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哈梅爾 0;9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034 字
躲在士兵身後的瓦爾多伯爵眯起了眼睛。他不擅長武藝,便向後退了一步。
(爲什麼那個蠻族會在這裏?)
瓦爾多伯爵認識尤里克。雖然現在已經沒落了,但幾個月前,他還是社交界的名人。如果尤里克在聲名大噪時留在城市裏,與貴族們打好關係,說不定現在已經是個大人物了。
(雖然是蠻族,但他擁有足以掩蓋出身的背景。)
這樣的人爲什麼要信仰蛇教?爲什麼要隱瞞自己的名字,潛伏在蛇教的核心?
(實在太可疑了。)
士兵們將尤里克團團圍住。地下空間湧入這麼多人,空氣頓時變得焦灼起來。
喀啦。
尤里克握着骨頭,環視着眼前的敵人。
「放下武器。」
特里奇衝到尤里克和士兵之間。
「不準傷害方舟大人!」
瓦爾多伯爵喝止了士兵。
「基裏……不,尤里克應該不是敵人。瓦爾多伯爵。」
「你怎麼能如此肯定?方舟大人。」
「我和他相處了幾天。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隱瞞身分,但他不會傷害我。我相信尤里克。」
特里奇伸手打落尤里克手中的骨頭。
「你憑什麼相信我?」
尤里克鬆開手臂,垂下眼簾,盯着特里奇。
「你同情被烹煮的嬰兒,說明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在你眼中,我是個作惡多端的人嗎?」
尤里克只是靜靜地看着爭執的特里奇和巴漢。天花板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外面也傳來守衛的叫喊聲。
沉重的腳步聲接連響起,似乎有衆多敵人正迅速逼近。
「其實……。」
尤里克正要開口,卻突然抬起頭。
尤里克不是皇帝的部下,也沒有效忠他的理由。他的一舉一動都出於興趣,以自我爲中心。世人畏懼皇帝,尤里克卻不然。
「伯爵!」
尤里克舉起切肉用的刀。
尤里克將手臂向後一甩,接着用力揮動。他指尖上的刀飛了出去。
(確實有資格成爲領導者。他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特里奇追問尤里克。
兩聲慘叫。侍從臉上插着刀,在地上翻滾。被挾持的瓦爾多伯爵耳朵被削掉了。
「啊!」
「唉,如果這是斧頭就好了。」
特里奇平靜地說。他朝士兵們揮了揮手。
「抱歉抱歉,我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還是削掉了你的耳朵。」
「不能丟下伯爵不管!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在特里奇的阻止下,瓦爾多伯爵也點了點頭。雖然他看起來不太情願,但並沒有公然違抗方舟的命令。他真心誠意地追隨着特里奇。
「你這個人只會在乎有沒有利用價值嗎?巴漢!」
「背叛者,受死吧!」
「看起來不像。」
巴漢看着瓦爾多伯爵,大喊着。
瓦爾多伯爵也急忙命令部下查看外面。
踏、踏、踏。
尤里克若無其事地說道。他雖然救了瓦爾多伯爵,卻也是削掉他耳朵的始作俑者。
「哼!」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是敵人,尤里克。你我都沒有傷害過對方。」
(特里奇是真的善良,還是聰明到不會把我當成敵人?)
「啊!」
尤里克眯起眼睛,席地而坐。
噗!
尤里克抱起雙臂,歪着頭,對特里奇產生了一絲好奇。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方舟大人,我們得逃了!」
尤里克沉思片刻,開口說道。
侍從對着周圍的士兵大喊。他一直等到瓦爾多伯爵與蛇教會面,才向帝國軍通報。
「你爲何隱瞞姓名?至少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你,你這個叛徒!海森!」
(皇帝的任務什麼的,我才懶得管。)
瓦爾多伯爵身後的侍從突然抽出匕首,抵住他的脖子,並威脅周圍的人。
瓦爾多伯爵大喊。侍從將匕首抵得更深,皺起眉頭。
「沒,沒關係。」
吱呀。
侍從挾持瓦爾多伯爵作爲人質,周圍的士兵們看着被抓住的主人,卻束手無策,只能將他們團團圍住。再這樣下去,帝國軍就會趕到。
巴漢護着特里奇,大喊着。
纔剛派部下出去,就傳來慘叫聲。瓦爾多伯爵慌張地連連後退。
「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們會被拖累的!」
「背叛了盧的人,不值得我效忠。瓦爾多伯爵!你們這些蠢貨!居然和主人一起加入邪教!骯髒的背叛者!盧是不會寬恕你們的!」
瓦爾多伯爵還是向救了他的尤里克道謝。
「快從下水道逃走!」
巴漢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通往下水道的門。
砰!砰!
地下室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敲響,隨時都會被攻破。
(我的爵位也完了。)
瓦爾多伯爵咬着下脣,走進下水道。從此以後,他將成爲背教者,終生遭到追捕。
「還沒結束,伯爵。一切都纔剛開始。」
特里奇安慰瓦爾多伯爵。
轟隆!
地下室的門被撞破,帝國士兵蜂擁而入,瓦爾多伯爵僅剩的十幾名士兵瞬間就被制服了。
「站住!邪教徒!」
進入下水道的士兵們大喊。
「叫我們站住就站住嗎?」
尤里克低聲說完,回頭看了一眼。
喀啦。
尤里克的耳朵動了一下,他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聲音。
(十字弓。)
是十字弓上膛的聲音。尤里克迅速出手,將同伴們撲倒在地。
咻!
弩箭無情地射穿了巴漢的身體。
趁着弩箭射中逃亡者腳步的空檔,手持劍與盾的步兵們緩緩逼近。
帝國軍朝着倒下的巴漢的頭上吐了口水,並破口大罵。
「尤里克大人,請收下這個。」
(果然又是這種眼神。)
「別抬頭!他們還會再射!」
(喔,終於要去另一個世界了嗎?)
「尤里克,之前懷疑你,我很抱歉。」
噗!
「……拜託你了,方舟大人。」
巴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
巴漢趴在地上,呼喚着尤里克。他將一張皮革地圖遞給尤里克。
「給我追!瓦爾多伯爵要活捉!」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爲什麼不把我們交給帝國軍?」
尤里克眯起眼睛說道。箭矢不斷從頭頂飛過。
聽到尤里克的話,瓦爾多伯爵瞪大了眼睛。特里奇也露出了相當震驚的表情。
巴漢阻擋着士兵們,向他們衝去。由於失血過多,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他幾乎是將失去力氣的身體扔了出去。
巴漢的眼神堅定不移。尤里克見過許多次這樣的眼神,那是願意爲了自己的信念而犧牲性命的眼神。
「沒什麼好抱歉的。我確實是接受了皇帝的密令潛伏進來的。」
尤里克看着巴漢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決意的眼神。
巴漢一邊倒下,一邊想着。身體變得沉重,意識卻無比輕盈。彷彿靈魂正從肉體中脫離。
巴漢嘟囔着,看到箭矢射中牆壁後便閉上了嘴。多虧尤里克反應迅速,纔沒有人受傷。
「呸呸呸!滿嘴都是髒東西……」
帝國軍輪流發射弩箭,阻止尤里克一行人逃跑。狹窄的下水道筆直向前延伸,左右都沒有可以逃脫的地方。
尤里克一行人離開了筆直的道路,進入到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下水道。
(不愧是帝國軍,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靈活應對。)
(雖然已經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覺悟,但真正失去的時候,內心還是感到一陣空虛。)
砰,砰。
巴漢猛地站起身。他雙臂交叉護住要害,向前衝去。
瓦爾多伯爵向尤里克道歉。看着從死者身上搜刮來的地圖尋找路線的尤里克聳了聳肩。
十字弓箭從倒在地上的同伴們頭頂飛過。
瓦爾多伯爵苦澀地笑了。對他來說,如今只剩下宗教了。
被瓦爾多伯爵的士兵們包圍時,尤里克還顯得遊刃有餘。但在帝國軍面前,他卻絲毫沒有鬆懈的餘地。尤里克深知帝國軍的戰鬥力,無論是素質還是戰術,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士兵。
特里奇的呼喊顯得格外空洞。
(可惡的帝國軍!真是有夠難纏。)
「我不能丟下巴漢……」
尤里克沒有浪費巴漢爲他們爭取的時間。他將特里奇扛在肩上,與瓦爾多伯爵一起向前奔跑。
「因爲我不想交出特里奇。」
帝國軍爲了追捕逃走的邪教徒,正在下水道中四處搜查。
噗!
士兵的刀刺入了巴漢的腹部。
「方舟大人!請你務必平安無事!」
「你會變成惡鬼,永遠徘徊在這個世上。可惡的邪教徒。」
「喔喔喔!」
尤里克像是說着無關緊要的事情,但瓦爾多伯爵卻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你竟然背叛皇帝……真是膽識過人啊。」
「連神都可以背叛,皇帝又算得了什麼?」
瓦爾多伯爵低聲笑了出來。在下水道行走的過程中,他聽了尤里克加入蛇教的理由。
(竟然拒絕了皇帝承諾會給予一切的提議,真是不簡單。他本來就不像是追求社會成就的人。)
尤里克拒絕了財富和安逸的生活,選擇了漂泊。這是他的天性。比起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湖泊,他更渴望躍入難以預測的波濤洶湧的大海。正因爲未知,正因爲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才更加令人興奮。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尤里克。雖然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但皇帝還不知道你背叛了他。」
瓦爾多伯爵開始動起了腦筋。
「所以呢?」
「我們去找出激進派的根據地吧。只要把激進派的根據地告訴皇帝,讓他去剿滅他們,他就會相信蛇教已經被徹底剷除了。我們既不會像他們那樣綁架嬰兒,也不會使用暴力手段。只要激進派消失,蛇教就不會再惹惱皇帝了。如果事情順利解決,你不僅可以得到皇帝的獎賞,我們也可以安全地傳教。」
「哦?你還挺聰明的嘛。」
尤里克不禁讚歎道。
瓦爾多的提議是最現實也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任何人都會覺得合情合理。
「話雖如此,瓦爾多伯爵,我還是不能出賣我的同胞。」
「我現在已經不是伯爵了,請你稱呼我瓦爾多,方舟大人。我今後將成爲你的僕人和弟子。」
瓦爾多懇切地說道。特里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瓦爾多,我身爲方舟,不能容忍這種事情……不,他們那邊也一樣。雖然我們是敵人,但也不會把同胞交給帝國軍。那是可恥的行徑。」
「我贊同方舟大人的想法。救贖不再侷限於民族。正如太陽教不分蠻夷與文明人,一視同仁地接納所有人,通往來世的道路也應該向所有人敞開。說出這番話的人正是方舟大人你啊!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拋棄一切來到這裏?」
瓦爾多在特里奇面前跪下,說道:
「背叛同胞是可恥的,瓦爾多。」
尤里克看着這一幕,不耐煩地抓了抓脖子。指甲裏的污垢成塊地掉落下來。
「我背叛同一個文明的人,待在方舟大人身邊,也是可恥的事吧。」
「那……」
特里奇一時語塞。瓦爾多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我一定要讓方舟大人和這個教團重返光明的大地!)
(我還沒答應,他就擅自決定了。反正我也打算這麼做……)
特里奇咬緊牙關,點了點頭。瓦爾多的表情這才明朗起來。
「我們是世界性的宗教!民族或出身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拯救更多人,那就是正確的。如果我的想法有錯,那我真是來錯地方了。身爲文明人的我,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來沙漠民族的宗教尋求庇護?」
瓦爾多趁特里奇還沒開口,便乘勝追擊:
「……弟子瓦爾多,你說得對。感謝你開拓了我的狹隘見識。」
瓦爾多的雙眼閃閃發光。特里奇託着下巴陷入沉思。他回想了自己寫過的經文和講過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