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尤里克 0;22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166 字
文明人的傭兵們表情嚴肅地說了些什麼。在遠處聽見的芭莎猛地睜大雙眼,急忙跑去戈特瓦爾的帳篷。
「祭司大人,盧聽見我的祈禱了!」
芭莎一進來就喊着。
戈特瓦爾正垂着肩膀祈禱。跪着的戈特瓦爾沒有回頭便回答道:
「……什麼祈禱?」
「盧聽見了我請求祂殺死野蠻人的祈禱!野蠻人和尤里克都死了!終於迎來了盧的審判!」
芭莎激動地喊道,臉頰因爲興奮而泛紅。她現在的心情就像想跳舞一樣喜悅。
(盧聽見我的祈禱了。果然一直在看着我。)
戈特瓦爾慢慢地站起身。
「盧不會回應這種祈禱。會回應充滿憎恨祈禱的,是野蠻人的神。」
「祭司大人你什麼都不知道。盧告訴我要殺死野蠻人,也賜予了我力量。」
芭莎跳起來說道。她欣喜若狂。一直以來遙不可及的盧,如今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邊。
「芭莎,請不要利用盧來滿足你的憎恨。我是說,不要以神爲藉口,來合理化你的憤怒和憎恨。」
戈特瓦爾提高了音量,但芭莎的笑聲沒有停止。
「祭司大人也應該感到高興纔對。災難已經結束了,和平將會再次到來。」
戈特瓦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也聽說了尤里克可能已經死了的消息,心臟隱隱作痛。
(雖然見過無數人的死亡……)
尤里克對戈特瓦爾來說是個特別的存在。尤里克象徵着不分文明人或野蠻人,都是盧的孩子,是人類的象徵和證明。
(很難接受你已經死了的消息。)
戈特瓦爾眯起眼睛看着芭莎。充滿朝氣笑容的芭莎,現在看起來很礙眼。眼前這個女孩,竟然爲尤里克的死感到由衷的高興。
戈特瓦爾話音剛落,就聽到帳篷外傳來腳步聲。芭莎也緊張地環顧四周,尋找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
芭莎吐掉嘴裏混雜着血水的唾沫,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戈特瓦爾就一把拉住了她的肩膀。
芭莎捂着通紅的臉頰,憤怒地回擊。那名戰士卻只是冷笑一聲,繼續左右開弓,連續扇着芭莎的耳光。
「時候到了,戈特瓦爾。」
啪!
戰士們催促着戈特瓦爾。戈特瓦爾和芭莎只帶了最少的物品,便跟着他們出發了。
「尤里克的死訊還沒有得到證實,芭莎。」
(如果連我都不能理解這樣的芭莎,還有誰能理解她呢?)
「跟我們走近一點。現在這種情況,隨時都可能有人發動攻擊。」
「大族長尤里克他……」
戈特瓦爾心想,就算要犧牲自己,也要爲芭莎殺出一條生路。
戈特瓦爾理解芭莎。她是個被野蠻人奪走了一切,過着平靜生活的女孩。而她曾經認爲是希望的太陽祭司,卻侵犯了她。芭莎是個只剩下憎恨和憤怒的人。
「你,你這野蠻人!」
不只是芭莎無法理解戈特瓦爾和尤里克的關係,大部分的蠻族也都一樣。他們對大族長尤里克親近戈特瓦爾一事感到相當不滿。
芭莎挺起胸膛,自信地說道。護送的戰士聽到這番話,皺起了眉頭,一把抓住芭莎的手腕。
戈特瓦爾瞪大了雙眼。
(我得讓芭莎逃走。)
啪!
帳篷外,殺氣騰騰的戰士們怒視着戈特瓦爾。有些人甚至揮舞着手中的斧頭,他們早就對戈特瓦爾恨之入骨,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痛下殺手。
戈特瓦爾抓住芭莎的肩膀。
芭莎的嘴角被打破了,鮮血順着嘴脣流淌下來。她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怒視着眼前的戰士。
戈特瓦爾苦笑了一下。芭莎說得沒錯,尤里克是文明人的敵人,許多無辜的人因爲尤里克而遭受苦難。
「請跟我們來。聯盟內部現在不太平。」
「我會高興的,而且不只有我會高興。很多人都會爲尤里克的死而高興。」
戈特瓦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聖職者,獨臂聖者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這樣的人物居然會喜歡蠻族首領,實在是令人費解。
「無論是文明人還是野蠻人,死亡都不值得高興。」
戰士努了努嘴,雙臂環抱在胸前。
「我認識的尤里克是受到衆神祝福的人,他不會就這樣輕易喪命的。」
啪!
尤里克在自知性命不保的情況下,還是交代了部下要確保戈特瓦爾的安全。
芭莎滿臉不悅地看着戈特瓦爾。
戰士們又向前逼近了一步,臉上帶着兇狠的表情。
芭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柴火。戈特瓦爾見狀,搖了搖頭。面對三名戰士,他們毫無勝算。
「尤里克已經死了。盧就寄宿在我的背後,親口告訴我蠻族首領的死訊。」
「尤里克……」
「祭司大人,盧會保護我們的,不用害怕那些蠻族。盧一定會像懲罰殺死尤里克的兇手那樣,懲罰他們的。」
戰士又打了芭莎一巴掌,這次她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一塊觸目驚心的瘀青。
戈特瓦爾閉上雙眼,輕輕地吸氣、吐氣。
(我該憎恨的,是自己心中懷抱的憤怒。)
戰士開口說話,目光在戈特瓦爾和芭莎之間來回梭巡。
「現在保護你的是奉了尤里克族長之命的我們,可不是你的神。你到現在還看不清狀況嗎?」
「戈特瓦爾,你在裏面嗎?」
生硬的帝國語。三名全副武裝的戰士走進帳篷。
「……芭莎,現在情況很不好。我們能待在這裏,都是因爲有尤里克在背後撐腰。如果沒有尤里克的庇護,我們的性命也難保。」
(爲什麼祭司大人要這樣維護尤里克?)
負責護送的戰士警惕地環顧四周。
一位戰士用他粗厚的手掌,狠狠地甩了芭莎一記耳光。
「……他說如果自己發生了什麼意外,就帶你們去見巴爾卡王。帶上必要的東西,我們馬上就走。」
「芭莎,算了。剛纔確實是你失禮了。」
戈特瓦爾和那名護衛戰士四目相對。護衛戰士朝芭莎的腳邊吐了口唾沫,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盧,盧會保護我們的,對吧?祭司大人?」
芭莎嘴脣顫抖地說道。戈特瓦爾輕輕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芭莎的肩膀。
在戰士們的「護送」下,戈特瓦爾和芭莎來到了巴爾卡王的面前。巴爾卡將戈特瓦爾和芭莎收編到自己的麾下,並命令騎士們負責保護他們。
(聯盟內部的局勢也越來越不妙了。)
巴爾卡苦澀地笑了笑。雖然目前爲止,包圍網還算穩固,但照這樣下去,崩潰也只是遲早的事。
* * *
尤里克和戰士們跟着蛇教信徒的腳步,一路前行。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格奧爾格向尤里克詢問道。尤里克一邊回頭確認沒有追兵,一邊回答道:
「他是蛇教的人。蛇教在哈梅爾的下層民衆中,一直祕密地流傳着。」
走在前面的男人聽到尤里克的話,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能活到今天,也多虧了你啊,尤里克。多虧了你,我們才能躲過帝國軍的追捕,在哈梅爾的深處紮根。」
皇帝朗基努斯和帝國軍一度認爲,他們已經徹底消滅了哈梅爾的蛇教。然而,隨着西境開拓和連年征戰,蛇教反而比以前更加猖獗。深陷戰爭泥潭的帝國,已經無暇顧及蛇教了。
「還要走多久?」
尤里克開口問道。戰士們急需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和充足的休息。隊伍中,有好幾個人都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了。
「就快到了。」
男人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便毫不猶豫地繼續向前走去,在岔路口也絲毫不見他有任何遲疑。
吱呀——
一個男人推了推牆壁。本以爲是堵死衚衕的牆壁竟然旋轉起來,盧出了一條通往內部的通道。
「是被世界選中的末日巨獸。」
門開了。幾名穿着相對乾淨衣服的男人盯着尤里克,口中唸唸有詞。
「我把尤里克大人帶來了。」
(比以前更多人了。)
(屍體沒有腐爛,反而像旱季的樹木一樣乾癟。)
「他現在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去。等到時機成熟,他會醒來引領我們前往來世。因爲他就是偉大的方舟。」
男人一邊敲着石門,一邊說道。
「格奧爾格、奧爾加,跟着我。」
「不,他死了。心臟都不跳了,那就是死了。」
「哈梅爾城初建時,爲了防止水災,曾經建造了儲水的地下空間,但自從建了完善的下水道後,這裏就被封閉了。現在就連帝國軍也不知道這個地方。」
「喔喔喔。」
(沒有看到我認識的人。)
如果換做是幾年前的尤里克,他一定會相信這是某種怪異的魔法或巫術。
尤里克掀開半透明的布簾,走到祭壇前。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尤里克斷言道。男人們皺起眉頭,怒視着尤里克的背影。
「特里奇死了。」
「石斧尤里克。」
逐漸有人影出現。坐在骯髒通道兩旁的流浪漢們一個個站了起來。
「這裏難道沒有人認識我了嗎?全都是隻聽過我故事的人。」
有些人甚至對着尤里克跪了下來。真是詭異的光景。
男人們在尤里克身後竊竊私語着。尤里克望着祭壇上乾枯的屍體。
男人們議論紛紛,目光都集中在尤里克身上。
尤里克催促着帶路的男人。男人示意他繼續跟着走。
「那位就是尤里克大人。」
特里奇的屍體十分怪異。沒有腐爛,只有乾枯。究竟是如何造成的,無人知曉。
「認識你的人全都殉教了。那是聖人們的死。聖人們的死讓蛇教發展壯大。我是引路人魯德米爾。」
尤里克看着蛇教的祭司們說道。
「方舟大人經常提起你。如今你真的帶着軍隊出現了。你是被選中毀滅世界的破壞者。」
尤里克舉起手,示意戰士們休息。身體狀況還算完好的士兵們拿起武器,開始警戒周圍。
「吱呀——」
「他就是方舟大人和瓦爾多大人提到的尤里克啊。」
尤里克看着人數比以前多出許多的蛇教信徒。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不愧是過去爲了防洪而建造的地方,其寬敞程度足以容納數百人自由活動。
「這就是特里奇?」
(只是用了某種我不知道的方法將屍體變成這樣吧。不是奇蹟,也不是魔法。)
(是南境處理屍體的方式嗎?)
尤里克一邊說,一邊走進通道。這裏是蛇教新的藏身處。
「這條路不是原本的下水道,而是新挖出來的空間啊。」
「特里奇在哪裏?」
站在祭司們中央的男人說道。他說自己是引路人。
尤里克也記得蛇教的幾個主要人物。像是教主特里奇,以及身爲貴族卻是特里奇弟子的瓦爾多……。
地下空間的盡頭,有一間類似神殿的房間。入口兩側點着蠟燭。
奧爾加帶着三名士兵,跟在尤里克身後前進。
「特里奇在哪裏?」
尤里克並不認爲這是奇蹟或魔法。
尤里克喃喃自語道。特里奇變成了不會腐爛的屍體,躺在祭壇上。
尤里克再次問道。男人們舉手指向祭壇的方向。
尤里克握住魯德米爾的手。無論如何,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蛇教了。
「請依照世界的意志,執行約定的末日吧,尤里克。」
魯德米爾瞪大眼睛說道。
「什麼世界的意志,我只要食物和治療燒傷的藥膏。這樣才能收拾帝國的那些傢伙。」
尤里克說完,再次望向乾巴巴的特里奇。
「死亡有時就是這麼突然,毫無預警,特里奇。」
尤里克苦澀地笑了笑,轉身離開祭壇。他打量着蛇教的祭司們。
(和我預想的特里奇的蛇教感覺不一樣。人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壓抑的兇狠。)
特里奇曾試圖教化這個野蠻的宗教。然而,特里奇的死比想像中來得早。
「末日之獸啊,請毀滅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吧。」
尤里克每經過一個地方,乞丐們就抓住他的腳踝喃喃自語。
格奧爾格也面色凝重地望着尤里克。
「尤里克,這些人在崇、崇拜你。你以前在哈梅爾究竟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