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天命 0;1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38 字
比爾克曾與母親相依爲命,靠着挖野菜維生。掌管戰爭和狩獵的烏爾加羅對這對母子毫無幫助。自然而然地,母子倆將希望寄託在新出現的太陽神盧身上。盧承諾信徒不需戰鬥就能獲得平靜的來世,對於北境這些非戰士的人們來說,無異於救贖。
(母親從未告訴我,我是米約恩的兒子。)
這是理所當然的。米約恩的血統對帝國來說如同芒刺在背。事實上,米約恩的子女和後代中,有不少人被帝國軍隊逮捕處決。
(她也沒有把我培養成戰士。)
他的母親也沒有將比爾克交給其他戰士訓練。她很早就意識到比爾克的性格不適合成爲戰士。
比爾克與克里卡並肩而行,向他傾訴自己的故事。
「既然如此想念,爲何不去見母親一面呢?」
克里卡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空中繚繞。
「她應該已經過世了。我離開的時候,瘟疫已經蔓延到那裏了。」
比爾克揉了揉眼角。克里卡拿出用馬鈴薯粉製成的糕點。
「喫點東西吧,你會需要體力的。」
看到食物,比爾克頓時食慾大增。馬鈴薯淡淡的甜味在他口中變得無比香甜。
克里卡靠在一棵樹旁休息,看着比爾克喫着糕點。他感到身體發燙。
(糟糕,最近太勉強自己了,身體開始發燒了。)
克里卡抓起一把雪,敷在額頭上降溫。自從手臂被打斷後,他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還強行軍了這麼久。
(也許我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
克里卡看着正在喫糕點的比爾克。
(我的命運就是拯救這頭豬,然後死去嗎?)
克里卡感到頭暈目眩,他望着即將到來的黎明。
「烏爾加羅。」
「你還好嗎?」
「喫完就出發吧,比爾克。」
從後面傳來的喊聲傳到了比爾克的耳中。
「該死,他們開始射箭了。」
比爾克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不像克里卡或北境戰士那樣平時鍛鍊體能。
「克里卡。」
「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眨了眨眼睛,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針葉樹,一瞬間看起來像極了人形,彷彿翅膀就在眼前。
克里卡和比爾克都喘不過氣來。他們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雪地裏行走。追趕者們也因爲距離無法縮短而感到煩躁。
走了一段時間後,比爾克纔開口說話。
憤怒的克里卡挺直了腰板。
「呼,呼。」
克里卡焦急地喊道。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克里卡的表情卻很凝重。
(這就是我的命運嗎?)
(更危險的是克里卡纔對。我不應該害怕。)
「克里卡啊啊啊!你這個卑鄙的叛徒啊啊啊啊!」
戰士們的怒吼聲響徹雪原。
「閉嘴,笨蛋。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
比爾克感覺到嘴裏有股怪味。心臟怦怦直跳,彷彿要從胃裏蹦出來。剛纔喫的馬鈴薯糕好像衝到了喉嚨口。
他一直以來都爲了成爲一名優秀的北境戰士而活。他從未放下過手中的武器,即使皮開肉綻、白骨可見,他也咬牙堅持。
克里卡看着自己佈滿老繭的手掌。
由於風很大,箭的準確度很差。射箭的戰士反而被其他戰士責罵。
「現在把比爾克大人交出來就饒你不死!克里卡!」
「你這傢伙!萬一射中比爾克怎麼辦?」
(難道我生來就是爲了這樣死去嗎?)
嗖!
克里卡回頭一看。雪地上出現了十幾個白色的移動小點。那是追趕克里卡的北境戰士,仔細一數,足足有十五人。
(我要死了。)
克里卡低下頭,苦澀地笑了起來。
克里卡低下了頭。一支箭從他頭頂飛過。
克里卡催促道。比爾克因爲心臟怦怦直跳而感到不安,無法冷靜下來。
「你也被盧收買了嗎——!!」
「距離還很遠。走吧,比爾克。」
「那不是我們該管的事。閉嘴。等他們再靠近點再射。」
克里卡的一聲怒吼讓比爾克閉上了嘴巴。
「該死。」
克里卡催促着比爾克。北境的戰士們很可能正在追捕他們,事實上,他們現在根本不應該停下來休息。
克里卡一邊盯着前方,一邊喃喃自語。比爾克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奇怪的狂熱,不敢打擾他。
比爾克畢竟是重要人物,無論如何都能活下去。但克里卡一旦被抓住,就會被砍頭。
克里卡踉蹌了一下,扶着樹木才勉強站穩。
「哈啊,呃,咳咳。」
「我不會死在這裏。我的靈魂還沒有被帶走。現在還早得很。」
(難道我生來就是要在這片雪原上默默無聞地死去嗎?)
「到我們這邊來!比爾克!」
「他們在追我們。」
克里卡拒絕了比爾克的攙扶。他睜大眼睛,直視着前方。
「話說回來,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被克里卡威脅才逃跑的?說不定比爾克他也是……」
「他,他們說放,放過你……」
「怎麼了?」
「咬緊牙關跑!比爾克!」
幸好箭雨停了下來。翻過山坡的克里卡眼前一亮。
(湖。)
尚未結冰的湖泊出現在眼前。湖面非常寬闊,如果繞路的話,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比爾克,去那艘小漁船那裏!想辦法!」
湖邊有一艘漁夫使用的小漁船。只要坐上那艘船,渡過湖泊,到達對岸的森林,應該就能成功逃脫。
比爾克強忍着噁心感繼續奔跑。
他們到達湖邊後,撿起拳頭大小的石塊,砸碎漁船周圍的薄冰。
「快上去!」
克里卡確認比爾克上船後,便用腳一推漁船。接着自己也跳上了船。
「划船!」
比爾克忘記了手掌被刺痛,拼命地划着槳。小漁船在湖面上乘風破浪,快速前進。
「活,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克里卡!」
看到距離拉開,比爾克終於忍不住大喊。他更加用力地划着槳。
喀啦。
還沒劃到湖中央,一根船槳就斷了。因爲木材腐爛,承受不住力量。
「該死!」
比爾克和克里卡面面相覷,忍不住咒罵。他們試圖用剩下的那根船槳繼續前進,但船速卻慢如蝸牛。而且因爲擔心剩下的船槳也會斷裂,他們也不敢太過用力。
「克里卡!剩下的槳好像也要斷了!」
距離對岸已經不遠了。比爾克聽見船槳發出木頭纖維斷裂的聲音。克里卡滿臉愁容地環視着漁船內部,發現了一捆繩子。
「呼,呼。」
「你這瘋子,早該拿出這種氣勢戰鬥了。」
克里卡望向不知名的方向,雙眼渙散無光。
「克里卡!」
比爾克看着在湖邊叫囂的戰士們,嘴脣顫抖着。一些戰士正沿着湖岸包抄過來。
「別說傻話了,你只會礙手礙腳。」
克里卡突然脫掉衣服,一下坐着一下站起來,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比爾克瞪大了雙眼。
「咳咳,咳,咳。」
克里卡翻了個白眼,隨即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
對生的渴望喚醒了克里卡的身體。
漁船終於靠近了克里卡所在的地方。比爾克將克里卡的衣服遞給他。
(真他媽的冷。)
比爾克大喊。一絲不掛的克里卡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伴隨着撲通一聲,克里卡沉了下去。
咚!咚!
比爾克第一次沒有屈服於恐懼。在這趟短暫的旅程中,他獲得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雖然他無法像北境的戰士或男人那樣勇敢無畏,但他也不想成爲拋棄朋友的懦夫。
克里卡大叫着,爬上了薄冰。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抵達了對岸。他將繩子繞在一棵樹上綁緊。
(我不能死在這裏!)
「啊啊啊啊啊!」
「呼,呼,把武器也拿給我。」
(該死,眼前一片漆黑。)
「現在信奉哪個神都無所謂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爲我而死,更何況是朋友。」
因爲中途船槳斷裂,耽誤了不少時間。跑得快的三名戰士已經逼近了。
血液循環不暢,他的視野逐漸黯淡。
比爾克緩緩抽出那把連他自己都不太會用的短刀。
「你在做什麼?快坐好!會被箭射中的!」
比爾克在恐懼中擠出一絲笑容,克里卡則乾笑了幾聲。
「白坐船了。」
克里卡捂着胸口,粗重地喘着氣。他的身體原本就很熱,現在更是熱得像要燒起來一樣。頭部感覺快要裂開,每呼吸一次,心臟就劇烈地跳動一下。
「快把衣服穿上!」
「至少我能當你的盾牌。我們要走一起走,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我纔不是你的朋友。」
比爾克看着步步逼近的戰士們,身體忍不住顫抖,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逃跑。
「我要綁着繩子游過去,你在對岸拉我。」
戰士們看到克里卡的舉動,也都嚇了一跳。那個手臂骨折的傢伙,竟然在冬天的湖裏游泳。
克里卡的嘴脣發紫,不停地顫抖。儘管穿上了衣服,但失去的體溫卻沒有回來。
克里卡將繩子的一端綁在船頭。他將另一端扛在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不會丟下你。需要的話,我們一起戰鬥。」
「那,那個瘋子!」
克里卡將頭探出水面。他感到一陣暈眩。爲了讓身體暖和起來,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克里卡用一隻手撥水,朝着對岸游去。
克里卡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他蹲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克里卡大喊。比爾克抓着繩子,用力地拉着船。他已經不在乎手掌是否會被磨破了。
克里卡一度快要失去意識。湖底的黑暗彷彿要將他吸進去一般。
「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做朋友吧。」
「我向烏爾加羅發誓會讓你逃走。快走,比爾克。」
「拉!」
克里卡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嗖——
追擊他們的戰士們拉滿了弓,他們注意到克里卡的狀態不佳,決定用箭了結他。一個連眼前事物都看不清的戰士,用箭就能輕鬆解決。
嘣!
弓弦彈射的聲音響起。
比爾克知道那支箭是射向克里卡的,但他沒有能力把它擊落。
噗呲!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就連放箭的戰士也愣住了。
「啊?」
克里卡感覺到一團溫熱的肉塊壓在自己身上,溫熱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身體。由於視力尚未恢復,他眼前一片模糊。
「比爾克?」
克里卡摸索着那團肉塊,黏稠的液體沾滿了他的雙手。他順着傷口摸去,發現了一支箭。
「呃……」
比爾克痛苦地呻吟,一支箭矢深深地嵌在他的背上,前所未有的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該死!比爾克中箭了!」
沒有射箭的戰士驚呼。
「啊,不,他突然衝出來!誰知道會這樣!」
射箭的戰士慌忙辯解,他明明已經確保了與克里卡之間的安全距離。
「閉嘴!趕快先解決克里卡!比爾克需要治療!」
「克里卡!我要活剝了你的皮,再澆上滾燙的熱水!」
戰士們吵吵嚷嚷地拔出武器。
克里卡推開比爾克,掙扎着站起身。他單手舉起斧頭,迷離的雙眼瞪視着眼前的戰士們。
正當克里卡語帶嘲諷時,他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令人膽寒的氣息,於是轉身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背對着陽光,站在他的身後。男人的臉龐隱藏在陰影中,只有一雙閃爍着金黃色光芒的雙眼清晰可見。
「呃……」
比爾克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比爾克,我的弟弟,你死了嗎?」
克里卡咬牙切齒地說。然而,戰士們卻沒有輕易上前。
「想活捉我?那就做好送命的準備吧,蠢貨們。」
尤里克口齒不清地低喃,他已經連續追蹤比爾克的蹤跡兩天兩夜,滴水未進。
克里卡身後的尤里克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比爾克。
「怎麼?你們這些所謂的戰士,就這麼怕我?一個斷了一隻手的傢伙也怕成這樣……嗯?」
「比爾克如果死了,你們也別想活。不,就算他沒事,你們今天也休想活着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