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尤里克 0;23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535 字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六指的命運就已註定。天生畸形的人無法成爲戰士,若想活下去,就只能成爲巫師。
六指成爲了巫師。在巫師的世界裏,畸形反而成爲了一種優勢。部落的人們相信,巫師的外貌越怪異,就越靈驗。
啪嗒,啪嗒。
六指將昆蟲的屍體、走獸的血和炭灰混合在一起,塗抹在臉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手杖。骨頭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六指被族長們召見了。在做出重要決定之前占卜,是他們長久以來的傳統。人類不可違背上天的旨意,違背者只會招致災禍與不幸。
(我們必須返回故鄉。)
六指走出帳篷,望向連天穹山脈都看不到的西方。
(我們已經走了太遠。)
他們不該翻越天穹山脈。他們打破禁忌,跨越天穹山脈,入侵了另一個世界。兩個世界的連接,導致了無數流血。
(任何人都不可打破禁忌。)
尤里克翻越了天穹山脈。戰士們歌頌着他的功績,但也有人私下議論,說他打破了禁忌。
「違背禁忌,只會招致上天的憤怒。」
六指懷念故鄉的土地,想念那片荒蕪的大地。他喜歡在那乾燥的風中度過每一天。
在故鄉,所有人都需要巫師。在那裏,他們不需要依靠星辰指引方向。戰士們受傷後,會接受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的治療。
戰士們熱衷於陌生的知識,而非神祕的巫術。巫師的地位日漸下降。
(這片土地真是肥沃。)
六指赤腳走在路上。烏黑的泥土極富黏性,彷彿可以直接用來捏成形狀。在這裏播種,任何作物都能蓬勃發展,真是一塊有福的的土地。
其他巫師早已準備好祭祀用品,等待着六指。木製的祭壇已經搭建完畢,族長和戰士們在遠處等待着祭祀開始。
六指在俘虜斷氣之前,挖出了他的心臟。
噗。
看到心臟的戰士們興奮地大喊。
被藥物麻醉的俘虜流着口水,發出呻吟。
全身赤裸,只披着獸皮的巫師們抓住俘虜的四肢,將他放在祭壇上。
嚓!
噗通,噗通。
「哦,哦哦哦!」
「我們並不想從你的口中得到答案。」
六指閉上眼睛,仰望着蔚藍的天空。
(天空永遠不會改變。無論在哪裏,天空都是一樣的。)
站在六指身旁的巫師們大聲喊道。他們的聲音響徹四方。
六指將刀刃刺入貴族的口中,割下了他的舌頭。
六指一邊擦拭沾滿鮮血的匕首,一邊說道。現在該問問他的意思了。
其他俘虜被倒吊着,頭顱被一一砍下。鮮血如注般滴落在下方承接的銅盤中。
「呃啊啊!咳咳!」
大地會變,但天空卻始終如一。
「呃,呃啊啊!」
嘶啦!
「已經獻上了足夠的祭品,足以吸引上天的目光。」
「咳啊啊!」
隨着皮膚被劃開,人類的內臟暴露無遺。六指和巫師們盯着蠕動的五臟六腑。
「收割生命!」
六指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祭品的腹部。他像剝動物皮一樣,沒有觸碰到內臟。
「我是科多莫斯……!」
撲通,撲通。
身分最尊貴的俘虜被帶了出來。即使在藥物的作用下,他依然吐字清晰。
尤里克不在,沒有人能阻止這場活人獻祭。圍觀的戰士們渴望着鮮血。
「我,我是!」
一位貴族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他的聲音被戰士們的吼叫聲淹沒了。地位越高的祭品,用於祭祀的價值就越高。祭品越是珍貴,就越有價值。
「呃啊啊啊。」
貴族再次高喊。即使在藥效下,他依然不斷重複,可見其自尊心之強。
(疲憊的戰士們需要上天的旨意才能繼續戰鬥。)
「嘰——」。
「祭品呢?」
這是戰士們久違的血祭。血液是人類的生命,生命是最寶貴的。以生命祭天,在部落社會中是最崇高的儀式。
「將鮮血獻給上天!」
咚,咚,咚。
腹部被剖開的俘虜發出慘叫。即使被藥物麻醉,也無法忍受內臟暴露在外的痛苦。
唰!
俘虜們知道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命運。這些俘虜中不僅有士兵,還有身分尊貴的騎士和貴族。
「啊,呃啊啊啊啊啊。」
戰士們關心的是尤里克的生死以及戰爭的結局。給予他們堅定信念的尤里克並不在這裏。
巫師們將雙手浸入血泊,爲戰士們祈福。
巫師們強行給俘虜灌下藥物。淡黃色的液體流進了俘虜的喉嚨。
「我,我是……科多莫斯,開國功臣家族……」
見習巫師們有節奏地敲擊着鼓。鼓聲與人的心跳聲相似。鼓聲和心跳聲逐漸融爲一體,興奮的情緒轉化爲狂熱。
六指從懷中掏出一把沾滿鮮血的匕首。這把匕首曾剖開了無數野獸和人類的肚子。
體格健壯的戰士們押着十幾名俘虜走了出來。這場重要的儀式,自然需要大量的祭品。
俘虜們的眼神渙散了,手腳彷彿漂浮起來一般,產生了錯覺。藥效非常強勁,而且發作迅速。就連那些鬧事的俘虜也像烏龜一樣緩慢地轉過頭,乖乖地坐了下來。
滾燙的生命在六指的手掌中跳動。
被割下的舌頭掉落在地上。
「……我們會從你的生命中尋找答案。」
六指也吸入了大量煙霧,視線變得模糊。戰士們的臉龐在他眼中扭曲,即使靜靜站立,也感覺天旋地轉。
(上天啊,請給予我們指引。我們該走的路……)
六指虔誠地祈禱着。沒有人比他更渴望得到答案。
(請原諒我們違背禁忌,欺瞞天意。)
聯軍的行動鮮少遵循天意,招致上天的憤怒也不足爲奇。
(薩米坎和尤里克背棄天意,觸犯禁忌,最終自食惡果。)
爲了薩米坎,六指曾多次僞造占卜結果,在戰士們面前說出違背天意的預言。這對他來說一直是一種折磨。
(我不會再欺瞞天意。)
過上遵循天意的虔誠生活。
六指滿意地笑了。他一邊等待占卜的結果,一邊剖開貴族俘虜的腹部,取出內臟。
唰啦!
長槍被拔出,發出刺耳的聲響。六指將內臟扔在地上,觀察着血跡的位置。
在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中,六指窺探着天意。血液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盛滿鮮血的銅盤宛如鏡子,映照出六指的面容。
咚!
鼓聲響起。銅盤中的血液翻騰,映照出的六指面容也隨之扭曲。
六指不斷眨着眼睛,托盤裏的血水再次恢復平靜。
「呃、呃、呃、呃!」
六指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呻吟起來。他在血泊中看到了尤里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恐懼。
失去內臟的貴族俘虜搖搖晃晃地走了一段路後,便倒在了地上。六指連滾帶爬地來到俘虜身邊。
其他巫師也隱約察覺到了占卜的結果,每個部落對徵兆的解讀都大同小異。在這次祭祀中,俘虜們頑強的生命力尤爲顯著,也沒有任何負面的徵兆出現。
咚、咚、咚。
巫師們看着六指的背影,互相交換着眼色。巫師社會的權力掌握在六指手中,薩米坎死後,大族長尤里克便不再幹涉巫師社會的事務。
貴族俘虜用空洞的眼神說了些什麼,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詭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唱歌。
「祭司。」
六指是位地位獨一無二的祭司。
巫師們小聲地催促着,必須在興奮完全消退之前說出占卜的結果。
所有跡象都表明尤里克還活着,六指試圖尋找其他徵兆來否定這個結果,但一無所獲,沒有任何象徵尤里剋死亡的跡象出現。
六指拄着柺杖站起身,他望向部落的首領們,緩緩開口。
——還活着。
六指無聲地怒吼,狠狠地瞪着掐住自己脖子的尤里克。尤里克從血泊中站起身,兇狠地回瞪着六指。
(不,不應該這樣。)
不安和恐懼逐漸成形,想要將六指吞噬。
「啊!」
六指宣告道。部落首領和戰士們得到了返回故鄉的理由。
並非所有人都相信並遵從六指的預言。也有一派人主張尤里克還活着,必須繼續戰鬥下去。然而,疲憊不堪的戰士們還是選擇相信六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就算沒有預言,也有許多戰士認爲尤里克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六指在血泊和內臟中翻找,試圖找到死亡的預兆。
「我們要回到故鄉,去見證偉大尤里克的逝去。」
他這一生都在編造上天的旨意。爲了薩米坎的利益,有時是爲了政治上的生存……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六指總是歪曲上天的旨意。
巫師們低聲吟誦着,發出雄渾的聲音。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尤里克!)
(這是吉兆。)
六指聽見了,那詭異的聲音如同人語一般傳入他的耳中,但對他來說,那不過是噪音罷了。
六指喃喃自語道。他冷靜地抬起頭,繼續說道:
「……我們必須回去。支撐我們的大地已經遠去,誕生於土地的我們力量衰退了。」
噗通。
他可以回到思念已久的故鄉。在那裏,戰士們敬仰着巫師。
失去了土地的戰士們,再也無法繼續戰鬥下去。
叩隆。
鼓聲越來越急促,族長和戰士們都在等待着六指的結果。狂歡已經結束,鮮血也逐漸凝固。
站在六指身後的巫師們沉默不語。他們也知道,在不斷變化的聯盟中,已經沒有巫師們的容身之處。想要阻止這一切,就必須回到故鄉。
對於六指自殘般的舉動,沒有人感到意外,他們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六指領悟天意後歸來。
(我、我是在害怕尤里克嗎?)
戰士們突然發出一陣驚呼,一個腸子被掏出來的貴族俘虜竟然站了起來。他被剖開的腹部空空如也,令人毛骨悚然。
(最後一次了。)
六指長舒一口氣,猛地搖了搖頭。從幻覺中掙脫出來的六指趴倒在地,看着地上的血跡和內臟。
「嗯嗯嗯。嗚嗚嗚,嗯。」
(就只有這一次。)
砰。
幻聽響起,尤里克從血水中伸出手臂,粗壯的手指一把掐住了六指的脖子。
「我的天啊!看看那副樣子!」
(大族長尤里克還活着,至少現在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