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天命 0;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011 字
尤里克一行人抵達了被視爲北境邊界的區域。田野的密集度明顯降低,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針葉林。偶爾,眼神兇狠的北境人會斜眼瞪着尤里克一行人後離去。
「冷死了,該死。」
戰士們抱怨着,拉緊了毛皮斗篷。潮溼而寒冷的北境氣候對西境戰士來說很陌生。即使不在高海拔地區,寒氣也滲入肺部。
「接下來會更冷的。」
尤里克望着北境雲層密佈的山脈。
「呼。」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寒冷的北境有着一種奇特的氛圍。在豎立着生鏽武器的墓地周圍,似乎瀰漫着戰士們寂靜的孤獨。
「好多墳墓。」
「這裏有將武器與死者一同埋葬的習俗。」
尤里克穿過村莊的公共墓地。墓主人的死亡日期可以從武器生鏽的程度大致推斷出來。
(最近死去的戰士真多。)
尤里克觀察着這個小村莊。這是典型的北境邊界村莊,太陽教和北境信仰混合在一起的地方。有些人會在太陽神廟祈禱,有些人則爲了烏爾加羅磨刀擦拭。
「我們最好快點離開,他們對外來人很警惕。」
格奧爾格察覺到村民們的目光。
「一羣武裝分子在附近徘徊,沒有戒心才奇怪吧。」
尤里克一邊嚼着剛買的果乾一邊說。包括尤里克在內,他們只有十七名戰士,但如果訓練有素,要洗劫一個小村莊綽綽有餘。
(年輕人也不多,放眼望去都是老人和小孩。)
尤里克幾年前也來過北境。當時他所經過的北境村莊充滿了活力,可以感受到人們生活的氣息。
(現在卻像垂死般寂靜。)
尤里克移動到人口流動較大的城市。他看到全副武裝的北境人頻繁進出。
「所以呢?」
聲音明確地指向了尤里克。人羣自動散開,只剩下尤里克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帝國軍決定先放着與聯盟軍的戰爭,着手平定北境。
尤里克歪着頭,看着駛入城內的馬車。那些是印有帝國軍鷹徽的貨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尤里克身後傳來,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腦勺。尤里克不爲所動,沉默地繼續在人羣中穿梭。
尤里克和戰士們前往帝國軍的據點城市。雖然有些冒險,但掌握北境的動向至關重要。如果帝國軍採取行動,人力和物資方面一定會有所變動。
尤里克冷冷地說。他抬起頭,望着夜空。
「啊,我也聽說了。西境的掠奪者。」
「掠奪者的勝利,點燃了北境人的鬥志。就連放下武器過活的人們,也開始拿起武器和盾牌集結起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直以來治理北境的蘭斯特總督卸任了。蘭斯特總督可是將北境各方勢力維持在良好平衡的人物啊。」
(膽子真大。自己可是那羣掠奪者的二把手。)
酒館老闆一開口,格奧爾格就感到背脊發涼。他斜眼瞪着尤里克。
尤里克讓戰士們在城外紮營,自己則和格奧爾格兩人進城。他走進一家酒館,用一枚金幣買了兩杯啤酒。
尤里克沒有回答。格奧爾格也不再追問。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以皇帝的個性,他一定會想盡辦法鎮壓北境。他絕不會放過任何反抗他的人。一定會徹底摧毀他們。」
(戰爭要爆發了。)
「你們也是來這裏用刀謀生的嗎?」
尤里克面不改色地回答。
尤里克確認腰間的劍是否佩戴妥當。他緩緩轉身,摘下了頭巾。
「別裝傻了,我再問一次,你們是北境的人還是帝國的人?我對此毫無興趣。」
「現在的總督呢?」
酒館老闆環顧四周,靠近尤里克和格奧爾格。
尤里克露出狡黠的笑容,等待着酒館老闆的下文。
(真是麻煩。)
酒館老闆確認了帝國的金幣後,滿意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站住!戴頭巾的那個大塊頭!」
西境的掠奪者。聯盟軍可沒這麼稱呼他們。比起蠻族,他們更像是在文明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掠奪者。
「新總督又能知道多少?在這種時局下,想控制北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身經百戰的蘭斯特總督也會感到棘手,我敢打包票,剛上任的總督連北境城市的名字都還沒記熟。」
酒館老闆盯着尤里克看了許久,聳了聳肩。
「嗯?用刀謀生是指?」
「情況對我們有利啊。如果北境人發動叛亂,帝國的戰線就會變成兩條。」
「現在已經有幾個重要城市公開要求北境自治和獨立。甚至還把駐紮在那裏的帝國軍趕了出去。恐怕隨時都可能爆發大規模的流血衝突。」
「你好像很瞭解皇帝。」
「就因爲那些強盜還是什麼的傢伙,又要打仗了。」
酒館老闆一邊擦拭蜂蜜酒瓶上的灰塵,一邊繼續說道:
尤里克點點頭,走出了酒館。外面一片漆黑。格奧爾格吐出一口氣,追上了尤里克。
「聽說那些掠奪者和帝國軍打得不相上下,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蘭凱加特王國就連國王和王室成員都不知去向。這種傳聞就算沒人刻意宣傳,也會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
尤里克反問,並喝了一口啤酒。
「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真是倒黴。」
酒館老闆一邊用抹布擦拭啤酒杯一邊問。
「不出所料,是軍需物資。」
尤里克拍了拍格奧爾格的背。
「喂,那邊的。」
早已適應帝國統治的北境居民厭惡無休止的戰爭。他們通過與帝國的貿易積累了財富。
「就算消息再不靈通,也該聽說過出現在西境那些掠奪者的傳聞吧?」
(帝國軍想在北境人真正起義之前就先鎮壓他們。)
「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是站在我自己這邊,我旁邊這位瘦弱的朋友也是。」
「果然是你!好久不見了,尤里克。」
尤里克壓低頭巾,觀察着帝國軍的動靜。城市中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尤里克喝完啤酒,用三倍於雪茄的價格買了放在櫃子裏的蜂蜜酒。酒館老闆的嘴角更加上揚了。
身穿太陽戰士團服裝的男子向尤里克打招呼。披風前襟的太陽刺繡閃耀着金色的光芒。
「……哈瓦爾德。」
尤里克努力搜尋着記憶,吐出了對方的名字。那是他在護送帕赫時結識的太陽戰士。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我還以爲你在波卡納王國過得很好呢。那位王子殿下現在應該已經是國王了吧。」
「我也很意外。太陽戰士團是皇帝的直屬部隊吧,怎麼會來到這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哈瓦爾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在太陽戰士團中也有一定的地位。
「皇帝真是下了很大一步棋啊,竟然把太陽戰士團派到北境來……」
太陽戰士團的成員要麼是皈依的蠻族戰士,要麼是擁有濃厚蠻族血統的混血文明人。他們是兼具蠻族戰士特有氣魄和戰鬥技巧的過渡期戰士團。戰鬥力在帝國所屬部隊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哈瓦爾德沒有放尤里克離開,而是邀請他共進晚餐。
(他是真心邀請,還是另有所圖……)
尤里克聳聳肩,接受了哈瓦爾德的邀請。
格奧爾格在雜貨店採購完畢與尤里克會合,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他顯得不知所措,直到看到哈瓦爾德的披風,他嚇得目瞪口呆。
「尤里克,他是太陽戰士……」
與尤里克會合的格奧爾格驚呼出聲,手中裝滿生活用品的袋子掉落在地。
哈瓦爾德的目光在尤里克和格奧爾格之間來回打量,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路人。
「你已經不做傭兵了嗎?這位同伴看起來不像戰士啊?」
「這位是格奧爾格,如你所見,他更像個書生。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真是可惜了,像你這樣的戰士沒有歸宿,四處遊蕩……」
哈瓦爾德將尤里克帶到了帝國軍的營帳。正在整理武器的士兵們紛紛側目,打量着尤里克和格奧爾格。現場除了帝國騎士,還有不少身材魁梧的太陽戰士。
面對哈瓦爾德的提問,尤里克從包裏掏出一尊雕像。那是一尊被稱爲東方神物的玉雕。
格奧爾格困惑地環顧四周,一些人裝作認識尤里克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
「話說回來,你去北境有什麼事嗎?最近局勢緊張,全副武裝的戰士到處走動,很容易被懷疑是間諜。」
哈瓦爾德拍了拍手,侍從們隨即端上食物。格奧爾格食不知味,一邊聽着尤里克和哈瓦爾德的對話。
尤里克的回答真假參半。哈瓦爾德盯着尤里克的眼睛,點了點頭。
「尤里克啊。」
「你也知道,北境一直流傳着乘船往返東方大陸的傳說。我打算沿着東北海岸調查一下,如果東方大陸真的存在,我很想去看看。畢竟那是關於大海彼岸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想想就讓人興奮。」
尤里克輕笑一聲,哈瓦爾德則讚歎地坐到餐桌旁。
「眼中釘?」
「學習什麼的……」
「帝國與波卡納的貿易中,波卡納一直處於單方面的順差。關於造船業所需的建材等項目,波卡納享有免稅優惠。帝國貴族即使想向途經自己領地的商人收稅,面對波卡納的免稅商品也無可奈何。皇室如此露骨地偏袒波卡納的商業活動,貴族們看了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哈瓦爾德大人帶來的是誰啊?」
竊竊私語傳入了格奧爾格的耳朵,他的瞳孔漸漸放大。
「哈?讓我當貴族?我拒絕了。」
哈瓦爾德一邊倒酒,一邊稱讚尤里克。
「說實話,我不相信東方大陸的存在。畢竟只有古老的文物和傳說能證明它存在。不過,我佩服你的探索精神。」
在一旁看着的格奧爾格幾乎要窒息了。
(如果尤里克這樣的戰士加入北境叛軍,那就麻煩了。)
「因爲這個。聽說這東西在北境也出現過,是東方神物。我前陣子剛發現它。」
(如果他是去投奔北境的,那就只能在此將他除掉了。)
「哦?傳說中的東方大陸?聽說皇帝陛下也相信東方大陸的存在。據說那是非常珍貴的寶物。」
哈瓦爾德的臉因爲酒精而泛紅,但眼神依然銳利。
(真是貪得無厭啊,朗基努斯。翻越天穹山脈還不夠,還想要更多嗎?)
「世人窮其一生追求的名利,你竟然如此輕易地放手,選擇走自己的路……你的行爲值得所有騎士學習。」
「你不知道嗎?曾經很有名的蠻族戰士。」
發現東大陸和征服西境。
「尤里克?」
真假交織。
皇帝朗基努斯一方面無情地鎮壓國內貴族,另一方面卻毫不吝嗇地支持波卡納。這表示他對探索東大陸的執着非比尋常。
「那位少年,不,波卡納的巴爾卡陛下,對帝國貴族們來說,已經成爲眼中釘了。」
哈瓦爾德的疑慮暫時消除了。哈瓦爾德和尤里克一邊分享彼此的回憶和故事,一邊享用晚餐。
「你支持的那位王子不是已經當上國王了嗎?你本可以得到一塊領地的。」
(一句話就可能人頭落地,尤里克居然還能如此淡定地喫東西。)
(難道尤里克在帝國很有名嗎?)
若能同時達成這兩項成就,朗基努斯的聲望將會超越歷代皇帝。
格奧爾格也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但卡在喉嚨裏的食物讓他難以呼吸。好不容易喫上一頓熱騰騰的晚餐,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在等級森嚴的戰士社會中,強大的戰士不僅僅代表戰鬥力,更具有超越其本身的價值。戰士們只服從比自己強的人,因此,一位得到所有人認可的強大戰士,就能成爲團結衆人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