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卡爾尼烏斯的追擊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360 字
「帝、帝國軍追來了,是真的嗎?」
格奧爾格慌慌張張地衝進尤里克的帳篷。
尤里克一邊繫着帶劍鞘的腰帶,一邊點點頭。
「很快啊,比預想的還要快追上我們了。」
「我的天啊,帝國軍追來了,死定了!」
「你在說什麼喪氣話?」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來,拍了拍格奧爾格的肩膀。
「對手可是帝國軍啊!」
「還沒打就怕了,那還打什麼?」
「你說得倒輕鬆。」
「你去安撫一下傭兵們吧,他們肯定會嚇得逃走的。」
「當然會逃走啊,對手可是帝國軍!現在可不是悠閒的時候。」
格奧爾格焦慮萬分,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同。
(這裏不是西境,帝國軍這次肯定是有備而來。)
正面交鋒的話,獲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一點不僅是格奧爾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部落戰士們也都親身體驗過帝國軍的戰鬥力。
「我焦慮也沒有用,再說了,就算是最壞的情況,也不過一死而已。」
尤里克聳了聳肩,披上皮斗篷。他將斧頭別在腰間,走出帳篷。
帳篷外,博爾德和石斧出身的幾名戰士正在等候尤里克。他們像是在護衛尤里克一般,緊隨其後。
博爾德與尤里克目光交匯,眼神堅定地點點頭,開口說道:
「尤里克,就算我們會命喪於此,也不會有人怪罪於你,就算是死,我們也會追隨你。」
尤里克在一棵樹下笨拙地拉下褲子,一股粗大的水柱伴隨着「嘩啦啦」的聲音傾瀉而出。
薩米坎眼看情勢不妙,在有人喪命之前大吼:
「他們那羣人衝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他們每一個都是英勇善戰的首領。」
其他族長們圍着尤里克說道。
「你害怕了嗎?大地的兒子?」
「我認識的尤里克,雖然魯莽,但從不畏懼戰鬥。」
尤里克說着,目光落在薩米坎的臉上。
尤里克打了個哆嗦,抬頭望向天空。營地裏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不安的氣氛,帝國軍追來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營地。
尤里克坐到位置上,拿起牛角杯,侍女走上前,將酒倒入杯中。
薩米坎抓住尤里克的雙肩,尤里克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尤里克搔了搔頭,沒有說話。薩米坎環顧喧鬧的營地,繼續說道:
「大地和天空會幫助我們!就像以前一樣!」
「你們怎麼都滿腦子想着要死啊?我們還沒輸呢,在開會之前,先去放個水吧。」
「看到你們摧毀了幾座城市,掠奪了一些財物就得意忘形,看來要你們放尊重也挺難,這跟擊敗了一個弱小部落就沾沾自喜有什麼區別?」
尤里克拔出斧頭,修剪着指甲和鬍鬚,他的態度激怒了不少族長。
「如果必須戰鬥,那就戰鬥吧。」
尤里克喝了一口酒潤了潤喉,聽着衆人的發言,然後緩緩開口。
望着天空的尤里克,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雖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態的嚴重性。
沉醉於掠奪和勝利的族長們,輕視着帝國的實力。
(雖然不知道帝國軍的具體人數,但就算雙方兵力相當,我們的勝算也很低,必須要天時地利人和,纔有可能與之一戰。)
「尤里克,你到底在不滿什麼?你這樣是在故意挑起紛爭。」
當他參加部落會議時,許多族長正高聲爭論不休。
「我也知道帝國軍隊很強大,但我們也不能不戰而逃。」
「那個笨蛋纔是在胡說八道!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簡直瘋了!想死自己去死就好了,我們要是全軍覆沒,剩下的族人怎麼辦?」
對峙的部落首領大聲咆哮,同時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尤里克的預測失算了,他原本以爲至少在聯軍撤離蘭凱加特之前,不會與帝國軍正面交鋒。
「薩米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們必須撤退。就算得付出一些犧牲,逃跑纔是上策。」
「我們比他們強!尤里克!」
「大地的兒子,你的想法如何?當然要戰鬥吧?」
「無知者無畏,你應該覺得很勇敢吧?」
薩米坎皺着眉頭環顧四周,看到尤里克進來,便抿了一下嘴脣。
「你平常不是挺理智的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熱血了?」
「說話放尊重點。」
「不愧是大地的兒子尤里克!絕不逃避戰鬥!」
「打吧!我們沒有退縮的理由!」
尤里克的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對方就算是大地的兒子,但他身爲族長也有自己的尊嚴。
薩米坎示意尤里克後,便轉身走到帳篷後方。尤里克狠狠瞪了一眼與自己爭吵的首領,隨後起身跟了上去。
「說到底,你就是放不下大首領的面子,不想就這樣逃跑吧?爲了你的面子,你要犧牲多少人才甘心?」
一直與尤里克針鋒相對的族長,毫不掩飾地出言嘲諷。
「住手!現在是我們內鬥的時候嗎?尤里克,跟我來!」
(薩米坎的臉色十分憔悴。)
「光靠天空的幫助可贏不了戰爭,當然,我們都是優秀的戰士,每個人的戰鬥技巧都無可挑剔,但敵人是把戰爭當作職業的軍人,他們可是經歷了數十年,數萬人規模的戰鬥,而我們卻只會以數百人的規模進行突擊。」
薩米坎和尤里克來到一個其他首領聽不見的地方,開口說道:
好戰的族長們主張開戰,附和他們的戰士們也發出歡呼。
「真是可笑,我們在西境取得的勝利,一半是靠運氣,他們掉以輕心,而我們的計策又剛好奏效。」
(這下糟了。)
「喔,尤里克!你來了!」
「啊,真舒服,呼。」
尤里克看着空空的酒杯喃喃自語,雖然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場沒有人聽不見他的話。
「我們會輸?! 你在胡說什麼!」
「但我們可能會輸,在場的大多數人應該都會去見祖先吧。」
「我承接了上天的旨意,而你是大地的兒子,是所有戰士的表率。兄弟,我們必須像個戰士一樣戰鬥,就算要逃,也要和敵人正面交鋒後再逃。」
尤里克拍了拍大腿,整理着思緒。
(真是一羣愚蠢的戰爭狂。)
渴望戰爭的族長們提高了音量。
「尤里克!」
「我們已經變強了!無論來多少敵人,我們都能戰勝!」
尤里克皺起鼻子嗅了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薩米坎腰間取下一個皮革小袋。
「你竟然敢搶奪大首領的東西?」
薩米坎皺眉說道。
尤里克打開皮革小袋,裏面裝着用藥草製成的藥丸,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巫師的藥丸,可以減緩疼痛,但也會使人判斷力下降,甚至產生幻覺。)
這種藥丸是巫師製作的藥物中效果最強、持續時間最長的,這也意味着它的毒性也最強。
「薩米坎,這種藥只有風燭殘年的老人家纔會喫,你的身體狀況已經糟到這種地步了嗎?」
薩米坎一把奪回皮革小袋,怒視着尤里克:
「不用你管。」
「戰士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你如果要依賴藥物,就給我退出戰場。」
尤里克對巫師的藥物和迷幻藥一向敬而遠之,他認爲這些東西只會腐蝕人的身體和精神。
「胡說!這是我建立的聯盟!除了我還有誰能領導?難道你認爲是你嗎?你覺得你能取代我?」
「總比一個醉鬼好吧。」
「我警告過你不要挑戰我的權威,你忘了嗎?」
「這種權威,送給我也不要。」
「那你最好先想想該怎麼打仗。在文明世界待久了,你也變得跟那些懦夫一樣了嗎?」
尤里克短暫地按住胸口,心臟一陣刺痛。
尤里克回想起自己和聯盟犯下的殺戮和掠奪。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我是在後悔嗎……)
沒有永恆的快樂,摧毀文明帶來的快感也逐漸消退。慾望的火焰熄滅後,剩下的只有令人不快又黏膩的感情排泄物。
嘩啦啦!
尤里克不自覺地說出口,薩米坎猛地睜大雙眼。
「是啊,也許我真的變得跟文明人一樣懦弱了。」
(我們按照計劃引誘了帝國軍。追擊我們的帝國軍人數在一萬出頭。)
博爾德扶着尤里克,同時召集其他戰士。
「這也是我的疑問。這麼多士兵,不知不覺間就佔據了我們的後方,還爬上了山。他們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才避開我們的耳目的?」
「發生什麼事了?博爾德。」
「我們被包圍了,尤里克。等着我們撤退的是他們的騎士。敵人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多到足以將我們團團包圍。」
「我們得撤退!振作起來!」
聯盟軍的作戰策略是以退爲進,他們刻意挑起小規模衝突,將帝國軍引誘到蘭凱加特東部邊境。那裏山巒起伏,有利於以步兵爲主的聯盟軍作戰。
「發生什麼事了?」
* * *
尤里克努力地回想着。
尤里克撫摸着自己的後頸。溼黏的鮮血沾滿了他的手。
薩米坎越過尤里克,重新加入會議。
尤里克的現實感還沒有恢復。他茫然地像在夢遊一樣。他搖了搖頭,身體踉蹌了一下。
(原來是因爲頭部受傷,所以記憶纔會模糊,意識才會斷斷續續。)
尤里克抱着昏沉的腦袋站起身,破碎的記憶碎片難以拼湊完整。
「啊!」
(頭很痛。後脖子也很痛。)
聯軍的偵察失敗了。帝國軍並沒有派出全部兵力,而是兵分兩路。
想要戰勝帝國軍,就必須佔據有利的地形和制定周密的戰略。訓練有素的軍隊可不是僅憑野蠻人的勇氣和蠻力就能對付的。
(我一度以爲我們可能會贏。每次我們邊打邊退時,戰果都還不錯。)
尤里克轉動着眼珠,看着周圍的戰士們。那些斷了一兩條胳膊或腿的戰士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還有不少人傷勢嚴重,命不久矣。
(……發生什麼事了?)
一點一點地,黑色的情感逐漸湧現。尤里克的內心深處正在進行一場審判。
尤里克英勇作戰。他參與了幾場小規模戰鬥,將敵人引誘到山區深處。
有人喊着尤里克的名字。那聲音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耳邊。
(你到底是誰,尤里克?)
薩米坎也只想進行一場爲了撤退的戰鬥。因爲他知道,與準備充分的帝國軍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尤里克再次自問。
(在文明世界,掠奪不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我們的計劃是把帝國軍引誘到山區與之交戰……然後利用我們快速的機動性撤退。)
原本以爲在機動性方面佔優勢的聯軍,卻在山區被包抄了後路。腹背受敵的聯軍就像被鐵錘敲擊一般,瞬間瓦解。
「可是這裏是山區啊。他們怎麼可能比我們先一步包抄到我們後方呢?」
尤里克的斧頭砍中了敵人的脖子。鮮血濺到尤里克的臉頰上。
尤里克讓思緒冷靜下來,看着自己的雙手。上面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那些都是死在他手上的性命。
大雨傾盆而下,地面一片泥濘,以及鮮紅。那是雨水和鮮血混合而成的泥漿。
「……那你根本沒有資格領導戰士們,尤里克。」
尤里克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仍然用刀擋開敵人的長槍,旋身揮舞着斧頭。
唰!
鏘!
尤里克喃喃自語地問道。博爾德看出尤里克的狀態不對勁,便回答說:
在部落社會,弱小就是罪惡,強大的戰士才能擁有更多。掠奪是戰士理所當然的權利。
慾望火焰燃燒殆盡後留下的灰燼,沉重地壓迫着尤里克的胸口。
一名帝國步兵高舉長槍,朝着尤里克猛刺而來。
「尤里克!」
尤里克的內心掀起了一陣波瀾,否定了他過去身爲部落戰士的生活方式。看着戰士們的掠奪行徑,他不再感到愉悅,也無法再對那些無力抵抗的死者露出笑容。
(爲什麼會這麼輕易地被包抄?我們到底在哪裏出了錯?)
博爾德作爲尤里克的副官,也參與了戰略會議。雖然他一直感到不安,但這也是預料之外的變數。如果是不安的預想,至少還能想出應對方案。
噗嗚嗚嗚!
聯軍的號角聲接連響徹山谷,那是撤退的信號。
其實早在信號響起之前,大部分部隊就已經開始撤退了。爲了躲避帝國軍的追擊,戰士們紛紛從近乎垂直的險峻山坡上滾落下去。
「振作點,尤里克。不過是被敲了一下後腦勺而已,可別就這樣一命嗚呼了啊?」
博爾德一如往常地等待着尤里克粗聲粗氣的回應,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尤里克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