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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5364 字
呼!
巴克曼的槍尖晃動着,讓人捉摸不透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刺出。這是他身爲角鬥士時,從一對一對戰中磨練出的技巧。
唰啦。
巴克曼揮舞長槍,猛地刺出。多諾萬扭曲身體,閃避長槍的同時,朝巴克曼逼近。
(就趁現在,砍下巴克曼的腦袋。)
多諾萬是真的動了殺心,灌注全力,發動致命一擊。
鏗!
巴克曼用槍柄後端擋下了多諾萬的劍。
「喔喔!」
周圍的傭兵們發出驚呼。
(沒想到巴克曼的身手這麼好。不僅利用槍桿的離心力化解了攻擊,還順勢轉守爲攻,動作一氣呵成。)
史溫原本以爲巴克曼會在剛纔那一擊中受重傷,沒想到他竟然成功化解了攻勢。
(真是高明的一招。)
巴克曼自己也對剛纔的表現感到驚訝。他感覺自己的實力比角鬥士時期更上一層樓了。只是因爲這段時間以來,沒有機會進行一對一決鬥,所以無從得知自己的實力進步了多少。
(這些年來,我確實累積了不少經驗。)
長槍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能明確感受到長槍的動態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戰士們有時會在戰鬥中突然突破自我。在生死關頭,人類的專注力和學習能力會被激發到極限。
(我能做到。)
巴克曼感到一陣亢奮,體內充滿了力量,原本跌落谷底的自信心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膛。
「來吧,多諾萬。我要把你從屁股到嘴巴串起來,當成今晚的晚餐烤來喫。」
「尤里克醒了。」
尤里克看着一樓,迅速掌握了情況。他想起昏睡時斷斷續續聽到的話,傭兵團正在忙着選出新首領。
多諾萬怒不可遏地轉過身,斯溫指了指二樓。
吱呀——
巴克曼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步步逼近,他的雙腿開始發抖,手指也逐漸失去知覺。
他呼吸順暢,眼神清澈,生病時的痛苦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彷彿只是一場夢,真假難辨。
「哈,太好了。尤里克醒了。」
最先察覺到尤里克動靜的是斯溫,他阻止了一樓的爭鬥。
「多流汗的人,戰場上流的血就少。疏於鍛鍊,這就是巴克曼你失敗的原因。」
「喂,你們這羣傢伙,要不是你們吵成這樣,我差點就真的歸西了。」
史溫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場對決。帝國軍人接受的都是制式化的戰鬥訓練,但他們的穩定性和泛用性卻是首屈一指。
「你在幹什麼!死胖子!」
(死神就站在我背後。)
多諾萬發動攻擊,巴克曼則揮舞長槍抵擋。多諾萬接連不斷地格擋巴克曼的長槍,同時不斷縮短彼此間的距離。
多諾萬高舉手中的劍,準備給予致命一擊。巴克曼想收回長槍抵擋,卻爲時已晚。
一面圓盾落在多諾萬和巴克曼之間,那是斯溫扔出的盾牌。
(結束這段孽緣吧,巴克曼。)
「呼——」
尤里克語氣平靜,但他的話語中充滿力量。
(活、活下來了。)
總之,尤里克靠着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籠罩在他臉上的陰影也隨之消散。
巴克曼怒吼着揮舞長槍,但灌注了離心力的長槍卻不聽使喚。長槍一體的錯覺瞬間消失,長槍在他手中變得陌生起來。原本高漲的自信心瞬間跌落谷底。
* * *
(他痊癒了,聲音中聽不出任何病態。)
傭兵們議論紛紛。多諾萬很清楚傭兵們的心向着誰。尤里克纔是傭兵們最信賴、最擁戴的對象。背叛尤里克,就無法獲得傭兵們的信任。
巴克曼的自信從話語中展露無遺。
尤里克站在二樓,他斜倚着牆,不耐煩地俯瞰着一樓的景象。
多諾萬乖乖地收起了刀。既然尤里克毫髮無損地站起來了,他就沒打算再打下去。
「才擋下第一招就得意忘形了嗎?巴克曼。」
「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既然我回來了,剛纔的一切都無效。把武器收起來,你們兩個。」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
尤里克推開門走了出去。
巴克曼明顯處於下風,這點其他傭兵也都看在眼裏。
多諾萬雙手握劍,擺出中段架式。
(再這樣下去,距離被拉近我就危險了。)
鏘!
「我們老大醒了,多諾萬。」
「你痊癒了嗎?」
砰!
在衆人喧鬧聲中,尤里克走下樓,在一張桌子旁坐下。
尤里克戰勝了病魔,他是如何康復的?也許是因爲他強健的體魄,也許是醫生開的退燒藥起了作用,又或者他一開始就只是得了普通的感冒,無論如何,他都痊癒了。說不定真的是朱妮熬的救命藥湯發揮了功效。
尤里克一醒來,傭兵團就再次回到他手中。
(多麼沉穩的氣勢,不愧是帝國軍出身。)
巴克曼強忍着激動的心情,在心裏暗自歡呼。
「果然還是尤里克隊長最棒了。」
(嗯?巴克曼和多諾萬在打架?)
「太陽都曬屁股了。收拾一下,準備出發。還有多諾萬,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尤里克迅速地下達指令。其他傭兵已經向他報告了剛纔發生的事。
「巴克曼,你平常一定很虔誠地向盧祈禱吧?你的運氣真是好到爆。」
多諾萬收起刀,對巴克曼說道。他跟着尤里克來到後院。
後院裏沒有其他傭兵,只有尤里克和多諾萬兩人。
「強者爲王,這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我,因爲最強,所以才當上隊長。」
尤里克一邊活動着僵硬的身體,一邊說道。多諾萬的手依然沒有離開刀柄。
「這種時候,隊長之位不能懸空。好歹勇凱也醒了。」
「如果我沒辦法當隊長,那下任傭兵團長就是你了。這是順理成章的事。這次會鬧成這樣,都是我沒有事先確定副隊長人選的錯。出發前,我會向所有傭兵宣佈。『尤里克的兄弟們』的副隊長,就是你,多諾萬。」
多諾萬的眼神動搖了。這是個天大的好處。
一直以來,傭兵團的二把手之位始終曖昧不明。巴克曼是尤里克的心腹,斯溫則保持着獨立的勢力,而多諾萬因爲和尤里克立場敵對,根本不可能成爲二把手。
「你這是施捨嗎?」
尤里克搖搖頭。他隨手一揮,將手中的飛斧擲向後院的樹木。飛斧精準地釘入樹幹。儘管身體纔剛復原,他的身手依然凌厲。
「不,我是在跟你談條件。如果我不在了,傭兵團就交給你。相對的,你不準傷害我兄弟的性命。……如果我醒來時,巴克曼已經死了,你會被我當場殺掉。」
尤里克拔出樹上的飛斧,冷冷地說道。最後一句話中,蘊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你這是威脅我嗎?尤里克。」
多諾萬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刀柄。
「隨便你怎麼想,我只是先把話說清楚。我這次可以容忍你企圖殺害我的兄弟,但僅此一次,下不爲例。下次我會直接用戰士的方式解決你。」
說完,尤里克轉身走回屋內。獨自留在原地的多諾萬抬頭望着天空,突然笑了起來。
「真是的。」
* * *
帕赫仍然心存懷疑。
「接受檢查吧,我們趕時間。」
帕赫苦笑着。尤里克在喫了朱妮的粥後,隔天就醒來了。
「沒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幫上忙。那碗粥,我懷疑是被朱妮騙了。我也喫了一口,只是很普通的肉粥而已。你隔天就痊癒了,但朱妮卻沒有來收剩下的錢……看來她一開始就打算只收訂金,然後就溜之大吉。」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像是在觀賞什麼奇觀一樣聚集在一起。人們帶着裝滿腐爛蔬果和石頭的籃子出現。
尤里克回頭說道。傭兵們紛紛咒罵起蛇教來。在整個大陸上,幾乎沒有任何宗教或民族對蛇教有好感。即使在蛇教的發源地南境,蛇教也是一個被人唾棄的宗教。
「現在是白天,給你們打折!」
帕赫一邊警戒一邊問費利昂。費利昂搖了搖頭。
正在和費利昂確認行程的帕赫抬起了頭。
雖然費利昂發着牢騷,但沒有傭兵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他們快速地決定了順序,前往妓院。
「我就是傭兵隊長,有什麼事嗎?我們在城裏應該沒惹出什麼麻煩吧。」
「發生什麼事了?」
尤里克簡短地回答道。警衛隊員仔細打量着傭兵們。
「蛇教?就是那些抓小孩去獻祭的傢伙?上次那些有蛇紋身的傢伙嗎?」
「走之前再來一次嘛!傭兵大哥們!」
(但我不認爲真的是那碗粥的功勞。)
「也祝你一切順利。」
「我們都是虔誠的太陽教信徒。雖然北境也有一些異教徒,但我們傭兵團裏絕對沒有南境的蛇教徒。」
傭兵們排成一列,穿過城市。打開窗戶的妓女們向傭兵們招手,露出自己的胸部。
嗡嗡,嗡嗡。
「尤里克的兄弟們,傭兵隊長尤里克在哪裏?」
完成檢查的警衛隊員們離開了。他們似乎也很忙碌。
尤里克說道。他想起了帕赫和朱妮。他也清楚地記得帕赫帶來的肉粥的味道。雖然因爲生病而食慾不振,但那碗粥他卻喫得津津有味。
「聽說蛇教在巴格瑪又開始活動了?失蹤的嬰兒可不是一兩個了。」
當部分傭兵前往妓院時,剩下的傭兵則在廣場上閒逛。
傭兵團完成了出發準備。他們付清了旅館的費用,每個傭兵都揹負着各自的行囊。
警衛隊員斜着眼睛說道。尤里克向傭兵們示意。
「原來是改信的蠻族人啊。你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尤里克。願太陽神盧照亮你的前路。」
「尤里克,警衛隊的人來了。」
「就算哈爾馬蒂公爵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國境之外。他們應該只是來例行檢查的。只要我們冷靜應對,就不會有事的。」
「看來沒有。抱歉打擾了,祝你們一路順風!尤里克!」
傭兵們的心被撩撥起來了。這次離開城市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抵達城市。如果路途遙遠,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光顧妓院了。而且,只有在一定程度上繁榮的領地,纔會有妓院。
尤里克站了出來。
城市的警衛隊找上了傭兵團。傭兵們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還是把手放到了武器上。
其中一名警衛隊員問道。
傭兵們各自做好準備,與警衛隊對峙。警衛隊掃視着傭兵們,尋找着他們的隊長。
「總之,我們這次進行了大規模的搜查,抓獲了蛇教的殘黨。雖然我不想懷疑太陽教的信徒,但搜查是不允許有例外的……」
「我無所謂。讓想去的人趕快解決完回來。費利昂卿因爲還沒出發,似乎很不高興。」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掏出自己的太陽吊墜。
「帕赫,聽說在我昏倒的時候,你爲了我的病費了不少心思,謝謝你。粥也很好喫。」
傭兵們脫掉了上衣。蛇教的虔誠信徒會在身上某處紋上蛇的圖案。如果是男人的話,通常會紋在上半身。
巴克曼說道。
「是哈爾馬蒂公爵動的手腳嗎?」
(就算沒喫那碗粥,尤里克應該也會醒來。)
那只是一碗普通的肉粥。雖然作爲營養補充品可能有效,但作爲藥物毫無意義。
「尤里克,我們怎麼辦?你也去嗎?你這段時間都只顧着躺在牀上了。」
靠着行李坐着的傭兵們議論紛紛。
當,當。
宣告正午的鐘聲響起。此時太陽高掛天空。
「嗚嗚嗚!」
「去死吧!邪教徒!」
人們發出噓聲。城市的警衛隊押解着囚犯來到廣場中央。
「連畜生都不如的傢伙!」
「怎麼可以喫嬰兒!」
「你們根本不是人!」
囚犯們被帶到廣場上。他們被羣衆扔擲的東西擊中。
「是蛇教。」
帕赫坐在基里奧斯身上,望着廣場。囚犯們全身赤裸。無論男女,身上都有蛇的紋身。有些紋身大剌剌地橫跨整個背部,也有些巧妙地隱藏在腳底或脖子等部位。
「處以斬首!」
羣衆狂熱地呼喊着。手持利刃的劊子手站在囚犯面前。
「愚蠢的人們啊!我們只是脫去肉體的束縛,前往來世!蛇蛻皮後獲得了永生!現在的世界也不過是一層皮囊,剝去後什麼都不是!我們會先前往下一個世界等着你們!」
蛇教的信徒高聲呼喊。聽到那句話,羣衆們開始瘋狂地扔擲石塊。
「住手!住手!別再扔了!」
警衛隊阻止了羣衆。在行刑之前,罪犯就死了可就麻煩了。
「帕赫,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下一個世界?」
一直躺着仰望天空的尤里克猛地坐起身,開口問道。
尤里克看向帕赫,他坐在基里奧斯上。帕赫似乎還沒有注意到朱妮就在囚犯之中。
帕赫大聲斥責道。他的心臟怦怦直跳。
尤里克放聲大笑,頑皮地用的粗魯的手梳理着帕赫的頭髮.
「唔……」
男性信徒全部被處決後,接下來輪到女性信徒了。女性信徒的蛇形紋身都藏在隱蔽的地方。
(那個女人在看着我。)
(朱妮。)
朱妮死了。她的靈魂將前往何處?
(用嬰兒獻祭的蛇教治療師,朱妮。還有我當時喫的肉粥。)
尤里克用力拉着帕赫。帕赫踉蹌了一下,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幸好尤里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尤里克閉上雙眼,又再次睜開。蛇教也好、北境人也罷、甚至是太陽教……,尤里克只希望他們都能前往各自信仰的死後世界。
朱妮趴在地上,只抬起頭看着尤里克。她的表情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人,眼神十分平靜。尤里克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眼神……
「你看哪裏?給我低下頭!與蛇交媾的骯髒女人!」
(戈特瓦爾。)
朱妮原本茂密的頭髮一根不剩。她的蛇形紋身就在頭皮上。只有剃光頭髮才能看到這個紋身。
「我也不太清楚蛇教的教義。他們似乎相信人死後會前往另一個世界。擺脫現在的肉體,在另一個世界獲得新的肉體。真是胡說八道。他們的靈魂在哪裏都得不到救贖。」
不知爲何,尤里克想起了戈特瓦爾。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帕赫。)
「你,你在幹什麼!你以爲從馬上摔下來是鬧着玩的嗎?頭先着地可是會死的!」
尤里克的視力比一般人要好。他在女性信徒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帕赫也對蛇教表現出蔑視。
「嗯?」
羣衆們歡呼雀躍,高聲吶喊。蛇教的信徒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帶上前。異教徒的頭顱滾落在地。行刑是場盛大的表演。
尤里克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事情的輪廓逐漸清晰,但無論真假都已不重要。真相只有朱妮自己知道。
朱妮的頭顱滾落地面,人羣看着滾動的頭顱發出歡呼。
尤里克暫時停頓,陷入沉思。他將零碎的記憶拼湊在一起。
尤里克感覺到了一道視線,便回頭看了一眼。他和朱妮的目光相遇了。
「喂,帕赫。看人被砍頭有什麼意思?跟着我,以後有的是機會看。我改變主意了,我也要去妓院,怎麼樣?一起去揉搓女人的胸脯吧。」
尤里克的惡作劇讓帕赫的注意力從行刑現場轉移開來。如果不下基里奧斯,就看不到行刑的過程了。
「嗚啊啊啊啊!」
行刑人用腳狠狠地踩住朱妮的頭,她的脖子彎曲成一個適合砍下的完美弧度。
刀落。
羣衆的歡呼聲達到了狂熱的頂峯。不知不覺間,已經輪到朱妮被處決了。尤里克身材高大,即使在人羣中也十分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