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野馬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704 字
帕赫壓低身子,踢了基里奧斯側腹一腳。基里奧斯粗重地噴着鼻息,沿着峽谷奔馳。
「費利昂卿說過,峽谷某處一定有橋。」
帕赫喃喃自語。
波卡納王國的邊境由峽谷和河流組成。不經過橋樑就難以進入,因此易守難攻。託其之福,波卡納雖然是帝國的屬國,卻沒有受到帝國太大的影響,一直保持着自治權。
「那裏也有一座斷橋。」
尤里克瞪大眼睛,望着峽谷。雖然隱約可見一座橋,但似乎長期無人使用,橋身中段已經斷裂。
「因爲那不是守備隊管理的橋。不過,應該還有其他完好的橋。」
帕赫緊緊抓住繮繩。
波卡納王國邊境上,總會有一兩座非法橋樑。獵人或樵夫爲了生計,會隨意穿越邊境工作;走私者也會利用這些簡陋的橋樑。儘管邊防部隊每次都將橋樑拆除,但人們總是會執着地重建橋樑,穿越邊境。
(身爲王族的我,竟然淪落到要尋找這種橋樑。)
帕赫咬緊牙關。這實在是太屈辱了。他打從心底就不想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地逃離王國。
「帕赫,我的屁股和大腿好痠痛。騎馬都這樣嗎?」
尤里克逐漸感受到下半身傳來陣陣疼痛。
「閉嘴,快找橋。」
帕赫漸漸感到焦躁不安。
原本充滿活力的基里奧斯也開始疲憊不堪。畢竟基里奧斯前兩天才剛被馴服,還不習慣載人奔跑,因此耐力很快就消耗殆盡。更何況,坐在他背上的尤里克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呼哧,呼哧。
基里奧斯的呼吸變得急促。
「這麼快就累了?長得人高馬大的,耐力卻這麼差,基里奧斯。」
尤里克坐在馬背上,雙手環抱胸前說道。
「兩個!」
(尤里克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別說得事不關己!你這傢伙!要是我們被抓住了,就算我被活捉,你也會被殺掉!」
帕赫帶着哭腔喊道。
「調轉馬頭。要讓基里奧斯稍微休息一下。相信我。帕赫。」
「帕赫。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可不是裝模作樣地當傭兵團長的。」
嗚嗚嗚!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湧來多少追兵。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終於瘋了嗎?」
尤里克說道。
「哎呀。這下糟了。不知道傭兵們有沒有順利逃脫。」
「咦?咦咦!」
砰!
帕赫握着繮繩的手顫抖着。敵人的臉龐清晰可見。
帕赫和尤里克移動的距離比預期中少了很多。在騎上基里奧斯之前,他們只能徒步前進;而讓兩人騎乘的基里奧斯,也比預想中更快感到疲憊。
噠噠噠,噠噠噠。
尤里克掏出兩把斧頭。
帕赫感到背脊發涼。他聽見了號角聲。
走在最前面的騎兵向後倒去。斧刃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面部。
訓練有素的軍馬出現在地平線上。騎兵們紛紛拔出武器。
帕赫狠狠地踹了基里奧斯側腹一腳。基里奧斯猛然睜開眼睛,奮力奔跑。
第二個衝鋒而來的騎兵感覺有些異樣,但此時馬匹已經加速到無法控制的程度。
「都是因爲你像頭豬一樣重!可惡,他們應該不會追來吧?」
「對方有七個人!」
(光是立刻聚集起來的騎兵就有七人。)
帕赫調轉了馬頭。基里奧斯停下腳步,凝視着逼近的騎兵。
騎兵們朝着帕赫和尤里克追趕而來。他們吹響號角,召集分散搜索的騎兵。原本保持廣闊搜索隊形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聚集起來。
「調轉馬頭。帕赫。這是騎兵戰!」
其他騎兵不再猶豫,紛紛策馬衝鋒。
「來了。他們來了。」
「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費利昂卿!基里奧斯嗚嗚!」
「該死!他們追來了。基里奧斯,快跑!」
「該死,該死。在這裏被抓住就完蛋了。我還要活着成爲國王!我是波卡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唰!
尤里克喃喃自語。基里奧斯的重心搖搖欲墜。
帕赫破口大罵。戰鬥的基本原則就是人數佔優勢。就連帕赫也知道這一點。
「喝啊。先來一個!」
尤里克坐在馬上,僅憑藉上半身的力量扔出斧頭。
帕赫一邊撫摸着基里奧斯的臉頰,一邊望向敵人。心臟怦怦直跳。
費利昂的話浮現在腦海。
「我的斧頭都扔完了!上!」
「比剛纔還要慌張呢。基里奧斯也累壞了吧。」
尤里克抓住帕赫的頭說道。
(真勇敢啊,基里奧斯。明明沒有受過騎兵訓練,卻沒有逃跑。)
尤里克扔出了剩下的斧頭。第二個騎兵試圖用手遮擋臉部,但斧刃像迴旋鏢一樣由下而上飛來,劃傷了他的臉頰。
「我們有兩個人,所以只要一個人殺三四個就行了。比想像中簡單吧?」
尤里克站在基里奧斯背上,拔出長劍。即使在馬背上,他的平衡感也十分出色。
「喔,喔喔喔!」
尤里克大喊一聲,從馬背上跳了起來。他從上方撲向迎面而來的騎兵。
咔嚓!
尤里克的鋼劍刺入了騎兵的胸口,穿透鎖子甲,擊碎了他的心臟。
鮮血濺到了尤里克的臉上。尤里克轉動眼珠,尋找下一個目標。
(一瞬間就殺了三個。)
帕赫目瞪口呆地看着尤里克的背影。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尤里克認真戰鬥的樣子。
(還剩下四個。)
尤里克側身衝上前,用肩膀撞擊馬的側腹。
「嗚啊啊啊!」
尤里克咬緊牙關,大吼一聲。馬匹被撞得踉蹌後退,隨即側翻在地。落馬的士兵頭部着地,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這,這個瘋子!」
剩下的三名騎兵向尤里克衝去。
尤里克靈活地從馬腿間穿梭而過。如果被馬蹄踩踏,至少也會身受重傷。他的膽大妄爲令人難以置信。
「就是現在!帕赫!」
尤里克突然大喊。騎兵們的視線瞬間被吸引到帕赫身上。
「什、什麼?! 」
帕赫反而慌張地看着騎兵們。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無計可施。
噗!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
尤里克眯起眼睛,望着遠處的三名騎兵。
騎兵望着帕赫的藍色眼眸,大聲喊道。兩名騎兵毫不猶豫地越過尤里克,朝帕赫逼近。
騎兵們面面相覷,隨即與尤里克拉開距離。他們竟然會對一個腳踏實地的戰士感到恐懼。
帕赫催促道。
(最近缺乏實戰經驗,士兵的素質和紀律都下降了。十年前可不是這樣的。)
尤里克一把抓住士兵的脖子,用力一扭。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砰!
尤里克只來得及短暫地喘了口氣,便一腳踢開倒下的馬匹,撲向另一名騎兵。
「呼……」
基里奧斯被渾身散發着血腥味的尤里克嚇了一跳,但由於過於疲憊,還是乖乖地讓尤里克騎了上去。
「尤、尤里克!他們追上來了!」
「基里奧斯!加油!就快到了!」
(還剩下兩個。)
「他們已經到了,看那邊的山丘,他們在那裏看着我們,與我們保持距離追趕。」
奧爾克邊境伯爵皺起了眉頭。
「抓住王子!」
帕赫目瞪口呆,牙齒打顫。尤里克竟獨自一人擊殺了七名騎兵。
喀啦!
尤里克與騎兵扭打成一團,雙雙摔落在地。混亂中,尤里克緊緊抓住士兵的衣領,一拳又一拳地猛擊他的臉部。士兵的臉骨應聲碎裂,面容扭曲。
這座用繩索和木板搭建的橋,只要砍斷繩索就會坍塌。只要先過去砍斷繩索,追兵就無法追上來了。
尤里克趁機刺向其中一名騎兵的臉部。刀刃穿透腦漿的觸感,順着刀柄傳到他的指尖。
「你們在做什麼!快去把他們抓起來!」
咔嚓!
帕赫回頭喊道。
報告的騎兵聲音顫抖,滿臉恐懼。
呼哧,呼哧。
渾身浴血的尤里克從屍體堆中撿起斧頭,擦拭掉斧刃和刀身上的血跡,朝帕赫走來。
「你看,我們兩個能行吧?」
「別怕,帕赫。再一下就到了,你看,橋就在前面。這次它很牢固!」
尤里克可沒打算放過這些騎兵。他粗壯的大腿肌肉緊繃,猛地一躍而起。沒有任何助跑,他竟跳躍的高度與馬匹等高,並落在騎兵身後。
帝國統治下,他們享受了十年的和平。國家層面上最近一次的戰爭,是十年前對蠻族殘黨的討伐。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的新兵,戰鬥經驗少之又少。
基里奧斯吐着舌頭,拼命地奔跑着。橋身搖搖晃晃,他的膝蓋彷彿隨時都要跪倒。
尤里克全身劇烈起伏。他剛剛宛如野獸般搏鬥,心臟和肺部彷彿要爆炸一般。
「快點上馬!應該還有追兵。他們已經吹響號角,通知其他人我們的位置了。」
「哼,真是一羣膽小鬼。讓我來開路!」
奧爾克邊境伯爵拔出劍說道。包含他在內的六名騎兵發起了衝鋒。
尤里克確認了峽谷間的那座橋。橋下,湍急的河流奔騰不息。
山丘上的騎兵沒有輕舉妄動,只是與他們保持着距離。他們不斷吹響號角,向同伴通報自己的位置。
「那,那個……其中一人非常厲害,他一個人瞬間就殺了七名騎兵,簡直不像人類……」
「哈……哈……」
(他真的是人類嗎?)
奧爾克邊境伯爵和他的副官們趕到了。奧爾克邊境伯爵看到三名騎兵猶豫不決,立刻怒吼道。
帕赫像是在安撫基里奧斯般地喊道。
尤里克笑着說道。帕赫乾笑了幾聲。
「越來越近了。」
尤里克隨時準備戰鬥。
「你們以爲我會在這裏被抓住嗎?這些叛徒!我要把你們全部送上斷頭臺!」
帕赫咬牙切齒地說道。他那雙藍色的眼睛閃爍着堅定的光芒。他像抱住基里奧斯脖子般彎下身子。
(快跑,拜託了,基里奧斯。)
令人驚訝的是,基里奧斯即使在體力透支的情況下,依然超越了極限,繼續奔跑。抵達橋前的基里奧斯,跪倒在地。
呼哧。
基里奧斯低下頭,大口喘着氣。他那雙大大的眼睛望着帕赫,像是在說自己已經盡力了,然後閉上了雙眼。
「謝謝你,基里奧斯。」
帕赫苦澀地笑了笑,跑上了橋。騎兵們緊追不捨。
「你要拋下基里奧斯嗎?你不是說他像你弟弟嗎?到頭來還是用完就丟啊。」
尤里克和帕赫一起跑着,說道。
「閉嘴,你以爲我想丟下他嗎?但他已經沒辦法動了。」
「哼。」
尤里克突然停下腳步。他目測了一下與騎兵之間的距離。
「該死!你在幹什麼!快點過來!」
帕赫焦急地跳着腳。尤里克將背上的劍交給了帕赫。
「我很喜歡基里奧斯,我要帶他走。」
尤里克邁着大步走到跪下的基里奧斯面前。
「呼。」
他發出怪異的慘叫。尤里克的臉已經不像人類,每一塊臉部肌肉都扭曲着,同時展現出瘋狂和痛苦。
「基里奧……斯……你……是……有……骨氣……的傢伙。」
他無法忘記尤里克騎着馬奔跑的樣子。那既滑稽又令人驚歎的景象。
「咔。哈。呃。」
尤里克扛着馬跑了起來。每當他踏出一步,木板橋就會劇烈搖晃。
尤里克大吼一聲,邁開步伐。他扛着整匹馬,朝着橋走去。
(在這種地方白白送死太可惜了。)
基里奧斯從鼻孔噴出一口氣。尤里克伸直膝蓋,將基里奧斯舉了起來。
他的四肢劇烈顫抖。尤里克瞪大眼睛,看着先過橋的帕赫。
「噗嚕。」
尤里克嘴脣顫抖地說道。
「呃啊啊啊。」
「啪啦啦。」
尤里克發出嘶啞的聲音,乾嘔着。他全身都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彷彿被鐵錘敲打數百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肌肉彷彿充滿了空氣,變得更加粗壯。尤里克抓住基里奧斯的前後腿,將牠扛在肩上。
奧爾克邊境伯爵輪流瞄準尤里克和帕赫。帕赫躲在樹後難以瞄準,但尤里克的位置卻一覽無遺。
「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現在到底在看什麼?」
猶豫不決的奧爾克邊境伯爵放下了十字弓。今天他親眼見證了驚人的事蹟。他也能理解部下們爲何感到恐懼。
他的腳步加快了。全身都在發出慘叫。尤里克竭盡全力,即使以他天生神力也難以承受。
「那傢伙瘋了。」
奧爾克邊境伯爵調轉馬頭。他用拳頭遮住嘴脣笑了起來。
就連趕來的騎兵們也被這荒謬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尤里克的臉漲紅了。血管感覺要爆裂開來,肌肉似乎發出斷裂的聲音。
「找其他路!附近應該還有!」
「嘿!唷!」
「今天就對那孩子的堅韌意志表示敬意吧。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心滿意足了。」
他的心臟在跳動。冰冷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越是有生命力的獵物,就越值得獵捕。奧爾克邊境伯爵想親自面對獵物,奪走他的性命。光是這樣想就讓他感到年輕了不少。
在峽谷的另一邊,奧爾克邊境伯爵大喊。他拿出掛在馬鞍旁的十字弓。
「一定是巴爾卡王子。那樣深邃的藍色眼眸可不多見。那孩子長得真快啊。」
「咳咳。咳咳。」
尤里克扛着馬過了橋。在對面等待的帕赫舉起刀,砍斷了連接橋樑的繩索。
撲通。
「看到……你……的骨氣……我也……要……回應……你的……骨氣……」
帕赫忍不住脫口而出。
尤里克一放下基里奧斯,就立刻癱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嘴裏流出黏稠的血液,眼睛充血,甚至流出血淚。
年輕時的記憶浮上心頭。那是與勇猛的蠻族戰鬥的日子。那時,每一天都充滿了活着的充實感。
「呃啊啊。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