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尤里克 0;3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542 字
聯軍靜靜地駐紮在哈梅爾。不知從何時起,哈梅爾的市民們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尤里克繼續任用哈梅爾的官僚,甚至自掏腰包資助城市重建。
(摧毀我們城市的人竟然會致力於重建。)
哈梅爾的官僚們無論如何都配合著尤里克表裏不一的行爲。一夜之間改朝換代,哈梅爾的制度之所以能夠維持,全賴其發達的官僚制度。尤里克積極保護官僚,致力於維持哈梅爾的運作。
「身上有蛇紋身的傢伙都被抓起來了,大族長。」
卡爾卡爾部族族長向尤里克報告。卡爾卡爾部族是一個尚武精神尤爲強烈的部族,因此與身爲傑出戰士的尤里克關係良好。一直以來都是站在尤里克這邊的團體。
即使尤里克身負重傷,卡爾卡爾部族依然忠於他。
蛇教的殘黨擾亂了城市的治安。他們如同趁亂而生的寄生蟲,在城市中滋生犯罪。尤里克派出戰士,將他們連根拔起。
(特里奇也會說我做得對。)
尤里克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抬起頭。
蛇教已經成爲與特里奇的理想背道而馳的團體。他們似乎正在倒退回野蠻的時代。充滿憎恨和怨恨的下層民衆打着蛇教的名義,將暴力合理化。尤里克絕不容忍這種行爲。
「還記得馬爾加紐的土地嗎?大族長。」
卡爾卡爾族長一邊說,一邊扔了一個裝着馬奶酒的皮革酒袋。尤里克接過酒袋,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當然記得!那可是我們掃蕩過的地方。」
尤里克一口氣喝完馬奶酒,扔掉了空酒袋。
「我想在那裏定居。我們部族在西境也是處於邊陲地帶。情況與天穹山脈附近森林茂密、獵物豐富的部族不同。就算回到故鄉,我們也無法安寧。」
馬爾加紐是王國的糧倉。雖然被聯軍洗劫一空,但土地依然肥沃。只要過幾年,肯定會再次繁榮起來。許多貴族都覬覦着那片土地。
馬爾加紐地區很快就會成爲紛爭的中心,但如果有以聯軍爲背景的團體定居,那麼幾年內都不會受到侵略。文明人對聯軍感到恐懼。如果他們再次行動,一兩個王國就會化爲烏有。
尤里克一邊撫摸着下巴,一邊思考。他拉了拉幾根扎手的鬍鬚,點了點頭。
「但是,僅憑卡爾卡爾部族,能控制住馬爾加紐嗎?」
「有三四個部族與我們志同道合。」
尤里克的話語中帶着一絲刺。就連與尤里克關係密切的卡爾卡爾部族,也揹着尤里克行事。
「也就是說,西境也能生產鋼鐵了?」
越來越多的部落效仿卡爾卡爾部落,渴望在文明世界找到安身立命之所。這些部落大多來自西境,擁有貧瘠的土地。對他們來說,馬爾加紐那片物產豐饒、生機勃勃的土地,值得他們放棄故土。
貝魯婭看着尤里克,心中五味雜陳。是因爲達成了目標嗎?還是因爲身負殘疾的失落感?尤里克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甚至看不到他想要繼續前進的意志。
「那你呢?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裏嗎?」
「當然。」
尤里克坐在皇帝的寶座上,俯視着貝魯婭。他們曾經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但如今,兩人之間的距離彷彿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無論誰怎麼說,尤里克曾經都是一位閃耀的戰士。他彷彿是用盡全力活着。)
흄觀察着尤里克,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我是大族長,現在就發動戰爭。」
(……當然,時間久了,誰也說不準。我們終將化爲塵埃,消散在時間的長河中。)
貝魯婭得到了帝國的工坊。工匠們被迫將自己的技藝傳授給貝魯婭。一些頑固的工匠因爲拒絕合作,被扔進滾燙的油鍋中活活燙死。
(渴望權力的人,應該會擔心力量分散纔對。)
卡爾卡爾族長舉起拳頭,做着告別的姿勢。尤里克目送着他離去。
(希望這片土地能夠給予他們豐厚的回報,讓他們學會分享。)
然而,對於那些一生征戰沙場的戰士來說,強迫他們過上農夫的生活是不現實的。就像北境的斯溫一樣,戰士終究只會以戰士的方式結束一生。這是他們的宿命。
「我變得畏首畏尾,對你來說是好事吧?」
尤里克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這裏有很多值得一看的東西。」
「比我想像中晚了不少。」
「你似乎不打算像其他部落那樣定居下來。當然,紅沙部落地理位置優越,的確沒有必要舉族遷徙。」
「我衷心祝福你們能夠成功定居。如果需要什麼,我會盡力支援你們。」
貝魯婭猶豫了一下,將隕鐵刀收進懷裏。她也帶着自己的族人,回到了西境。
(比起刀劍,他們應該會更熟悉鋤頭吧。)
「說實話,我們做什麼,大族長你都不怎麼關心,不是嗎?」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離開。」
「……你還年輕,大族長尤里克。別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
「殺父仇人送的禮物,他會很喜歡嗎?」
戰士們的聲音逐漸高漲。
尤里克笑着批准了另一個部落的定居請求。這些定居下來的部落想要保留傳統,恐怕並不容易。
帝國鋼鐵的祕密在於哈梅爾優質的鐵礦和技藝精湛的工匠。他們利用水力驅動的機械熔爐熔化鐵礦石,然後工匠們日以繼夜地鍛打燒紅的鐵塊。爲了打造出一把鋒利的寶劍,工匠們需要徹夜不眠地反覆錘鍊,讓鋼鐵的韌性和強度達到最佳狀態。
尤里克拿出了隕鐵刀,那是他從貝魯婭那裏得到的寶物。
尤里克真誠地希望這些孩子們能夠珍惜勞動成果,而非通過掠奪獲取財富。
「等他要殺我的時候,讓他帶着這把刀來。這樣我就能輕易認出薩米坎的兒子了。」
以卡爾卡爾部落爲首,許多中小規模的部落陸續脫離了聯盟,啓程前往馬爾加紐。一些嚮往馬爾加紐生活的文明人傭兵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定居下來的部落會與附近的部落或文明城邦交好,而回到故鄉的人們,也會逐漸脫離尤里克的影響。
「你現在就像一潭死水,不,應該說是一潭等死的死水,毫無生氣。」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你們倒是挺團結的嘛。」
戰士總是掠奪他人,而農夫卻可以分享自己的勞動果實。
儘管西境的部落分散各地,但他們之間的默契依然存在。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子孫後代依然會銘記血脈相連的歷史。
但尤里克並沒有試圖阻止力量分散,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族人散佈各地,成爲未來的種子。他明明擁有再次撼動文明世界的力量,卻沒有選擇使用。
「這是給大族長的你,我沒有理由收回。」
貝魯婭有一天突然造訪,並說道。
「還達不到這裏的水準,但比以前要好得多。」
貝魯婭聳聳肩,狡黠地笑了笑。尤里克也跟着笑了起來。
「貝魯婭,這個你帶走。」
「你找到想要的了嗎?」
留在哈梅爾的聯軍,只剩下五千人左右。雖然現在大族長振臂一呼,還是可以集結大軍,但隨着時間推移,聯軍的凝聚力將會逐漸減弱。
佔領哈梅爾半年後,文明世界爆發了戰爭。他們沒有招惹聯軍,而是爲了爭奪土地自相殘殺。剛建國的北境王國忙於內政,無暇顧及南方的戰事。
「尤里克,我要回故鄉了。」
聯盟軍逐漸瓦解,曾經屬於帝國統治下的富饒土地被各個部落瓜分。族長尤里克並沒有阻止聯盟的這種趨勢。
貝魯婭有種預感,這次分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尤里克了。
卡爾卡爾族長與尤里克關係密切,因此也是最早察覺到尤里克漠不關心的人。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我們需要的,是大族長的庇護。」
即使採用相同的方法,由於設備和鐵礦石質量的差異,西境也無法生產出與帝國鋼鐵品質相當的產品。儘管如此,學習先進的冶煉技術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尤里克年少時就來到了文明世界,與他的兄弟們一起接受了不同的價值觀。未來的西境孩子們將會在文明世界出生長大,對西境那片荒涼的土地一無所知。他們只能從父輩的口中瞭解自己根的所在。
「我不是給你,是給薩米坎的兒子的禮物,這樣可以了吧?」
以大族長尤里克爲中心的聯軍逐漸式微。有些部落不喜歡這樣的變化。
戰士們渴望戰鬥,他們是既沒有選擇定居也沒有選擇迴歸的純粹戰士。這些曾經將尤里克奉若神明的戰士,反而對和平感到更加不滿。
不滿的種子開始萌芽。尤里克建立的輝煌功績也逐漸被人遺忘。
剛征服哈梅爾的尤里克,在戰士們眼中如同神一般。他只要一句話,就有無數戰士願意爲他赴湯蹈火。如果尤里克繼續發動征服戰爭,不斷取得勝利,說不定真的會成爲神。
焚盡文明世界,讓世界重回蠻荒時代的末日征服者。帶來可怕災厄的神。
然而尤里克並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他選擇停留在「人」的範疇。
一個晴朗的日子,尤里克把戈特瓦爾叫到身邊。戈特瓦爾是尤里克少數可以談心的對象。
「喔,你來了,戈特瓦爾。傳教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尤里克左擁右抱,在花園裏享受着野餐。女人們嬌笑着,搔弄着尤里克的心。
戈特瓦爾對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見慣。
「我現在最想傳教的對象,就在我眼前呢。」
「你還沒放棄嗎?」
戈特瓦爾在尤里克面前坐下。尤里克讓侍女們去向戈特瓦爾獻媚,但戈特瓦爾不爲所動,只是專注地與尤里克交談。
「其他部落首領身邊都有祭司隨侍,他們以代爲讀寫和協助內政爲條件,換取傳教的許可。有些人甚至已經改信了。」
太陽教迅速地滲透進聯盟之中。即使是擁有強大武力的戰士,若想在文明世界中生存,也必須適應其文化。而最容易融入文化的方式,就是改信宗教。
(就像我一樣,想獲得文明人的認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改信他們的宗教。)
尤里克也曾一度自稱是太陽教徒。對於當時身爲異鄉人的尤里克來說,太陽教是保障自身身分的一種方式。
「你還要在我身邊待多久?」
「我會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找到內心的平靜。」
戈特瓦爾的話語讓侍女們掩嘴偷笑。
「祭司大人,你這樣說好像在告白呢。」
「我會將那孩子教導成虔誠的太陽教徒。」
服侍尤里克半年的흄感到不安。不知不覺間,尤里克身邊的心腹幾乎都已離開,而尤里克的舉動,就像是將死之人。
「明知故問,看來你是要拒絕了?」
「你們這些丫頭太吵了。別光顧着說話,快點剝葡萄。」
(尤里克的行爲越來越奇怪了。)
「這真是令人難以拒絕的請求……」
「我不是這個意思……」
像尤里克這樣的人物,一旦死去,身邊的人也難以倖免,其影響力之大,難以想像。
「你說得對。巴爾卡王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未來他還會成就更多事業。」
「也許吧。雖然孩子的成長無法盡如父母所願……總之,帕赫,也就是巴爾卡,他現在是國王了。除了探望孩子,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身爲父親,我無法爲我的孩子做些什麼。所以,至少我想爲他找一位我認識的最優秀的老師。」
尤里克喫完一串葡萄後,將上半身靠近戈特瓦爾。
尤里克說完這句話後便沉默不語。
面對侍女的調侃,戈特瓦爾只是笑了笑。
「我有一個請求,戈特瓦爾。我相信你,所以纔想拜託你。」
戈特瓦爾收到了尤里克的信,沒過多久便離開了哈梅爾。就這樣,尤里克身邊的人一個接着一個離去。
興奮的尤里克喚來흄,흄按照他的指示,將信一字一句記錄下來。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現在就寫信通知!」
「你知道我有個孩子吧?」
「巴爾卡王會把他教育成材的。」
戈特瓦爾難得地語帶諷刺地說道。
尤里克直勾勾地盯着戈特瓦爾。像戈特瓦爾這樣學識淵博、品行兼優的人才實在難尋。
「我只知道一個。總之,無論我有幾個孩子,我都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我這個人真的很糟糕。」
「他在文明世界長大,自然會成爲那樣的人。」
侍女們甚至將尤里克粗魯的言詞視爲一種魅力。她們對尤里克有着異於尋常的喜愛,這已經超越了單純對掌權者的忠誠。
「難道你只有一個嗎?」
戈特瓦爾一邊觀察着尤里克和侍女們,一邊心想。
「我相信你可以勝任。巴爾卡如果知道你願意當他的老師,一定也會很高興。」
尤里克開口說道。
(雖然不太清楚,但尤里克似乎有種讓女人爲之傾倒的魅力。)
「你是要我教導那個孩子嗎?」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我一定盡力而爲。」
戈特瓦爾一答應,尤里克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但我卻還待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