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尤里克 0;18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3889 字
奧爾加註視着尤里克兇狠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挑戰大族長是遲早的事。但她認爲現在還不是時候。)
奧爾加並不崇拜尤里克。她難以接受尤里克主張的變革,也不像尤里克那樣嚮往和愛戴文明人,她對文明人只有憎恨和憤怒。
奧爾加無法理解尤里克爲何要將各種文明人留在身邊,爲他效力。
「呼……」
奧爾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猛地睜開了雙眼。
雖然道不同不相爲謀,但尤里克是一位偉大的戰士。他不僅僅是誇誇其談,奧爾加親眼見證過他建立的赫赫戰功。「大地之子」這個稱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他雖然生而爲人,卻比任何野獸都更加強壯、敏捷。
(老實說,我沒有把握能贏。)
奧爾加苦笑着,抬頭望了望天空。
(如果我命中註定要成爲大族長,就會贏;如果不是,就會輸。)
尤里克也是如此登上大族長之位的。他從底層和絕望中崛起,最終承接了上天的旨意。
「大族長……今天正午。」
奧爾加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好,正午。」
尤里克點了點頭。
大族長將要決鬥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聯軍。各部落的首領們紛紛面露疑惑之色。
「在這種時候決鬥……?」
「萬一大族長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就全完了。沒有了大族長,我們要如何維持與文明人的同盟關係?」
「必須阻止奧爾加。」
「大族長難道會輸給奧爾加嗎?」
「大族長尤里克,你……你無視了我們的傳統……」
六指邊說邊散發出一股惡臭,他那長長的手指甲劃過奧爾加的臉頰。
「奧爾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大族長會很樂意接受你的道歉。」
「……人。」
「火將決定你的命運。」
卡塔基站在奧爾加面前勸說道。他不喜歡奧爾加,但奧爾加是個有能力的戰士。在即將到來的重要戰鬥前,他不希望失去奧爾加。
奧爾加沒有喫飯,而是選擇靜心冥想。空着肚子似乎讓他的感官更加敏銳。
叮。
「喔,奧爾加。」
這場決鬥只會帶來不安。萬一尤里剋落敗,聯軍將陷入混亂。沒有人認爲奧爾加擁有與尤里克匹敵的掌控力。
遙遠處,文明人也目睹着眼前的景象。他們無法理解,這些西境人爲何要在重要的戰役前夕進行決鬥。
奧爾加推開卡塔基,繼續向前走去。他能感受到戰士們的目光。
奧爾加一邊磨着長槍的矛尖,一邊等待着正午的到來。
(也許搬出傳統之類的說法,只不過是個藉口。)
奧爾加斜眼看着他。她和六指都信奉保守的價值觀,但行事方式卻截然不同。
六指的指甲縫裏嵌着幹掉的血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紅色。奧爾加眯起了眼睛。
火花四濺。六指的話語不斷在奧爾加的腦海中迴盪。
鏗!
(火焰和閃電也是大族長的象徵。)
六指輕蔑地揚起頭,轉身離開。再次獨自一人的奧爾加繼續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刀刃。
她開始後悔,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如果取消決鬥,奧爾加窮其一生建立起來的戰士榮譽將毀於一旦。
「已經……說出口的話……無法收回,讓……開。」
「奧爾加。」
「火?」
(我太沖動了。)
奧爾加雙手高舉長槍,矛尖與視線齊平。他的手臂比一般人更長,攻擊範圍也更廣。肌肉充滿彈性,儘管動作幅度大,卻幾乎沒有破綻。
卡塔基抱着雙臂等待着奧爾加。
「你占卜了?」
大地之子尤里克身經百戰,而瓦爾迪瑪戰役和與薩米坎的決鬥早已成爲傳說。
「記……住。」
面色陰沉的六指來找奧爾加。奧爾加嗅了嗅鼻子,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祭品……是什麼?豬……還是雞?」
奧爾加點點頭。
「你還真敢……用人……當祭品……」
奧爾加也深知六指的爲人,是個卑鄙無恥的機會主義者。但現在,他需要六指站在他這邊。
他望着刀刃,努力讓自己的內心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當奧爾加起身走出帳篷時,許多戰士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奧爾加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長槍指向尤里克。尤里克舉起刀和斧,輕輕地碰觸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鏘」一聲。
尤里克原本坐在地上,看到奧爾加後笑了起來。
六指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把嘴裏嚼碎的草藥吐到地上。
身爲男人,就要登上頂峯。這就足以成爲他戰鬥的理由。
奧爾加瞪大了眼睛,心跳加速。即使對手不是尤里克而是薩米坎,他也終究有一天會挑戰這個位置。
(卑鄙的傢伙。)
「什麼事……?六指。」
聽到這句話,奧爾加放下磨刀石,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大族長,即使是如此輕鬆的姿勢也毫無破綻。)
在瓦爾迪瑪戰役中,他利用火攻扭轉了絕對的劣勢,幾乎全殲了帝國軍的追擊部隊。當尤里克被薩米坎俘虜時,是閃電救了他。大族長尤里克被上天賜予的神聖力量所環繞。
「所以我才依照傳統接受了你的決鬥請求,不是嗎?我從未想成爲像「國王」那樣的文明人。我一直以來都是你們的大族長。如果出現比我更強大的戰士,我隨時都會讓位。我會毫無怨言地死去,並祝福下一任大族長。想要得到我的祝福和榮耀,就憑你的實力來爭取吧,奧爾加。」
「火決定我的命運……」
「偷偷帶走一個俘虜算什麼大事。奧爾加,小心火,我向靈魂詢問了你的命運,他們用火焰回應我,天空將會被染成紅色。」
「偉大的祖先會在背後守護着你,奧爾加。現在的大族長背棄了天空和祖先,他崇拜文明人的宗教。」
奧爾加並沒有輕易發動攻擊。
尤里克將手臂垂至腰間,輕輕地揮舞着武器。他的姿勢放得很低,宛如準備狩獵的猛獸。
如果說奧爾加是猛禽,那麼尤里克就是四肢着地的野獸。他只憑腳尖移動,不斷縮短着彼此的距離。
(被那支長槍刺中就會死。即使身體再強壯,一旦心臟和脖子被刺穿也無濟於事。)
尤里克的瞳孔隨着奧爾加的手臂移動。他不需要去看矛尖,因爲當他意識到矛尖的位置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最先行動的不是矛尖,而是手臂和肩膀。
儘管數千名戰士聚集於此,卻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沒有人開口說話。
「呼……」
奧爾加和尤里克不約而同地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又吸了回去。呼吸總是會暴露破綻。與敵人對峙時,呼吸越少越好。即使沒有人教導,身經百戰的戰士也會本能地調節呼吸。
波卡納的首領巴爾卡騎着馬,在遠處觀看着這場決鬥。
(這就是尤里克所處的世界嗎?)
在文明世界,這種事情是無法想像的。西境人竟然通過這種決鬥來決定如同國王一般重要的位置,而且沒有任何人阻止。他們重視戰士的價值,並將其視爲傳統。
(他們一定是一直以來都與死亡爲伍,在磨練自身中度過一生吧。)
尤里克的生命和命運如同精心雕琢的寶石般閃耀,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你就算死,也會笑着迎接死亡吧。)
巴爾卡多麼想立刻阻止這場決鬥,但他明白自己不能這麼做。尤里克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嗚——!!
突然,前方有人吹響了號角。原本屏息觀戰的戰士們紛紛轉移了視線。
嗖!
尤里克和奧爾加同時發動攻擊。奧爾加的長槍凌厲地刺出,而尤里克的刀則緊隨着長槍的軌跡移動。
尤里克側身閃過奧爾加刺來的長槍,槍尖幾乎是擦着他的側腹而過。
奧爾加今天也不想再和尤里克吵架了。是時候和真正的敵人戰鬥了。
格奧爾格抱怨着,揉了揉胳膊。他脫掉髒衣服,用水沖洗了一下身體,總算露出人樣。
格奧爾格咧嘴一笑,點了點頭。尤里克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他扔掉武器,朝格奧爾格奔去。
嗖!
號角聲響起,尤里克和奧爾加不斷交換攻擊。奧爾加蹦蹦跳跳地向後退,拉開了距離。
「這樣啊,那就好。」
「你在下水道里沒有遇到任何人嗎?」
「咳咳咳!輕……輕點……」
尤里克和奧爾加互相看着對方,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戰士們紛紛讓開一條路,一個人形的漆黑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一股難聞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還不是你讓我乾的!」
尤里克絲毫不在意格奧爾格滿身污垢,用力地擁抱他。可見格奧爾格帶來的消息令他多麼高興,他終於爲他們找到了攻破哈梅爾的辦法。
奧爾加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奧爾加機靈地一躍而起,躲過了戰斧。他跳起來的樣子滑稽得像只青蛙。戰鬥從來就不是什麼好看的場面,爲了生存而笨拙地扭動身體,拼命攻擊對方,這纔是戰鬥的本質。
「一個人也沒有。那種地方誰會去啊。太可怕了,真的。」
尤里克另一隻手揮舞着戰斧,瞄準奧爾加的腳踝。
尤里克率先將刀敲擊地面,解除了戰鬥姿態。奧爾加也吐了口口水,放下了長槍。
尤里克笑着拍了拍奧爾加的肩膀。
戰士們歡呼雀躍,興奮地跳了起來。
尤里克興奮地跳起來,一把抱起格奧爾格。格奧爾格全身骨頭像要散架似的,只能痛苦地呻吟。
「相同的想法……是。」
洗完澡的格奧爾格狼吞虎嚥地喫着東西。雖然聯軍的糧食不足,但尤里克毫不吝嗇地款待格奧爾格。
鏘。
「找到了嗎?」
「奧爾加!看來我們的祖先還不希望我們現在就開戰!」
有人大喊了一聲。尤里克對這個聲音很熟悉。
「喔喔喔!」
「你值得喫!格奧爾格。」
「你知道我爲了逃出來費了多大的勁嗎?火把也不夠用,每次到岔路口時,我都必須記住路線,之後再全部記錄下來。我感覺我的腦袋都要爆炸了。」
格奧爾格沒好氣地大吼,接連吐了好幾口口水。站在他身後的文明人傭兵們也紛紛朝地上吐口水。
格奧爾格找到的下水道盡頭是位於哈梅爾市後方的山。帝國似乎在山上挖了一個洞穴,並將其與下水道相連。從下水道流出的污水沿着山腰流淌,最終匯入了一條大河。
格奧爾格拍着肚子,拿出了一張骯髒的羊皮紙。雖然上面記錄的地圖雜亂無章,但格奧爾格開始根據自己的記憶,精心地完善地圖。
「尤里克——!!」
(如果繼續這樣毫無章法地打鬥下去,尤里克會佔很大優勢。我根本沒有勝算。既然一擊不中,就必須尋找其他機會。)
嗡嗡,嗡嗡。
尤里克摸着下巴。
「走吧!兄弟們!文明的中心正在等待我們!」
「那當然!該死,我在那個糞坑裏迷路了一天多,當然值得。我差點要瘋了。」
尤里克高舉手臂,大聲喊道。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戰士們都知道尤里克已經找到了攻破哈梅爾的策略。
「格奧爾格,你這是什麼樣子?」
「該死!快過來!格奧爾格!讓我好好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