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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885 字
「破甲者尤里克?哪兒來的野狗!」
說出這句話的騎槍競技參賽者,肋骨斷裂,生命垂危。尤里克在32強賽和16強賽中,全都一招就解決了對手。
啪噠。
騎槍競技真是精采的表演。尤里克每次騎着基里奧斯移動時,衣襬都會隨風飄揚。因爲他穿着盔甲,所以完全沒有野蠻人的感覺。反而因爲他擁有不輸騎士的精湛騎術,讓觀衆們爲之瘋狂。
(努力向帕赫學習真是值得的。)
帕赫的騎術比騎士們還要出色。尤里克向帕赫學習騎術,與基里奧斯的默契也特別好。
(基里奧斯就像讀懂我的心思一樣行動。我的雙腿彷彿變成了基里奧斯。)
經過兩場騎槍競技,與基里奧斯的默契更加深厚。品嚐到勝利滋味的不只有尤里克。馬是聰明的動物。基里奧斯也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凱旋歸來的日子裏,牠都喫着混合新鮮蔬菜的草料。
「尤——裏——克!」
觀衆們高喊着他的名字。
「表現得很好,尤里克。」
費利昂看着回來的尤里克說道。他像僕人一樣,幫尤里克脫下盔甲。
「他們全都是膽小鬼!害怕被長槍刺中。因爲猶豫不決,所以才使不上力。馬也會察覺到主人害怕的心情。」
尤里克興奮地說道。他還沒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過來。他的肩膀大幅度地聳動着,眼珠子追逐着不存在的敵人。
「勇氣雖然是騎士的美德,但適當的恐懼纔是保全性命的祕訣。光靠勇敢,是無法在戰場上生存下來的。」
費利昂擔心尤里克。
(勇敢是好事。但那就是問題所在。他不懂得退縮。)
這也是野蠻人的特徵。不畏懼死亡的勇猛。聽起來雖然很帥氣,但如果因此而死,就毫無意義了。
(毫不猶豫地衝向敵人的長槍,絕對是有問題的。)
但是費利昂沒有對尤里克說這些話。就像尤里克說的一樣,騎槍競技非常注重心理狀態。與其說些有的沒的,讓尤里克分心,不如讓他像現在這樣,專注於進攻。
「波卡納?那個偏遠的小國,竟然也派騎士來參加比賽,真是稀奇。如果他是受到王室資助的騎士,應該不會只是爲了爭奪鋼鐵騎士團的席位吧。」
僅僅一句「熱」,便足以讓人窺見男子的權勢。人們紛紛主動上前侍奉。
「要不要去做個手術?」
男人微微揚起下巴,好奇的目光落在了尤里克身上。
「你這是想讓我早點死吧?」
「明天開始就是8強賽了吧?再贏幾場就能奪冠了?一、二、三?再贏三場就能奪冠了!」
鮮少有貴族沒讀過先帝親筆撰寫的北境戰記和南境戰記。
「牠的確是一匹好馬。但牠不是受過訓練的戰馬。」
「今天真是熱啊。」
「個子很高,體格也不錯。隔着盔甲,都能感受到他的氣勢。他身上的紋章是什麼?」
「那是鯡魚和漁船,波卡納王國的紋章。」
「當然知道,老爺我可是親自率領軍隊,將米約恩的首級斬下的。現在是要我稱讚你嗎?」
(如果心生雜念,在最後一刻,槍尖就會產生動搖。)
一名男子說道。手持巨大羽扇的侍女們魚貫而入,輕輕揮動手中的扇子。陣陣涼風拂過男子的肌膚。周圍的侍從們則將層層布匹搭起的遮陽棚撐起,爲他遮擋陽光。
男子望着競技場,開口問道。以「破甲者」之名享譽盛名的尤里克出場了。
「喔?王族和蠻族是朋友?如果這是真的,那可真是個有趣的組合。老爺你看那位蠻族騎士怎麼樣?就算有趣,要是沒實力的話,也無法在騎槍競技中勝出吧?」
「勉強還能分辨出輪廓。」
「基里奧斯也是一匹好馬。」
「那傢伙是個蠻族。呵呵,有趣,不是嗎?居然有蠻族能得到王族贊助參加騎槍競技!而且,聽說他跟贊助人,巴爾卡·阿努·波卡納王子還是朋友關係呢。」
佩森說道。男人低聲發出一聲驚歎。
「呵呵,那些在下面穿着盔甲的傢伙們,簡直就像在蒸籠裏一樣吧。」
一旁的書記官回答道。
數着手指的尤里克笑了。
男人身體前傾,雙眼閃爍着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爺,你活了這麼久,竟然還有讓你覺得有趣的事情嗎?」
男子溫和地說道。他口中的「老爺」,指的是人稱「劍鬼」的佩森。
雖然派人去尋找製作盔甲的鐵匠,但想在大城市裏找到一個人,實在太困難了。那位鐵匠似乎連自己的工坊都沒有。尤里克的盔甲是在某個地方借用工坊,趕製出來的鎖子甲。
「你這位享受世間一切歡愉的人,不也同樣樂在其中嗎?呵呵。」
「以你現在的視力,竟然還能看得見?」
「在我看來,那位騎士的武力與米約恩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隱藏在陰影中的男子,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左右。僅從嘴角那一絲笑意,便能感受到他從容不迫的氣度。男子手臂上肌肉虯結,青筋暴起,而手上厚厚的繭子則顯示出他也是個經常舞刀弄劍之人。
「不過是八強賽,竟然勞煩你親自前來。莫非是老爺你看中了哪位人才?」
男子笑了笑,隨手拉過一名侍女。他輕佻地品嚐着侍女的嘴脣,並在她臀部上輕輕撫摸。然而,侍女卻沒有絲毫反抗。
「從8強賽開始,對手的實力會大幅提升。除了實力之外,他們使用的馬匹和武器也會好很多。」
男子和佩森的目光一同投向競技場下方。騎士們在盔甲外披上斗篷或外袍,並非僅僅出於美觀。這些衣物能夠遮擋陽光,防止盔甲過度升溫。
三十多年前,帝國征服了南境和北境,這是先帝的功績,人們將其稱爲「大征服」,並歌頌着這項偉業。然而,先帝並不滿足於此,十多年前,他親自率軍征討殘餘的蠻族,最終卻壯志未酬,不幸駕崩。
鏗鏘。
「你對他評價真高啊。是不是老眼昏花,看不清現實,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佩森爽朗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對自己的視力毫不在意。他已經活夠了。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了一輩子,如今還能活着,已經是奇蹟。有人說,佩森一定是受到了太陽神的庇佑。
騎槍對戰的競技場上,特別設置了供貴族觀賞的座位。其中,位置最高的座位周圍,士兵們嚴陣以待,守衛森嚴。
「他出場了。」
「歡愉?那算什麼。」
聽到佩森的話,男子粗暴地推開了侍女。侍女踉蹌倒地後,立刻爬起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騎槍對戰的熱潮席捲了首都哈梅爾。無論走到哪裏,人們都在熱烈討論著比賽。隨着八強名單出爐,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八強賽開始,就連高階貴族也開始關注。即使無法成爲最終的勝利者,貴族們也渴望將這些技藝高超的騎士招攬到麾下。
男子和佩森毫無芥蒂地交談着。
「因爲有個有趣的傢伙,所以纔來看看。」
佩森微微眯起雙眼。由於白內障日益嚴重,他的視力已經大不如前。
「你應該聽說過北境戰記中提到的北境勇士米約恩吧?他自稱北境之王,還率軍一路南下,入侵帝國領土。」
費利昂稱讚着尤里克,幫他脫下盔甲。
男人挺直身體,俯瞰着競技場。兩名騎士相對而立。
尤里克感受到了基里奧斯的氣息,他們的呼吸逐漸同步,融爲一體。一股興奮的感覺在他腦海中炸裂開來,盔甲的重量消失不見,長槍輕如鴻毛。
(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鬥志在他體內熊熊燃燒,但他的思緒卻異常清晰。尤里克經常有這種體驗,每當戰鬥前夕,這種感覺就會油然而生,在那種狀態下,他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敵人的武器都會自動避開他。
「鼎鼎大名的黑騎士夏布埃爾!」
人們高喊着尤里克和他的對手——夏布埃爾的名字。夏布埃爾是一位備受歡迎的騎士,他以替蒙冤的被告而戰的黑騎士身份而聞名。
黑騎士是指在比武審判中代表被告出戰的騎士,與之相對,代表原告出戰的騎士則被稱爲白騎士。
「喔,夏布埃爾,我也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可是以替弱者出戰的黑騎士而聞名啊。」
「夏布埃爾騎士的事蹟可是相當精彩。呵呵,免費爲弱者參加比武審判!這可是建立良好公衆形象的好方法啊。」
「不過,他既然能在那麼多場比武審判中獲勝,想必是有一定的實力。」
男人和佩森一邊觀察着夏布埃爾,一邊說道。夏布埃爾一身黑色裝束,與他黑騎士的名號相得益彰。
「夏布埃爾!夏布埃爾!」
羣衆顯然更支持夏布埃爾。
爲了蒙冤的弱者挺身而出,參加比武審判的黑騎士,人們總是更容易被這樣的故事所感動。
至於夏布埃爾是真心誠意地爲弱者而戰,還是僅僅爲了博取名聲而刻意營造這種形象,那就不得而知了。也許他只是碰巧捲入了這些案件,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場也說不定。
名聲這種東西,往往與真相無關。只要人們口耳相傳,它就會像有了生命一般,自行流傳開來。然而,任何名聲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夏布埃爾既然能成爲人們口中的黑騎士,想必也確實經手過不少比武審判,而且還是一位在無數場比武中存活下來的實力派騎士。
「呼……」
夏布埃爾也聽說了尤里克在三十二強賽和十六強賽中的表現。
(他都是速戰速決。如果輕敵,試圖進行試探性的攻擊,恐怕會喫虧。我也必須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纔行。)
查布埃爾下定決心,雙眼閃爍着光芒。他那近似灰色的斗篷在風中飄揚,漆黑的騎槍被牢牢固定住。
佩森得意洋洋地說。他像個盲人一樣,聽着侍從講述比賽內容,然後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其實看不清比賽的細節。
「可不是所有蠻族都能做到這種事。」
尤里克發出一聲原始的怒吼。他並沒有將騎槍夾在腋下,而是將其高高舉起,像投擲標槍一樣握住。他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角度,準備將長槍刺出。
(換作其他騎士做出那樣的動作,肩膀大概早就碎掉了。真是驚人的身體能力。)
尤里克一直對自己的身體充滿信心。當初在穹天山脈受傷後,他也是忍着寒冷,一路走下山來。就連打破面具的時候,他也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他就是這樣一個相信自己的戰士。
「你看到了嗎?喔呵呵呵。」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實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騎槍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我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該在太陽戰士團內部,也編制重裝騎兵隊了。」
查布埃爾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由於頭盔和盾牌的遮擋,他的視野非常狹窄。尤里克的騎槍是從他視野的死角刺進來的。反倒是場外的觀衆們,將整個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比賽用的騎槍並不是設計用來單手高舉的。尤里克的姿勢並非標準的衝鋒姿勢,反而更像是投擲標槍的姿勢。
查布埃爾很快就放棄了比賽。他看到尤里克單手高舉騎槍,再用力刺下,便喪失了鬥志。
查布埃爾的馬鞍後方高大而穩固,這樣的設計即使在騎槍對決中受到衝擊也能夠支撐更久。查布埃爾的盾牌更大且帶有弧度,能將衝擊力有效分散。
唰啦。
尤里克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判斷。雖然理論上他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僅僅擊中盾牌並不足以擊倒對方。而戰士的直覺一向準確無誤。
(我很有力量。)
而且,尤里克的騎槍技術也相當精湛。他看準對手的視線死角,避開盾牌,從上而下刺去。
騎在馬背上的尤里克心想。他感受到了從對面衝來的查布埃爾所帶來的氣勢。
他竟然沒有固定住超過一丈長的騎槍,反而能隨心所欲地操控自如,甚至將馬匹的力量完全集中在一隻手上。這相當於僅憑藉肩膀和手臂的力量,就牢牢地固定住了長槍。
(我到底是被怎麼擊中的?)
尤里克拔出佩劍,拉動繮繩,驅使馬匹朝查布埃爾走去。
(感覺不一樣了?)
佩森微微低頭。男人起身時,其他侍從們立刻趴伏在地,行禮致敬。
尤里克拉住繮繩,將斷裂的騎槍扔到一旁。他的肩膀傳來陣陣刺痛,但也就僅此而已。
費利昂忍不住大喊出聲。用那樣的姿勢,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擊倒身穿重甲的騎士。
砰!
「喔喔喔!」
(真痛啊。)
(只是擊中盾牌的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讓他落馬。)
「不行!尤里克!這樣力量不夠!」
男人披上了一件紫色披風。披風上的圖案是用金線繡成的雄鷹。那不是接近藍色的藍紫色,而是真正的紫鷹披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資格披上它。
擁有「世界之主」稱號的皇帝。
嗒!
(單手高舉騎槍發起衝鋒?)
騎槍對決的基本原則是將長槍緊緊夾在腋下固定住,因爲這樣才能夠將馬匹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如果採用其他姿勢,就無法承受馬匹的衝擊力,反而會讓發起衝鋒的人受傷。
男人拍了一下手。
「那是當然的,陛下。」
鏘。
「尤里克?」
觀戰的費利昂瞪大了雙眼。不僅僅是費利昂,所有人都對尤里克的舉動感到震驚不已。
查布埃爾根本沒料到會從這個角度遭到攻擊,完全無法抵擋。他的肩膀被擊中,瞬間失去了重心,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單手將長槍舉那麼高刺擊?不僅力量不足,一個不小心肩膀也會脫臼。爲什麼不好好擺出架勢!)
下一秒,費利昂的嘴巴張得老大,因爲他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尤里克單手舉起的騎槍,以巧妙的角度避開了盾牌,精準地刺中了盔甲的縫隙。
「真有趣!我很開心啊,老朋友。看來你的眼光還沒退化嘛。」
兩匹馬同時奔馳而出,人們屏住呼吸,注視着兩位騎士即將交鋒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