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哈梅爾 0;11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533 字
必須做出選擇。時間不多了。
朗基努斯認爲尤里克是被嚇到而遲遲沒有回應。
(我也知道……粉碎世界意味着什麼……)
尤里克低聲說道。他緩緩睜開雙眼,睫毛如同覆蓋着一層薄霜,平靜而冰冷。難以抑制的殺氣隱約在地面蔓延。
大多數人不相信東大陸和天穹山脈彼端的世界存在。如果有人聲稱東大陸和天穹山脈彼端的世界真實存在,人們只會將其視爲瘋子,或是斥責其爲褻瀆神明的罪人。
然而,偶爾也會出現一些人,他們敢於衝破封閉的世界觀,無視神的警告,毅然決然地踏上探索未知的旅程。尤里克便是如此……
(皇帝朗基努斯。)
皇帝朗基努斯同樣也是一個試圖打破世界的人。
尤里克轉動眼珠,環顧四周。騎士們將朗基努斯團團圍住,他們的目光緊盯着尤里克的指尖。
皇帝的護衛騎士都是精挑細選的佼佼者,絕不會坐視尤里克拔出武器攻擊皇帝。
「看來你很驚訝,答案以後再給我也不遲!記住,尤里克,比起生前的榮華富貴,死後留名於世更加重要。那可是時間也無法抹滅的痕跡啊。」
朗基努斯笑着拉住繮繩。被俘虜的蛇教徒被繩索捆綁着,一個個從人羣中押解出來。從蛇教手中死裏逃生的女人們哭泣着,歌頌着皇帝的功績。
蛇教被徹底剷除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那些擾亂城市治安、令皇帝煩心的蛇教徒似乎已經被消滅殆盡。
「嗚嗚嗚!」
「去死吧!邪教徒!」
次日中午,城市廣場上舉行了蛇教徒的處決儀式。爲了發泄積壓已久的憤怒,人們蜂擁而至。腐爛的蔬菜和石塊如同雨點般砸向處刑臺。處刑臺周圍的士兵們舉起盾牌,抵擋着投擲物。
「這樣做真的對嗎?」
戴着兜帽的特里奇喃喃自語。他混在人羣中,觀看着處決儀式。曾經的伯爵,如今失去一切的瓦爾多站在他身旁,點了點頭。
「就算我們不出手,他們最終也會落得如此下場。帝國軍隊非常執着。雖然目前安全無虞,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帝國軍遲早會發現還有其他蛇教存在。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招募更多能影響文明世界的弟子。就從我那些親密的朋友開始吧,那些不會出賣我的人……」
儘管失去了一切,瓦爾多依然保持着冷靜。他已下定決心將餘生奉獻給教團,如今他只剩下這個目標。
「快去通知教皇陛下!」
押解男奴隸的士兵高聲喊道。他雖然經過長途跋涉,疲憊不堪,但卻一刻也不敢耽擱,直接將人帶到了皇帝所在的宴會廳。
「給他解開嘴上的封條。小心點!這傢伙可是咬掉過不少人的手指!」
「各位請看!不論是南境還是北境,都沒有人說這種語言!此人來自天穹山脈的另一邊。山脈的另一邊,就像北境和南境一樣,是蠻荒之地。太陽神盧的忠實僕人,里加爾·阿爾泰,可以發誓,他親眼見過山脈另一邊的土地!」
「發生什麼事了,神父!」
首都沉浸在一片歡慶的氛圍中。皇帝朗基努斯打開國庫,犒賞百姓。城裏麪包烘焙的炊煙裊裊不絕,酒館裏也迴盪着歌頌皇帝的歌聲。
朗基努斯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昂貴的玻璃杯。貴族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瓦爾多雖然這樣說,但語氣中卻透着一絲惋惜。
嘩啦。
「里加爾·阿爾泰!你在西邊究竟看到了什麼?」
咚,口枷掉落在地上。男人怒目圓睜,大聲咆哮,那聲音近乎野獸的嘶吼。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很明顯是充滿詛咒的髒話。
聽到「西邊」這個詞,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
* * *
「是南境的蠻族嗎?」
(讚美討伐蛇教邪徒的皇帝陛下!)
「各位請注意!」
里加爾對宴會廳的侍從說道:
「那是什麼?」
帝國貴族們不辭辛勞,紛紛趕來參加在皇宮舉行的慶功宴。宴會夜以繼日,持續了整整三天。
阿爾泰家族雖然沒有封地,卻是擁有男爵爵位的家族。他們世代出產優秀的騎士,在武家中頗有名望。
侍從們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男人的口枷。
(抱歉,我必須利用你的名聲了。)
里加爾自豪地展示着他從西境帶回來的野蠻人。貴族們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翻越了高聳的山脈。在那裏,我看到的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地。這就是證據。」
目前在蛇教中仍是少數派的崔奇和瓦爾多,靜靜地穿過人羣,潛入地下社會。他們相信,總有一天,他們將迎來面對陽光的那一天……
「方舟大人,再次與他見面對尤里克和我們都沒有好處。」
瓦爾多催促特里奇離開,在廣場上逗留太久並非明智之舉。
「里加爾·阿爾泰,拜見世界的主宰!」
一陣與宴會格格不入的鐵鏈聲響起。
「我們應該向尤里克道謝纔對……」
(如果當初能把尤里克拉攏到蛇教,收他爲徒,情況就會好得多。)
朗基努斯從座位上站起身,說道。皇帝竟然親自起身迎接,可見對來者極爲重視。貴族們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里加爾·阿爾泰奉我的命令,前往未知的世界探險。不僅是他,還有他的兄弟以及許多士兵,在我的支持下,一同向西邊進發。」
這故事能讓許多人信服。雖然現在還不是時候,但將來肯定有機會派上用場。
神職人員們頓時忙碌起來。他們一直以來都教導人們,天穹山脈的另一邊是深淵的絕壁,並將此宣稱爲盧的旨意。
瓦爾多心中盤算着。尤里克確實救了特里奇和瓦爾多,雖然他不是蛇教徒,但與蛇教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尤里克是一位堅韌而強大的戰士,教團中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貴族們掩着嘴,議論紛紛。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戴着鐵鏈頸圈的男奴隸身上。
參加宴會的祭司們皺起了眉頭。太陽教也知道皇帝的野心。朗基努斯不顧教團的反對,執意動用國庫,組織了這支規模龐大的探險隊。他沒有任何把握,就將這些優秀的騎士送往羣山環繞的未知之地。這是一場殘酷的旅程,如果沒有任何收穫,他們就無法返回。
哐啷,哐啷。
朗基努斯大聲問道。貴族們紛紛停下手中的酒杯和食物,屏息等待着里加爾·阿爾泰的回答。
「盧……」
(就連聲名遠播的蠻族戰士都被方舟大人感化,親手獻上了佩劍……真是動人的故事啊。)
里加爾拉了拉鐵鏈頸圈。一個眼神空洞的男人被拖了過來。
「阿爾泰家族……可是出過不少鋼鐵騎士的家族啊……」
「把他嘴裏的東西拿掉。」
特里奇回頭望着,低聲說道。
「我已收到你的信函,里加爾·阿爾泰!過來讓我看看你!」
(皇帝朗基努斯,你真是鑄成大錯了。)
就連貴族們也慌了神,紛紛催促着宴會廳裏的神職人員。如果這個消息傳到教皇的耳中,教會將會召開會議,討論教義的正確性。在得出結論之前,神職人員們不能隨意發表意見。
「難道盧的教誨出錯了嗎?」
「盧的教誨不可能出錯!你這是在褻瀆神靈!」
「那麼,你是說奉皇帝陛下之命出征的騎士在撒謊嗎?神父。」
宴會廳裏的貴族和神職人員陷入了恐慌。他們一直以來深信不疑的世界觀崩塌了。
一個來自山脈另一邊的人,竟然說那裏並非不存在的土地。如果換作是其他人說出這種話,他們只會嗤之以鼻,然後將說話的人吊死。
(但對方可是權傾天下的皇帝……根本無法用武力壓制或反駁。)
皇帝朗基努斯公開宣稱天穹山脈的另一邊存在着未知的土地,這無疑是對太陽教和盧的權威發起了正面挑戰。
「這是褻瀆神靈!陛下!」
一位宮廷神父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什麼是褻瀆神靈?」
朗基努斯嘲笑着神父的勇氣。
「這、這違背了盧的教誨。山脈的另一邊不可能存在陸地。盧曾經說過……」
「你親眼見過天穹山脈的另一邊嗎?」
「這……雖然沒有……」
神父支支吾吾地回答。
「里加爾·阿爾泰跨越了山脈。這位勇敢的騎士,用盧賜予他的雙眼,親眼見證了西邊的世界。回去告訴教皇,盧的子民發現了盧賜予的新世界!這是盧的旨意!我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世界了!」
宴會廳裏瞬間沸騰起來,人們不再歌功頌德,而是熱烈地討論著關於新大陸的事情。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就連地位顯赫的貴族們,大多數也抱持着懷疑和否定態度。
「我的天啊……」
神職人員們震驚不已,他們觀察着這個來自西境的野蠻人。他們既是神職人員,也是學者,博學多聞的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語言。
喀吱。
祭司們冷汗直流。他們想方設法想要否認,但天穹山脈彼端存在着另一片土地已是既定事實。過去也曾有人推測山脈的另一邊可能有其他土地,但都被太陽教的權威給壓了下去。
他心中湧現出一個念頭:要拯救這個與自己毫無瓜葛,既非族人、亦非親屬的人。這種使命感強烈地敲擊着尤里克的心房。
宮廷的高階祭司們已經召開會議,正在草擬要寄給教皇的信函。現在正是需要改變教義解釋的時刻。
「這倒是沒錯。但教團不會承認山脈彼端的存在,如果他們長得再特別一點就好了,不是嗎?尤里克!你過來看看!」
朗基努斯略帶失望地說。
(該死。)
「里加爾·阿爾泰卿!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你真是我的英雄!」
(福特加爾·阿爾泰比里加爾·阿爾泰更早翻越山脈。如果福特加爾沒有遇到我而死掉的話,這種事早就發生了。)
貴族們用羨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里加爾。
「陛下小心,這個傢伙非常粗暴。原本抓了四個活口,但路上死了三個,只剩這個還活着。」
(要升官發財了。)
那個被塞住嘴巴的男人,毫無疑問是來自山脈彼端的人。
「長相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尤里克努力安慰自己。其他部落是生存的競爭對手,在自己領地內,其他部落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是在故鄉,他根本不會對其他部落的人產生任何同理心。
皇帝朗基努斯叫來了尤里克。正在宴會廳喝酒喫東西的尤里克站了起來。
尤里克用力咬碎一根只剩骨頭的雞腿。骨頭碎裂成渣,被他吞嚥下肚。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我有辦法殺死皇帝嗎?就算殺了他,一切就能結束嗎?我能夠保證那些文明人不會再次越過山脈嗎?
然而,里加爾·阿爾泰是第一個翻山越嶺回來的人。
尤里克的內心感到一陣翻騰,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這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覺幾乎要將他逼瘋。
尤里克第一次對西境人產生了認同感,對擁有相似文化和習俗的人產生了連結。
里加爾一邊說着,一邊拖着一個西境蠻人走上前來。
(皇帝和里加爾·阿爾泰並沒有說謊。)
(盧永遠是對的。)
從口音判斷,此人似乎來自距離尤里克的石斧部落相當遙遠的部族。如果在家鄉相遇,他們可能會彼此警戒,甚至爲了爭奪獵物而大打出手。尤里克毫不猶豫地砍下他的腦袋,享受勝利的喜悅。
(反正只是其他部落的人……爲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我能在此地刺殺皇帝嗎?)
「尤里克,你還沒做出決定嗎?我原本擅自猜測,你會和我的想法一致。像你這樣不貪戀轉瞬即逝的榮華富貴的人,我以爲你會和我一樣,追求不朽的榮耀。」
如果現實與教義不符,就必須改變對教義的解釋。太陽教就是這樣存活了好幾個世紀。隨着時間的推移,教義變得越來越模棱兩可,充滿了隱喻。
(那麼,就是錯誤解讀教義的教團的錯。)
「南境和北境的蠻人脫光了也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原來是畏懼挑戰未知的膽小鬼嗎?我原本還期待着,連佩森都給予高度評價的野蠻人會是什麼樣子……)
朗基努斯走近西境蠻人,貴族們也遠遠地觀察着他。他的皮膚是典型的蠻族深褐色,而且看起來很久沒洗澡了,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聞到惡臭。
(只是其他部落的人,別在意。)
朗基努斯低聲說道,語氣中難掩失望。
皇帝朗基努斯大力讚揚里加爾·阿爾泰,並讓他坐在自己面前,聽他講述新大陸的故事。
(想救他。)
尤里克挖苦道。他盯着那個西境蠻人。
(在家鄉,他可是敵人。)
(現在已經無法阻止這股潮流了。)
「不都一樣有兩隻眼睛、兩隻耳朵、一個鼻子、一張嘴嗎?又不是多長了幾隻手,有什麼好看的?」
阿爾泰家族的騎士們奉皇帝之命組建了探險隊。從福特加爾的例子來看,成功翻越山脈的人應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