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穆林 0;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214 字
「老頭,你就要死了嗎?」
尤里克一邊喝着熱葡萄酒,一邊看着躺在牀上的斯溫。隨軍神職人員正在爲斯溫治療。
「看你這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還死不了。嗯。」
隨軍神職人員用鉗子拔掉了斯溫肩膀上的箭。斯溫疼得皺起了眉頭。
「有人認出我了,算我走運。說實話,我當時也沒把握。」
尤里克因爲中箭落馬的斯溫而被迫撤退。如果他獨自一人,也許就能夠突破重圍了。
「你就這樣把我丟下了?如果我戰死沙場,那也是我的歸宿。」
「老頭你當然可以這麼想,但我可不想因爲拋棄一個病懨懨的老傢伙而做噩夢。」
尤里克聳了聳肩。
隨軍神職人員拿出藥膏,塗抹在斯溫的傷口上。治療結束後,神職人員輕輕地做了個禱告,然後走出了帳篷。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就拋下我吧,尤里克。我的命不值錢。」
斯溫嚴肅地警告道。
「這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逃跑也好,戰鬥也好,都是我的選擇。我的命要怎麼用,由我決定。」
聽到尤里克的話,斯溫瞪大了眼睛。
「……你說得對。但是,如果因爲我而讓你送命,我會死不瞑目的。就當是爲了我,答應我吧,尤里克。」
尤里克默默地喝光了剩下的葡萄酒。多虧了火爐,帳篷裏暖烘烘的。冰冷的身體逐漸暖和起來。
「總督大人召見,尤里克。」
一名騎士探進帳篷說道。
「我馬上過去。」
尤里克站起身來。他看着躺在牀上的斯溫。
尤里克背靠着椅子。
實際上,尤里克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穆林,現在的情況的確容易引起懷疑。
「你說話的語氣,好像你不是北境人似的。」
(戰士的名聲算不了什麼,說到底只不過是個蠻族。)
嘎吱。
「我無法確定你不是穆林的間諜,請你忍耐這一點不便。」
(騎槍競技優勝者、破甲者、與波卡納國王交好。)
(實在是不得已,斯溫一定會很擔心。)
尤里克走出了帳篷。周圍的目光讓他感到刺痛。士兵們看着尤里克,竊竊私語。關於他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不過,我倒是想見識一下屠龍的場面。)
(好好待他也不會有損失。)
「既然知道我們要攻打穆林,爲什麼還在那附近徘徊?」
蘭斯特公爵看着走進來的尤里克。尤里克怎麼看都是個訓練有素的戰士。臉上刻着的累累傷痕,就像是勳章一般。粗糙的雙手,感覺徒手就能輕易置人於死地,而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野獸般泛着黃光,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到一股壓迫感。
「我們是旅行者,沒有理由遭受帝國軍的攻擊。」
「我不喜歡被束縛。」
實在沒有必要平白無故與尤里克結仇。蘭斯特公爵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尤里克皺起了眉頭,他原本以爲自己不會在這裏被拖延時間。
蘭斯特公爵疑惑地歪了歪頭。摒棄了尤里克是北境人的偏見後,他看起來也像是個南境人。
帳篷裏坐着蘭斯特公爵。他身邊站着兩名全副武裝的騎士。他們隨時準備拔出武器。
「聽說他是哈梅爾騎槍比賽的冠軍……雖然是蠻族出身,但實力應該足以加入太陽戰士團了吧,就算進不了鋼鐵騎士團……」
蘭斯特公爵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尤里克坐到椅子上,與蘭斯特公爵面對面。
蘭斯特公爵搖了搖頭。
尤里克嗤之以鼻地說。他的話不假。運氣不好,只是被火星濺到也會死,但運氣好的話,就算內臟都露出來也能活下來。因此,沒有哪個族羣比戰士更虔誠地信仰神明瞭。
「這是必要的措施,希望你不要介意。」
蘭斯特公爵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打算在與穆林接觸之前,先把尤里克留在這裏。
「我對帝國軍和北境人的戰爭沒有興趣,希望你能直接讓我走。」
(但如果我急着要離開,他們一定會認爲我是穆林的間諜。)
尤里克簡短地回答。他穿過營地,來到最大的帳篷前。周圍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站崗。
「我去哪裏是我的自由,因爲我是自由人。」
「我去去就回,你乖乖躺着。」
蘭斯特公爵行事謹慎,他知道即使在有利的形勢下,戰爭的勝負也難以預料,變數自然是越少越好。
「我不是北境人。」
「區區兩名戰士加入穆林,在帝國的軍隊面前又能改變什麼?就算穆林知道了帝國軍的襲擊,他們能擋得住嗎?他們不過是被擊敗的北境殘黨罷了。」
「運氣好的話就能活,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死。」
「關於這點,我會給予適當的補償。但是,你們拒絕檢查逃跑也是不對的。」
「我是北境總督蘭斯特,旅途還算順利嗎?」
蘭斯特公爵低聲自語。他從他人那裏聽到了不少關於尤里克的情報。
尤里克看着蘭斯特公爵。
「不能保證你和你的同伴不是去投靠穆林的。」
蘭斯特公爵也聽說了波卡納國王更迭的消息,並且帝國也介入了其中。他腦筋飛快地運轉,盤算着利弊,思考着該如何對待尤里克。
騎士一邊引導着尤里克,一邊問道。
(但是,他與波卡納國王交好這點卻不得不防。這次的波卡納國王可是與帝國關係密切的親帝國派。)
他無論如何都想在帝國軍進攻穆林之前去見識一番。
「尤里克。」
「所以,我對穆林的遭遇漠不關心。無論是被攻擊還是被滅亡,都與我無關。」
「我會以貴賓之禮招待你,你不會感到委屈的。在這種苦寒之地,想找到美味的食物和溫暖的牀鋪並不容易。至於你同伴的傷,我會用金幣作爲補償。」
蘭斯特公爵沉默了一會兒。尤里克的話不無道理。
「我們是蠻族。如果沒認出我,不管我們說什麼,你們都會先拷打再說吧,不是嗎?這支軍隊是要去攻打穆林的吧。」
無論名聲多麼響亮,也只不過是個蠻族戰士。在這裏殺了尤里克,蘭斯特公爵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尤里克沒有硬闖的打算,晚一點去,龍的遺骸也不會消失,等帝國軍攻打穆林之後再去也行。
「好吧,但你要準備充足的酒和食物。」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尤里克。」
蘭斯特公爵滿意地笑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
尤里克站起身,點了點頭,走出帳篷。剛纔帶路的騎士正在外面等候。
「聽說你也參加了波卡納內戰,佩森將軍真的消失了嗎?」
騎士旁敲側擊地問道。劍鬼佩森的行蹤至今仍是騎士們關注的話題,他突然的消失引發了許多傳聞,許多人相信佩森並沒有死,甚至有人說他得到了盧的祝福,成爲了不死之身。
(成爲了不朽的騎士嗎,劍鬼佩森。)
尤里克在某些方面很羨慕佩森,他實現了人生目標,了無遺憾地死去。
「這個嘛……」
尤里克閉上了眼睛,佩森最後的身影依然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尤里克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許多士兵正在忙碌地走動。
穆林討伐軍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一千人,在短時間內召集到這麼多人,已經算是很多了。而且,還有更多從北境軍事要地出發的士兵將會加入,等所有人到齊,討伐軍就會向穆林發起進攻。
「嗯?」
尤里克的目光落在了一羣士兵身上,十幾名士兵正結伴而行,他們的服裝是帝國士兵的制式服裝,但步伐卻有些奇怪。
尤里克與這羣士兵擦肩而過,他轉過身,其中一名士兵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慌張地移開了視線。
嘶嘶嘶。
尤里克的直覺發出了警報,雖然無法準確形容,但他內心深處的不安和違和感都在提醒他,危險正在逼近。
唰——
「尤里克?」
這種突襲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帝國軍並非等閒之輩。這次的奇襲能成功,簡直是個奇蹟。
「卑鄙的蠻族!」
周圍的騎士們紛紛倒下。
尤里克身旁的士兵們突然拔出武器,朝總督的帳篷衝去。守在帳篷入口的士兵瞬間被割喉。
「爲了——狼主!」
「山丘見!」
「眼前就有仗打,身爲戰士當然要先打了再說!」
騎士順着尤里克的指向望去,隨即發出驚呼。他急忙拔出劍,衝進總督的帳篷。
一名渾身是血的北境戰士大喊着,朝蘭斯特公爵逼近。再拖延下去,帝國士兵就會趕到。
北境戰士們發出興奮的吼叫,見人就砍。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儘管面容枯槁,眼神中的狂熱卻令人不寒而慄。
摘下頭盔的士兵們高喊着。他們是潛入軍營的北境戰士。
(必須速戰速決,這是最後的機會。)
「喔喔喔!」
「總督大人可不是那麼閒的,下次會面是……」
「該怎麼辦呢。」
北境戰士們甚至利用同伴的屍體,將騎士們逼入絕境。他們深信兄弟會爲自己報仇,至死不渝。甚至會不惜貫穿同伴的腹部,也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走在前方的騎士回頭,發現尤里克沒有跟上,便疑惑地歪着頭。
「該死。」
「山丘在等着我們!兄弟們!」
尤里克雙手交替握着斧頭,陷入沉思。
尤里克指着士兵們說道。尤里克擁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敏銳到甚至能躲避射來的箭矢。
千鈞一髮之際。總督的帳篷位於駐地的正中央,而奇襲此處的北境戰士如同射向總督的利箭,目標明確。離弦之箭,沒有回頭路,抱着必死決心的突襲,確實奏效。
尤里克喃喃自語,朝着總督的帳篷走去。
蘭斯特公爵皺緊眉頭。他剛纔刺傷的那名北境戰士,即使在垂死之際,仍然緊緊抓住他的劍不放。赤手空拳對付北境戰士,無異於以卵擊石。環顧四周,也沒有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
尤里克下意識地伸手握住斧柄。
噗!
帳篷內,戰鬥正酣。蘭斯特公爵怒火中燒,猛地拔出劍。他身旁的騎士們上前一步,將蘭斯特公爵護在身後。
「呃。」
北境戰士們撕裂總督的帳篷,大步邁入其中。他們的行動毫無畏懼與猶豫,一心只想着殺死總督,就算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
他的腦海中浮現各種可能性:北境戰士成功刺殺總督,或是刺殺失敗。如果在這裏救了總督,就能洗清尤里克的嫌疑……
「喔喔喔!」
「不是那個,你不覺得奇怪嗎?那些傢伙。」
蘭斯特公爵邊咒罵邊迎戰逼近的蠻族。
尤里克一手持劍,一手持斧,走進帳篷。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令他感到一陣作嘔。一股興奮的緊張感從心底油然而生,迅速蔓延至全身。
「啊?啊啊啊?! 」
「我聞到一股味道。」
北境戰士逼近蘭斯特公爵,喃喃自語道。
寡不敵衆。蘭斯特公爵刺中一名蠻族的腹部,但僅憑這樣的傷勢,對方根本沒有停下腳步。唯有斬首或刺穿心臟,才能讓他們停止,這就是北境戰士的可怕之處。他們視死如歸,將戰死沙場視爲榮耀。
騎士追上尤里克,開口勸阻。
(軍紀廢弛!蠻族僞裝潛入,竟無人察覺!)
「帝國人,接受北境的怒火吧。」
尤里克甩甩頭,笑了。
「想太多也沒用。」
「有敵襲!敵人來襲!」
(愚蠢的北境蠻子。)
蘭斯特公爵雖然是總督,但也只是帝國的一顆棋子,隨時都可以被取代。他的死只會加劇帝國對北境人的歧視。
(盧。)
蘭斯特公爵預感到死亡的降臨,呼喚了盧。
喀啦!
一聲血肉撕裂的聲音響起。蘭斯特公爵確認自己被盧眷顧着。
(我還活着,那麼……)
蘭斯特公爵猛地睜開眼睛。原本要攻擊他的那名北境戰士,頭上插着一把斧頭,頭骨被劈裂,當場斃命。
「砰。」
北境戰士倒地,一名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他和其他的蠻族氣質截然不同。
「尤里克……」
尤里克渾身浴血,站在原地。
「你最好戴上頭盔,否則你的腦袋會被一擊粉碎。」
沒戴頭盔的尤里克說道。破爛的帳篷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尤里克的頭髮狂亂地飛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