的出現極大地鼓舞了戰士們的士氣。儘管巨石不斷落下,薩米坎仍然站在戰士們中間,預言着勝利。
「石頭掉下來了!」
要塞的大門吱呀作響,緩緩打開。
然而,對皇帝的忠誠,卻讓巴格納產生了過度的功名心。他在不應該戰鬥的情況下,選擇了開戰。
「我長話短說,上天的旨意已經降臨到我身上,我薩米坎將與你們同在。還需要我多說什麼嗎?我們是上天的軍隊!在蒼天之下,我們絕不敗北!上天已經預示了我們的勝利!大地之母渴望敵人的鮮血!兄弟們!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誰?」
「弓箭手!瞄準前方!他們的首領在那裏!」
喀啦,喀啦。
投石機的巨石仍在落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獻出你的鮮血吧!」
(請給我時間。無論是誰都好,請賜予我薩米坎堅不可摧的力量……)
薩米坎睜開了短暫閉上的雙眼。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動,戰場上的哀嚎聲再次迴盪在他的耳邊。
「大族長!」
後方的戰士們大喊。箭雨突然集中起來,射向聯軍的先鋒部隊。由於陣型已經被打亂,帝國軍也被箭雨波及。
「保護大族長!」
青霧戰士們爭先恐後地衝到前方。他們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薩米坎。
薩米坎的視野被戰士們的身軀所遮蔽。男人們黏膩的汗水味和刺鼻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
「呃啊!」
大部分的箭矢都射中了薩米坎面前的戰士。戰士們即使在臨死前,也毫不退縮地保護着薩米坎。然而,還是有一支箭穿過戰士們的縫隙,射向薩米坎……
「喔。」
薩米坎看着變成點的箭頭,嘴脣微微顫動。
咻!
箭射中了薩米坎的胸口。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