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旱季降临 0;4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4530 字
峡谷之上,尤里克呼出白色的鼻息,身上裹着狼皮。刺骨的寒风仿佛要把战士粗糙的皮肤撕裂,一下下拍打着尤里克的脸。
「嗯。」
尤里克握紧刀柄,俯瞰下方。耶鲁德河上的断桥映入眼帘。
(要想到对岸,就必须攀登这道峡谷。但从这里往西,通往西境的所有阶梯都被我们破坏了。)
阶梯只保留在靠近阿尔泰前哨站的入口处。除非像尤里克和他的战士们一样穿越山脉,否则从西境无法抵达阿尔泰前哨站。
(想过来的话,就必须重建阶梯或修复桥梁。)
尤里克定期派遣包括自己在内的战士们到峡谷上方巡逻。虽然非常辛苦,但必须为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
(现在帝国应该还没察觉阿尔泰前哨站的情况。这点倒是不必太担心。)
就算帝国现在发现了前哨站的情况,调动军队也需要很长时间。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也要一两个月。
(前哨站的物资也很充足。)
原本应该运往军团的补给品都堆积在前哨站。这些物资足够部落战士和出身奴隶的自由兵使用。
「尤里克,我听到马蹄声了。」
一名战士说道。尤里克和五名战士纷纷取出弓箭。
「三名骑兵。」
战士们眯起眼睛,拉紧弓弦。
从西境军团派来的使节骑着马,从桥的另一端疾驰而来。他们一路狂奔,在断桥前突然停下,忍不住咒骂。
「这到底是怎么……呃!」
战士们毫不留情地射出箭矢。马匹惊慌失措,被射中的使节们则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吱吱嘎嘎。
尤里克抛出一条绳索。他没有使用阶梯,而是依靠绳索上下峡谷。要在峡谷和耶鲁德之间攀爬绳索,需要惊人的体力。
尤里克蹲下身,用斧头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等待着士兵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万能的父,卢,请你……请你……」
「你每次都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头颅带回来?」
处理完一切的尤里克腰间挂着一串头颅,拉着绳索攀上了峡谷。其他的战士们拉着绳子,把他从谷底拉了上来。
耶鲁德,这条以国家功绩和皇帝之名命名的开拓之路,如今已完全处于这些战士们的掌控之中。
喀嚓。
尤里克将尸体和马匹一起扔出耶鲁德城外。
尤里克挥舞着沾满鲜血的斧头,摇了摇头。
「再问一次,是谁赢了?」
尤里克得意地笑道,带着队伍回到了耶鲁德城所在的峡谷附近。这一次,他们没有砍断绳索,而是顺着绳梯轻松地回到了耶鲁德城,并从那里返回了大本营。
士兵带着哭腔祈祷着。尤里克趁他全神贯注的时候,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帐篷一角的办公桌前,格奥尔格正襟危坐。他拥有书记官的本分,写得一手好字。经他手拟写的信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份完美的公文。
「求,求求你……」
「嗯,很好。」
士兵万万没想到,能说一口流利帝国语的尤里克,竟然是西境的蛮族。
「格奥尔格,报告写好了吗?」
尤里克将插在士兵身上的箭矢又往深处推了一截。
「呼!」
(血腥味。)
一名战士问道。尤里克只是笑了笑,随即将士兵的头颅扔进火堆,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火葬仪式。
「是吗?我早就料到了。」
西境前哨站的士兵们穿戴着缴获自帝国士兵的武器装备。每当帝国的信使来到前哨站,他们便在门外交换信件,避免对方入内。虽然这样的举动有些古怪,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起疑。
刚沐浴完的尤里克赤裸着身体走到格奥尔格身旁,查看他写好的信函。他身上还冒着腾腾热气。
尤里克回到耶鲁德,拉下毛皮兜帽,开口询问。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朝尤里克吐了口水。
咔嚓!
「抱歉,祈祷吧。我会给你时间的。」
(野蛮人尤里克。)
「是谁?」
尤里克一斧头砍断了士兵的脖子。他如法炮制,将前来传信的其他士兵也一一斩首,并将他们的头颅挂在腰间的绳子上。
「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吧。」
尤里克喃喃自语道。如果正面交锋就能获胜,他一开始就不会想出切断敌军补给线的策略了。
尤里克的语气更加简短,充满了威胁。士兵被吓破了胆,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他认为对方想听的答案。
尤里克回到自己的营帐后问道。他走进温暖的浴池,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鲜红的血水在浴池中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联络不上,补给又送不到,他们肯定急坏了吧,哈哈哈。」
「当,当然是军团赢了!那些野蛮人只顾着逃命!」
尤里克和他的战士们屡次截杀军团的信使。
士兵不明所以,只能苦苦哀求活命。
尤里克一踏进帐篷,格奥尔格便皱起了鼻子。
「啊!」
尽管尤里克出身蛮荒,却有着异常温和且文明的思考模式。至少,格奥尔格判断他并非不分青红皂白就取人性命的狂徒。
士兵发出惨叫,痛苦地挣扎着。
尤里克的眼神凶狠无比。他拔出斧头,一刀砍断了士兵的脚踝。
「你、你是什么人!」
背上插着箭的士兵抱住脚踝,发出惨烈的哀嚎。他的脚就像屠宰场的肉块一样,被齐刷刷地砍断了。
「战斗是谁赢了?」
「呃啊啊啊啊啊!」
「完成了,暂时用这些应该足以矇混过关。」
(真是惊人的体格。)
格奥尔格看着尤里克的裸体,非但不觉尴尬,反而感到震撼。他那身躯布满伤痕,与肌肉纹理交错纵横,几乎难以分辨。尤里克身上这些伤,一般人经历一次都足以致命,而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些伤疤真令人印象深刻。」
格奥尔格喃喃自语。尤里克则漫不经心地抓了抓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
「伤疤是我的勋章,证明我经历了这些伤痛却依然活着。」
「这一定是神的庇佑。」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什么神恩、庇佑之类的。」
尤里克低声笑了笑,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格奥尔格暗自揣测尤里克的来历。从他对文明世界展现出的丰富知识和理解来看,他过去应该经常翻山越岭,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其他人不说,你识文断字,凭这本事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尤里克没有继续追问。
格奥尔格不知不觉间已成为阿尔泰前哨站的重要人物。只要能做出贡献,就应该受到尊重。
* * *
西境军团的粮草供应陷入极度困境。尽管损失惨重,但他们终究赢得了与蛮族的战斗。贵族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就连军团长奥丁斯特也为了鼓舞士气,毫不吝啬地提供酒肉犒赏士兵。
与联军交战后的第三天,奥丁斯特和将领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派往阿尔泰前哨站的信使还没回来。」
「补给车队也是。」
听完副官的报告,奥丁斯特咬牙切齿。
(难道兰斯特公爵想要报复我?)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可能性。奥丁斯特过去对兰斯特公爵的态度十分冷淡,或许这位被晾在一旁的老家伙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也说不定。
耶鲁德的入口一直由军团把守着,蛮族根本没有机会潜入。
「野蛮人占领了耶鲁德!」
(现在这种气氛下,我只能答应了。)
西境军团和阿尔泰前哨站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最先感到焦躁不安的是贵族们。
奥丁斯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现在所有事情都明朗了,但还有一个疑问。
「如果阿尔泰前哨基地已经完全失守,恐怕是这样了。」
除了这个推测,实在想不出蛮族还能从哪里过来。
贵族们纷纷催促军团长和军官们想办法。
最先开口的那名军官指着地图,画出他预测的蛮族移动路线。
由于补给线被切断,西境军团的行动被严重拖延。战争结束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却迟迟无法正式进军。西境征服,如今听起来是多么讽刺。
直到此刻,西境军团才终于明白:
听完军官的说明,贵族们纷纷瘫坐在地。
奥丁斯特其实并不想答应。那位步兵军官说要带领五个步兵队,也就是五百人翻越山脉。如果他们无法成功翻山并修复耶鲁德,对我军来说将是严重的战力损失。
「难道你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弃吗?这就是帝国军的作风吗?」
「如果可以毫无准备地攀爬峡谷,我们当初就不会建造耶鲁德了。那里地形险峻,海拔落差也很大,会让人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攀爬。」
(他们是怎么翻越山脉,攻击耶鲁德和前哨站的?)
「军团长!我们还是撤退吧!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死了!」
「你的意思是,野蛮人占领了耶鲁德和阿尔泰前哨站?」
步兵队比预期更快地返回了。
奥丁斯特组织了一支工兵队,前往断桥的耶鲁德。
一脸困惑的贵族们纷纷提出疑问。
就这样过了十天。
「他们很可能是攀爬岩壁,从中途才下来的。」
一名步兵军官站出来说道。贵族们听到这番话,仿佛见到英雄一般欢呼起来。
「耶鲁德桥断了?」
「这才是真正的军团长人选啊!」
纪律散漫的贵族们根本不把阶级和管控放在眼里。但他们毕竟握有权势,奥丁斯特也只能暂时安抚他们。
(兰斯特公爵!如果你胆敢断我补给线,我绝对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位勇敢自告奋勇的步兵军官,最终带着五百名士兵朝着山脉进发了。他们的计划是像蛮族那样从山腰攀爬下去,占领耶鲁德上方的峡谷。只要能占领峡谷上方,就能够展开修复耶鲁德的工程。
「没有桥,我们要怎么回去?」
奥丁斯特原本也这么想,随即又摇了摇头。
前往耶鲁德修桥的工兵队,个个伤痕累累地回到了军团。一百人的工兵队,仅剩一半人生还。他们携带的物资也全部遗失,那些都是预备用于攻城的器械。
「耶鲁德是座依附在峡谷峭壁上、贯穿山脉的桥梁。我们无法翻越的是那些高耸的山峯,如果把耶鲁德比喻为桥的中央,那么蛮族就是精准地破坏了那一段。他们很可能是沿着海拔相对较低的棱线攀爬,从耶鲁德的中段下来,然后前往阿尔泰前哨基地。当然,这一路肯定也牺牲了不少人。」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试图说服贵族们。然而,耶鲁德被毁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都安静!桥断了就修补便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桥是怎么断的。」
「翻越山脉?如果办得到,我们当初干嘛要建造耶鲁德?」
「峡、峡谷上方有数十名野蛮人朝我们射箭,根本无法施工!」
「先进行修复工程吧。军团长,快派士兵去!没有补给,我们根本无法作战。」
不明就里的西境贵族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由我带领部队攀爬上去吧。在我们占领峡谷上方并修复耶鲁德的期间,我会确保蛮族无法接近。」
「就算如此,我们这边的耶鲁德还算完好,能不能从那里搭建梯子,沿着峡谷攀爬上去呢?」
(这些该死的贵族。)
「这、这下我们回不去了吗?」
奥丁斯特咬牙切齿地想着。无论是谁断了他的补给线,他都要让对方尝尝世上所有的痛苦。
奥丁斯特派遣了一支步兵队前往耶鲁德方向。他命令士兵们尽可能节约补给品,并将轻骑兵分成十人一组,向西边侦查。身为军团长,他能做的都做了。
「应该是哪里出了差错,再等等看吧。」
奥丁斯特召来一名可靠的部下,让他传令兵前往耶鲁德。然而,骑马赶往耶鲁德的部下们却音讯全无。
奥丁斯特也心急如焚。明明打了胜仗,却因为补给问题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山脉下徘徊。
……然而,那五百人从此音讯全无。他们的英勇,最终只能埋葬于群山之中。
「难道是气急败坏之下,完全不顾后果,直接断了补给线?他是打算把这里的贵族全部杀光吗?」
听到报告的军团陷入一片恐慌。
「不是的,兰斯特公爵没那么心胸狭窄。更何况这次远征要是失败了,你我二人肯定会被陛下处死……」
「耶鲁德桥断了!通往峡谷上方的梯子也都被破坏了……」
奥丁斯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阻挠优秀部下执行作战的恶人,贵族们的眼神也充满了责备。
补给已经断绝,他们被彻底孤立了。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前进。唯有透过掠夺来就地补给,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我的判断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奥丁斯特抱着头,痛苦地抓着头发。尽管还很年轻,但他却因为压力而掉发。
军团的补给已经见底,他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做出决定。
最终,西境军团放弃了修复耶鲁德,转而向西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