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尾聲 0;4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502 字
無人能阻擋尤里克的攻勢。他徑直撲向手持隕鐵短刀的青年。
(怎麼了?)
青年的瞳孔顫抖着。但身體的反應卻比思緒更快一步。訓練有素的他反射性地舉起隕鐵短刀,迎戰尤里克。
哐啷!
尤里克和青年糾纏在一起,撞翻了盛滿佳餚的餐桌,食物散落一地。
「喔喔喔!」
混亂之中,尤里克仍然伸出手臂,緊緊掐住青年的脖子。
咯吱!
尤里克使出渾身解數,彷彿要將青年的脖子扭斷。
青年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他反手握住隕鐵短刀,朝尤里克的胳膊刺去。
噗!
手臂被刺傷的尤里克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青年趁機抬腳猛踢尤里克的下巴。
砰!
青年這一腳力道十足,彷彿要將尤里克的脖子踢斷。他露出自信的微笑。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攻擊我……)
青年確信尤里克會就此倒下。尤里克上半身劇烈搖晃,幾乎要摔倒在地。
然而,青年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感到毛骨悚然,如同面對着一頭野獸。
滋——
青年看到地上冒出一道刺眼的金黃色光芒。原本搖搖欲墜的尤里克竟挺直了身軀,猛地揮出一拳。
「呃!」
巴爾卡迅速召集士兵喊道。
「還治什麼療!這種程度只要用力按住塗點口水就好了。你閃開,我要先殺了那傢伙。」
「住手!快住手!」
撲通。
「一定要活下去!不能就這樣死了!你這笨蛋!」
尤里克做過無數的選擇,至今仍無法確定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
戈特瓦爾剛想喊出聲,卻捂住了嘴巴。他叫來士兵,把尤里克抬去了治療室。
「很痛啊……」
彷彿讀懂了巴爾卡的心意,尤里克乖乖地束手就擒。
熟悉的聲音傳來,尤里克睜開眼睛,隨即便又閉上。
青年也舉起隕鐵短刀站了起來,他也兇狠地盯着尤里克,絲毫不畏懼尤里克的氣勢,反而燃起了鬥志,顯然是受過戰士訓練的。
「住手!在宴會廳成何體統!是非對錯由我來判斷!阿克圖爾隊長!把鬧事者都抓起來!」
(尤里克,先別再鬧了。)
(我需要更大的武器,這種短刀根本無法戰勝他。)
戈特瓦爾衝向士兵們阻止他們。
(白雪皚皚的天穹山脈。)
尤里克喃喃自語道,他一瘸一拐地想要走出宴會廳。
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尤里克交替地看着向東方和西方。西方有他的兄弟,東方則是未知的土地。尤里克必須做出抉擇。
「這是怎麼回事……!你先接受治療吧!」
尤里克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依稀能看出薩米坎的眉眼。
慌張的魯揚跑到青年和尤里克之間。
尤里克看着魯揚身後說道。
士兵們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在宴會廳中阻止突然鬧事的人是他們的任務。
「……戈特瓦爾,你可能不知道,那傢伙是我殺死的薩米坎的兒子,要小心他。」
噗!
尤里克捂着流血的側腹,拖着被箭矢射中的腿一瘸一拐地走着,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持隕鐵短刀的青年。
「必須先接受治療,否則……」
(如果我沒有翻越天穹山脈?如果我回到了兄弟們的身邊,會怎麼樣?)
「尤……!」
宴會廳瞬間亂成一團,人們議論紛紛,揣測着事情的來龍去脈。巴爾卡也想在事態惡化之前控制住局面。
尤里克剛走出宴會廳就向前倒了下去。
尤里克最終選擇了未知世界的好奇心,而非兄弟和部落所等待的安逸生活。
「我知道,而且那傢伙想要殺了你。」
尤里克無言以對,要說出薩米坎的兒子爲何要對魯揚不利,就必須先坦白魯揚的身世。
嗖——
三名士兵接連扣下十字弓的扳機,箭矢深深地刺入了尤里克的側腹。
尤里克藉着起身的反作用力,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拳頭上,狠狠地擊中青年的胸口。青年感到心臟和肺部彷彿停止跳動。
尤里克突然轉身,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原來是及時趕到的士兵們用十字弩射中了尤里克的大腿。弩箭深深地扎入了尤里克的肉體。
「聯盟的使節爲什麼要殺我?」
「雖然好像有什麼誤會,但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想打的話奉陪到底。」
倒在地上的青年看着步步逼近的尤里克。尤里克張開雙臂,大步流星地走來,氣勢駭人。
意識彷彿沉入水中般朦朧,尤里克做了一個夢。
「他是聯盟派來的使節!」
「全身像火燒一樣滾燙!」
戈特瓦爾看着尤里克側腹的箭傷,箭矢刺得很深,肯定傷及內臟了。
朗基努斯皇帝推行蠻族融合政策,或許西境人不用戰爭也能融入文明世界。
(這世上真的存在毫無後悔的選擇嗎?)
(簡直像在和野獸搏鬥。)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尋找武器了。高大的尤里克正俯視着倒在地上的青年。由於尤里克背對着光線,只有他那雙眼睛閃爍着兇狠的光芒。青年感到巨大的壓迫感,幾乎要窒息。
(如果我沒有保護帕赫……。)
(我是不是應該親自撫養魯揚?)
(如果我堅守大族長的職責,堅守聯盟,現在的情況會不會大不相同?)
尤里克睜開雙眼,他躺臥的牀鋪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牀單不知被換了多少次。
「尤里克,你清醒了嗎?」
戈特瓦爾看着尤里克說道。
「魯揚呢?」
尤里克一坐起身,便立刻詢問魯揚的安危。
「他沒事。」
「那傢伙呢?」
「你是指你攻擊的那位年輕人嗎?」
「他是個危險人物,他一直在打魯揚的主意。」
「……那位年輕人是聯盟的使節,我見過他幾次。如果他想取魯揚的性命,早就動手了。」
尤里克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弄錯了。他無奈地笑了笑,笑聲中卻湧出一股鮮血,從嘴角溢出。
「呃,血怎麼是黑色的。」
「你的燒還沒退,這傷勢不容小覷。不好好休養的話……」
戈特瓦爾欲言又止,他已經連續兩天照顧尤里克了。
(傷口化膿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死神隨時可能把尤里克帶走。)
過去的尤里克無論遭受何種傷痛,都能迅速站起。即使身負重傷,也能迅速擺脫死亡的陰影,恢復健康。
(是恩寵已盡了嗎?還是尤里克已完成了他在這世上的使命,所以才被帶走呢?)
卡爾查難以置信地看着尤里克。
「我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你一個忠告,當你的權力越來越大,身邊要留着能反對你的人,那些敢於指出你錯誤的人。」
「那你會乖乖地讓我殺了你報仇嗎?」
「我可不想爲了毫無意義的復仇而冒險。我將來可是要當大族長的,我會比我父親和你更加聲名顯赫!」
「我母親跟我說過很多次。我母親貝魯婭總是說你不會死的。」
尤里克搔了搔臉頰。
「爲父報仇是戰士的義務和權利。選個日子吧,卡爾查。今晚我也沒問題。」
戈特瓦爾出言提醒,但尤里克卻停不下來。傷口崩裂,染紅了側身的繃帶。
「波卡納可是聯盟忠實的盟友,我爲何要攻擊他的繼承人?」
「你在說什麼老掉牙的話?我爲什麼要爲素未謀面的父親報仇?何況我聽說那是場正當的決鬥。」
「我是薩米坎和貝魯婭的兒子,卡爾查。」
卡爾查只是咧嘴一笑。
「看來我給錯建議了,你首先要擔心的是如何管好你的嘴,別被人割了舌頭。」
「算了,你要是老糊塗了就乖乖待着,別出來害人。」
「前任大族長尤里克。」
卡爾查向前邁了一步。卡爾查健壯的體格仍在發育中。與魯揚不同,他是個訓練有素的戰士。
「哈哈哈,不愧是薩米坎的兒子!說得對!」
「我不需要這種老套的忠告,我會從失敗中汲取教訓。」
「關於這點我很抱歉,我道歉。」
「聯盟的繼承人居然在做外交官的工作嗎?」
「多說無益,但我還是要說,我確實殺了你父親。」
卡爾查誇下海口。
「老、老頭?」
「那是因爲他們知道你還活着。你覺得我會閒到浪費時間去找一個隱居老頭報仇嗎?」
「你不報仇,別人就會輕視你?」
卡爾查露出尖銳的牙齒笑了。他熟練地轉動着手中的匕首,然後將刀柄遞給尤里克。隕鐵匕首的刀刃依然閃閃發光。
尤里克認真地低聲說道。然而,卡爾查卻捂着肚子笑了起來。
「……你爲何要攻擊我?」
「哪個尤里克?」
卡爾查聳了聳肩說道。他泰然自若地在尤里克面前坐下。
「傷口要裂開了!尤里克!」
有人來拜訪正在休息的尤里克。粗暴地推門而入的是先前被尤里克攻擊過的年輕人。
「……只是直覺,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嗯,那倒不會。」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地盯着年輕人。
「我以爲你要攻擊魯揚。」
幾句互相試探的話語之後。尤里克聽了卡爾查來到波卡納的原因。
卡爾查野心勃勃又傲慢無禮,但尤里克並不討厭這樣的他。
卡爾查依然不明白尤里克爲何要攻擊他。
「看來你所說的尤里克就是我了。」
戈特瓦爾感覺到尤里克身上環繞着死亡的氣息。
尤里克捂着側腹,撐起身體坐起來。疼痛使他眉頭緊皺。
「正因爲要繼承聯盟,我纔要到處巡視各個王國。等我成爲聯盟的大族長後,就很難隨意走動了,所以我必須趁現在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各個王國。就像你一樣,尤里克。」
尤里克看着卡爾查。不愧是薩米坎的兒子,言談舉止間充滿智慧,還有一種讓人想要追隨的魅力。是個適合領導羣體的年輕人。
「真的是……你就是尤里克嗎?」
「你就爲了這種荒唐的理由想要我的命?」
「那當然是老頭了。我還是個喫奶的嬰兒時,他就已經功成名就了,這不是老頭是什麼?」
尤里克喝了口水,潤了潤乾燥的嘴脣。
尤里克捧腹大笑。
「你沒有話要我帶給我母親嗎?她要是知道你還活着,一定會很高興的。」
卡爾查聽了尤里克的話,冷笑一聲,雙臂環抱。
砰!
年輕人舉起食指問道。
卡爾查之所以不執着於復仇,也是因爲貝魯婭。貝魯婭對尤里克頗有好感,而卡爾查就是在這樣的貝魯婭的照料下長大的。
(不像那些曾經輝煌一時的古人。)
對卡爾查來說,復仇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義務和名分。如果爲了榮譽和尊嚴,他會選擇復仇,但尤里克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如同死人一般的過去亡魂。
「貝魯婭還好嗎?」
「到前年爲止,和她比腕力我都輸。」
「那就好。」
「好好養傷。」
卡爾查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即使是尤里克這樣在同胞之間傳頌爲傳奇的人物,對他來說也僅僅是過去式。
(你會成爲更偉大的人。沒有必要仰望那個傢伙。)
卡爾查沒有回頭。
尤里克看着卡爾查的背影。薩米坎和朗基努斯的影子彷彿籠罩在卡爾查的肩頭。卡爾查那樣義無反顧地奔向野心的模樣,與尤里克所認識的人們十分相似。
(如果卡爾查和我生活在同一個時代,我們一定會反目成仇、兵戎相見。)
然而,尤里克和卡爾查是不同時代的人。儘管腳踏同一片土地,卻像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戈特瓦爾正熟練地用一隻手爲尤里克換繃帶。
「戈特瓦爾。」
尤里克看着戈特瓦爾的臉。這位年輕的祭司如今已成爲萬人敬仰的聖者。
「……我好像真的老了。」
「你並不算老,但也絕不年輕了。不過,要是尤里克你在全盛時期,卡爾查可沒辦法毫髮無傷地走出這個房間。」
戈特瓦爾一邊繫緊繃帶一邊笑道。
「我的直覺已經連續兩次出錯了。對戰士來說,直覺變得遲鈍、銳利不再是致命的。戰士必須隨時隨地將性命懸於一線。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除了直覺和身體,沒有什麼是值得信賴的。」
「尤里克,你爲什麼不相信盧呢?你也沒有信仰其他的神明,不是嗎?」
「就算我想相信盧,也不可能憑空產生信仰。」
「尤里克,你被箭射傷的傷口嚴重化膿了。膿液在裏面積了許多,到了晚上你會再次發燒。說到底,你可能會死。」
「就只是被箭射中而已,我會死?別擔心,很快就會好的。」
「我也是認真的。」
「遲早有一天,我們人類都會死去。」
「這樣說來,你到死都不會相信盧了。」
尤里克無奈地說道。
戈特瓦爾目不轉睛地看着尤里克。
「你又開始說教了。」
尤里克嘴上這麼說,卻流下了冷汗。
戈特瓦爾苦笑道。
「我相信盧並沒有什麼壞處……但我只相信我親眼所見的事物,這就是我的行事風格。」
「我得補充一點,你還得相信神。」
「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