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海洋之王 0;6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765 字
空氣變得冰冷凝重,傭兵們大有一言不合就殺了費利昂和帕赫的架勢。就算表明了王族身份,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乾脆殺了算了。反正事情跟王族有關,在事情變得更復雜之前,全部殺掉,我們越過國境線吧。」
多諾萬在一旁說道。費利昂聽到這話,急忙大喊道:
「這、這件事如果順利完成,會有豐厚的報酬等着你們!少爺是波卡納王國的繼承人!你們是在護送未來的國王!」
費利昂迫切地說道。
「就算他是王族、是繼承人,我們已經被騙過一次了。再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國的國王,又不是帝國皇室。」
傭兵們嗤之以鼻地笑了起來。當然,一國之君並不是什麼可笑的身份。如果真的站在國王面前,這些傭兵們恐怕會嚇得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但此刻掌握着正當性和力量的是他們。
(就算在這裏殺了費利昂和帕赫,也不算違背神聖契約和誓言。首先違背契約的是他們。)
太陽神盧也不會懲罰這些傭兵。費利昂借用盧的名字撒了謊,也違背了神聖契約的原則。太陽神也會站在傭兵這邊,他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違背神聖契約的代價,你得先付出纔行,費利昂『大人』。」
尤里克第一次在稱呼後加上「大人」,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費利昂的瞳孔微微顫抖。
噠、噠。
尤里克走到費利昂面前,蹲了下來。他那雙黃色的眼眸直視着費利昂。
「請務必將王子殿下護送到帝國首都,尤里克。」
費利昂低聲說道。尤里克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照這樣下去,我的兄弟們會發動叛亂的。違背神聖契約的是你,他們現在就想殺了少爺,搶走珍珠和錢。如果你真的想保護少爺,就必須付出讓我的兄弟們滿意的代價。」
費利昂的瞳孔驟然放大。尤里克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有表現出憤怒,反而像是在釋放善意。
(他想繼續執行這個委託。可是,他爲什麼要把我的謊言告訴其他傭兵?)
尤里克的行爲充滿了矛盾。費利昂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的意圖。
「只要能保護巴爾卡王子殿下,什麼都可以……」
「巴克曼,傷者有多少人?我要確定是那些血流不止的傢伙。」
費利昂又打了帕赫一巴掌,帕赫的臉頰瞬間紅腫了起來。
尤里克的斧頭飛快地旋轉。費利昂閉上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痛苦。
「費、費利……昂卿。」
費利昂忍受着所有的刑罰,踉踉蹌蹌地走到帕赫面前。他高高舉起手。
費利昂聽到這句話,立刻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他摘下手套,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不明白,費利昂卿。你爲什麼要如此拼命地保護那個小鬼頭?」
帕赫大喊道。他憎恨尤里克和那些傭兵,恨不得立刻殺了把他的忠臣折磨成這樣的尤里克。
「不,在我看來,你只是在做傻事。巴克曼!我們有多少兄弟死了?」
「是右手呢。」
尤里克在費利昂的背上劃了一刀。刀刃緩慢地劃過皮肉,劇烈的疼痛清晰可見。五道血淋淋的傷口沿着費利昂的脊椎一路延伸。
「呃!」
「他是王族,是王國的繼承人,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效忠了,尤里克。」
啪!
「死了三個,不,四個。剛纔又掛了一個。」
「你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嘶——
費利昂伸出右手說道,鮮血還不斷地從傷口滴落。斷指處的白骨清晰可見,粉紅色的肌肉不斷抽搐。
「費、費利昂卿?你竟敢、竟敢打我?」
費利昂拼命忍住呻吟。手指一根一根地掉在地上。
尤里克聽了,轉頭看向費利昂。
費利昂雖然汗流浹背,卻還是笑了出來。他的右手只剩下大拇指,看起來十分怪異。
「看清楚現實吧!王子殿下。你以爲就憑我們的力量,能活着逃出這個國家嗎?別說是我的手指了,就算我獻上我的性命也不可能辦到。」
帕赫的嘴角流出鮮血。費利昂強忍着劇痛,狠狠地打了帕赫一巴掌。
啪!
「請務必繼續保護王子殿下。」
「我沒事。王子殿下,請你待在那裏。」
周圍的護衛騎士們連忙扶住費利昂。費利昂的臉色一片慘白。
費利昂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被砍斷。
「嗯。」
尤里克帶着玩味的笑容說道。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讓費利昂感到不寒而慄。
「這、這種人當護衛,我不需要!費利昂卿!我們自己走就好!你可以保護我啊!」
「費利昂卿!」
費利昂低下頭,他已經賭上自己的靈魂撒了謊。
喀嚓!
「血還不夠多啊。」
「這、這樣就、結束了嗎?」
「請恕我無禮,王子殿下。」
「大概有五個包紮傷口的?」
費利昂一邊說着,一邊將臉緊貼地面。他堅定的態度就連傭兵們都嚇得目瞪口呆。
「至少要流出跟我兄弟們一樣多的血纔行,不是嗎?」
尤里克苦笑着,轉頭問巴克曼。
費利昂的臉色蒼白。尤里克的表情彷彿在說:
費利昂一邊按住右手止血,一邊顫抖着說道。尤里克看着巴克曼,再次大聲問道:
帕赫親眼目睹這一幕,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跌坐在地上。
帕赫忍不住乾嘔,眼淚、鼻涕混雜在一起,從嘴角流了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傭兵團真是萬幸,這簡直是盧的指引。如果沒有僱傭他們,我們早就被追兵抓住了。)
費利昂強忍着痛苦,心中暗想。儘管面臨如此絕境,但他仍然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波卡納是個寧靜的小王國,很少有傭兵團會經過。能遇到實力足以擺脫追兵的傭兵團簡直是個奇蹟,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留下他們。
「我打算繼續執行委託,有異議現在就提出來,或者就照慣例投票表決。」
尤里克環視着傭兵們說道。傭兵們開始議論紛紛。
「我們都已經擺脫追兵了,而且還是保護王族,酬勞肯定很豐厚。」
「我們得搞清楚狀況吧?爲什麼王子會被自己的國家追殺?」
「乾脆搶了錢,殺了他們,我們走我們的路!」
傭兵們七嘴八舌,目前看來,殺害僱主、搶奪財物的意見佔了多數。
帕赫感到頭昏腦脹,傭兵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金屬碰撞的聲音讓他心驚膽戰。
(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被費利昂打過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帕赫感到很不真實,就連父王也從未打過他。
喀。
帕赫感覺嘴裏好像咬到了什麼東西。
「呸。」
他吐出一口口水,地上赫然躺着一顆斷裂的牙齒。
(居然把王族打到牙齒都斷了,真是忠心耿耿啊,費利昂卿。)
帕赫突然笑了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污漬。
「……我的名字是巴爾卡·阿努·波卡納。」
費利昂打斷帕赫的話,搖了搖頭。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來。就連一開始積極提議大幹一場的多諾萬,在得知帕赫是王族後,也立刻想抽手不幹。由此可見,與王族有關的事情是多麼危險和複雜。
尤里克輕聲笑了笑。殺死僱主並搶奪財物的提議逐漸平息。
「不知道報酬會不會分給我們耕地?國王應該有能力做到吧?」
結束用餐的尤里克走向費利昂。費利昂向護衛騎士們使了個眼色,護衛騎士們便退下了。
帕赫猛然醒悟,他意識到費利昂做出了怎樣的犧牲。肉體的損傷微不足道,真正的犧牲是死後將要承受的無盡痛苦。如果費利昂得不到盧的寬恕,他的靈魂將無法得到救贖,變成遊蕩人間的惡鬼。
「我是這個王國的嫡系繼承人,但是王國的攝政,也就是我的叔父哈爾馬蒂公爵,卻覬覦王位。父王已經昏迷了一年,如果我年滿十六歲,王位就會傳承給我。身爲攝政的哈爾馬蒂公爵,當然不想讓我在十六歲之前活着。如果我這個唯一的嫡系繼承人死了,王位自然就會落到現任攝政,也就是我父王的弟弟哈爾馬蒂公爵手中。」
叩、叩。
「等我回到帝國完成十六歲的成年禮,由帝國軍護送返回王國,就算哈爾馬蒂公爵也動不了我。無論誰說什麼,我都是波卡納唯一的嫡系繼承人!如果我繼承王位……」
「聽見了嗎?未來的國王以盧的名義起誓,承諾給予我們獎賞。」
(只有皮膚被劃破了,肌肉沒有受損。)
「別太責怪我。違背信義就是違背信義。委託內容與事實不符,就如同傭兵突然改變態度殺害僱主一樣。就算我當場把少爺的腦袋砸碎,你也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委託的內容大致上沒有改變,只是從一個貴族家族的紛爭,變成了王室的鬥爭。
尤里克裝作事不關己地說。
「我會給予各位與波卡納國王身份相符的獎賞和待遇。我以太陽神盧的名義發誓。」
(仁慈寬宏的盧啊,請你體諒費利昂卿的忠誠,寬恕他的罪過。)
騎士說道。費利昂嘗試着活動了一下背部。
尤里克目不轉睛地盯着費利昂的右手。他的右手失去了四根手指,作爲一名戰士,他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費利昂微微低下頭表示感謝。
「我也是。」
帕赫取下自己的太陽吊墜,將其湊近嘴邊。違背對神明的誓言,死後將遭受永恆的痛苦。違背誓言的費利昂的靈魂,已經算是墮落了。
「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王子殿下。」
(正因爲已經踏入了一半,所以才能說服他們繼續執行任務。)
「對摺磨我的人說這種話,雖然聽起來很滑稽,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尤里克。」
「我理解你說謊的理由。如果你一開始就表明自己是王族,我們兄弟就不會接下這個任務了。正因爲你說謊,我們纔會接下這個任務,走到這一步。總之,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 * *
費利昂重新評估了尤里克。這個傢伙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
費利昂和騎士們都鬆了一口氣。他們活下來了。
(尤里克,是個聰明人。)
這樣的機會並不多見。人類的一生,大多都在泥濘中掙扎,最終死去。
「既然王族大人都承諾了,我願意繼續執行委託。」
「傷口比想像中淺,沒有傷到筋骨。」
尤里克的行爲充滿矛盾。
雖然背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看起來很嚴重,但實際上並無大礙。
吐過之後,帕赫抬起頭,他緊握雙拳,咬緊牙關。傭兵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是改變人生的機會。)
「我以我的名義,而非盧的名義,向你承諾。」
費利昂用左手輕撫帕赫的頭。如果帕赫始終無視傭兵,沒有許下承諾,憤怒的傭兵們很可能會殺死他和費利昂。
「你流了這麼多血,去喫點肉吧。」
「以盧的名義發誓,是彼此不信任的人才會做的事。我只要王子殿下的一句承諾就足夠了。」
(但是我至今仍然無法理解。尤里克雖然察覺了我的謊言,卻仍然想繼續執行委託。如果他想繼續執行委託,對我的謊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好了嗎?)
費利昂接受了騎士的治療。騎士清理了他背上乾涸的血跡,並塗上藥膏。
帕赫瞥了一眼費利昂,隨即將目光轉回傭兵們。
帕赫雙手合十,眼泛淚光地開口說道:
「費利昂卿,你的忠誠我必定會報答。等我成爲國王,就算花費億萬金,我也會請求教皇賜予你免罪符。我不會讓你的靈魂流落人間。我以盧的名義……」
傭兵們紛紛舉起手。帕赫承諾會滿足他們所有的要求,想要錢就給錢,想要土地就給土地。
尤里克一邊挖着鼻子一邊說。他的鼻腔裏滿是血塊。他將一塊厚厚的血痂彈進了篝火中。
「我並沒有責怪你。能以這種程度收場已經算是萬幸了。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如果我說不行,你就不問了嗎?」
費利昂被尤里克的爽朗逗笑了,儘管他身負重傷。
「你爲什麼一方面想繼續執行委託,一方面又要揭穿我的謊言?我再說一次,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單純好奇。」
「沒錯,我的確想繼續執行這個委託。我想去帝國首都看看。特別是與貴族同行的話,在號稱世界中心的帝國首都,我能看到更多東西吧?既然你現在是王族了,那也能見到身爲世界之主——皇帝陛下吧?對吧?」
尤里克越說越快,他的雙眼如同少年般閃閃發光。
「如果你願意,我會盡量讓你覲見時遠遠地看到皇帝。」
「我見過的貴族宅邸和城堡已經夠驚人了,皇帝陛下肯定更非同凡響。真是太棒了!那裏一定充滿了各種奇珍異寶。」
尤里克一邊拍打着自己的膝蓋,一邊興奮地笑了起來。就連尤里克視爲珍寶的帝國鋼鐵劍,也是帝國皇室工坊的獨家出品。
(這傢伙真是……)
費利昂感受到了尤里克的渴望。那是一種如同孩童般純粹的渴望。
「我一定要去帝國首都看看。更何況是與貴族同行。但是,我不會爲了自己的慾望背叛或欺騙我的兄弟們。僅此而已。我察覺了你違背了信義,我有義務告訴我的兄弟們。」
沒有任何複雜的理由,尤里克就是如此坦率。
他沒有對想去帝國首都的渴望說謊,也沒有違背對兄弟們的道義。
(真是簡單明瞭。)
費利昂的思緒變得清晰起來。
(這個男人值得信任。即使是野蠻人,他也懂得遵守誓言和道義。像我這種敢於以上帝之名說謊的傢伙,肯定比不上他更能得到盧的愛。)
真可笑,我竟然對這個砍斷我手指的傢伙產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