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尤里克 0;71;
《野蠻戰神》 · 백수귀족 · 4403 字
帝國大道寬闊到足以讓兩輛雙輪馬車並行。帝國軍隊沿着道路綿延不絕地排成一列長隊。
(不利於佈陣。)
騎士們急忙召喚侍從,至少披上胸甲。重裝步兵們也只帶上必要的武器,聚集到各自的直屬指揮官身邊。
可以說是遭逢了最糟糕的情況下被奇襲。由於沿着道路行軍,隊伍被拉得又細又長。如果現在側翼遭到攻擊,連陣型都來不及組好就會崩潰。
由於帝國軍隊訓練有素,即使沒有指揮官的命令,也懂得以小隊爲單位集結。
「結陣前進!後方列隊完成前務必撐住!」
上級指揮官大聲吼叫。身經百戰的職業重裝步兵們迅速找到同伴,組成方陣。他們做好了應對來襲蠻族的準備。
「我們中計了。」
朗基努斯拉緊繮繩,觀察着戰況。儘管遭到突襲,他的眼神依然毫無動搖。
(下雨天加上隊伍排成一列長蛇,導致命令傳達速度緩慢。只能相信訓練有素的士兵和戰地指揮官的應變能力了。)
帝國軍隊的優勢始終在於統一的戰略戰術。他們擅長組織化的戰鬥,但在混戰中,卻不比野蠻的蠻族強。
(地面泥濘,難以運用騎兵。他們應該就是看準這點才發動攻擊的。)
無論是地形還是形勢,都對蠻族極爲有利。
(這是戰鬥的基本原則。要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作戰。)
朗基努斯苦笑了一下。
「居然敢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真是大膽。」
雖然重裝步兵人數不多,但他們保持着陣型,迎擊衝來的蠻族。
砰!
兵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血肉之軀被撕裂,痛苦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嗚嗚嗚!」
鏘!
沒有穿戴盔甲的芭莎高聲喊道。她只穿着布衣,高舉着旗幟,吟誦着祈禱文。
走在尤里克前面的一名戰士,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一顆士兵被砍下的頭顱。他那沾滿鮮血的臉上,竟然帶着笑意。
「我們能贏!」
尤里克身邊都是聯盟中數一數二的戰士,他們各自在自己的部落中,至少都擔任着戰士長的職位。
(我們奇襲成功了,失去控制的徵召兵們,就算逃跑也不奇怪。)
尤里克疑惑地搖搖頭,拔出一名士兵身上插着的斧頭。這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帝國的弩兵們因爲雨天,裝填弩箭時遇到了麻煩。受潮的弩弦比平時更加沉重遲鈍。
(是農奴兵嗎?)
喀嚓,喀嚓。
尤里克向前揮舞着劍。在如潮水般湧出的戰士洪流中,尤里克步履沉穩。
蠻族的浪潮瞬間吞沒了帝國軍隊。帝國軍隊已經被分割包圍,他們放棄了與孤立無援的部隊匯合,而是向皇帝靠攏。
「這種情況下,徵召兵還敢衝鋒?」
「盧會保佑我們的。我們不會輸給蠻族人。只要我還在,盧就不會允許我們失敗!」
「速戰速決!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一鼓作氣擊潰他們!」
在潰敗的帝國軍隊中,只有少數幾支部隊還在頑強抵抗。皇帝一定就在其中一支部隊裏。
「盾牌合攏!他們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尤里克,你看看這些傢伙,像瘋了一樣猛撲過來?他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吧?」
芭莎的護衛騎士們舉着盾牌,引導着士兵們。即使沒有盔甲,只要有盾牌和刀劍,就能發揮一個人的作用。並肩作戰的帝國軍隊一步步向前推進,擊退了蜂擁而至的蠻族人。
除了率先衝鋒的戰士之外,後方還有一支隊伍井然有序地向前推進。那是波卡納的軍隊。
波卡納的軍隊負責中軍,他們列隊整齊地向前推進。聯軍則左右散開,誘敵進行混戰,扮演奇兵的角色。
士氣低落的徵召兵們竟向戰士們發起了衝鋒。胡亂揮舞的武器,甚至殺死了幾名戰士。
帝國軍隊中,裝備輕便的士兵率先投入戰鬥。弓箭手們雖然這時纔開始射箭,但由於是零星射擊,因此效果不彰。
「他們真是異常地頑強,我還以爲他們會忙着逃跑呢。大家小心,別被這些胡亂揮舞的武器傷到了。」
尤里克望着高高飄揚的太陽旗幟。士兵們在那裏集結,組成了一個陣型。
空氣變得灼熱,連雨滴都彷彿帶着熱度。尤里克的呼吸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顫動。緊握武器的戰士們以最原始的姿態衝鋒陷陣。其中不乏赤身裸體或只披着獸皮的戰士。
「太危險了!小姐!」
劃出一道道弧線的斧頭,精準地擊中了士兵們的頭部和胸膛。戰士們敏捷地撿起落在地上的斧頭,繼續向前衝鋒。
(這個士兵的裝備簡陋。)
(皇帝在那裏嗎?)
嗖!
「哈!」
(不能放過皇帝。)
尤里克每走一步,都感覺腳底黏膩沉重。他索性踢掉鞋子,赤腳走在泥濘中。
「啊!」
「呼。」
芭莎的金色長髮隨風飄揚。她深吸一口氣,率領着追隨她的士兵,迎着蠻族部隊衝了上去。
士兵們還沒來得及射出幾發弩箭,眼前的蠻族人就已經衝到射程之內,並瘋狂地投擲着斧頭。
士氣高漲的蠻族戰士們毫不留情地將帝國步兵撕成碎片。由於帝國軍隊還沒來得及做好戰鬥準備,因此無法應付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蠻族攻擊。
尤里克疑惑地看着倒下的士兵。這並非只是因爲時間緊迫而來不及穿戴裝備。士兵的衣服破舊不堪,身體瘦骨嶙峋,看起來根本不像個軍人。
在被孤立的帝國軍隊中,一面旗幟高高飄揚。
芭莎周圍是帝國軍隊最爲集中的地方。由於皇帝爲芭莎安排了得力的騎士,所以指揮也井然有序。
尤里克屏住呼吸,揮舞着斧頭。他的斧頭狠狠地劈開了一個衝上來的士兵的胸膛。
尤里克打掉了一支刺向自己脖子的長槍,然後向前踢出一腳。被尤里克踢中的士兵,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然後和其他士兵一起倒在地上。
然而,周圍的士兵們卻絲毫不肯退卻,反而越戰越勇。
鏗鏘,鏗鏘。
士兵們想要阻止芭莎,但她拒絕了士兵們的好意,只是高高舉起太陽旗幟。
疲憊不堪的戰士們也勉強打起精神。他們知道自己佔據優勢,而經驗告訴他們,必須趁勝追擊。
噗,噗。
「該死,他們不是膽小鬼嗎?咳咳。」
走在前面的戰士,腹部被長槍刺中。他的內臟和矛尖糾纏在一起,從傷口處掉了出來。尤里克望向戰場另一邊,那面在血腥氣息中飄揚的旗幟。
(繪有太陽的旗幟。)
雖然不是皇帝的旗幟,但皇帝說不定就在那裏。這一帶的抵抗異常頑強。
「嗚嗚嗚!」
一名身穿粗布衣服,只拿着長槍的士兵,拼盡全力地向尤里克衝來。
「他們爲什麼要如此拼命地戰鬥?」
文明軍隊除了騎士和職業軍人外,士兵的士氣和素質都很低落。徵召兵們不過是用來湊數的。文明軍隊雖然號稱有兩萬戰鬥兵,但實際負責戰鬥的,還不到一半。
「啊啊啊——!!」
戰場上響起了一聲與之格格不入的尖叫聲,聽起來像是年輕士兵的慘叫。
「女人?」
尤里克看到騎在馬上的少女,忍不住笑了出來。即使是久經沙場的尤里克,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
少女並沒有像貝魯婭那樣,擁有能擊敗數名男子的健壯體格,她只是一個纖弱的少女。然而,這個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少女,卻在大聲呼喊着,鼓舞着士兵們。
追隨芭莎的士兵中,有許多出身於下層階級。
「我們會勝利的!蠻族休想染指盧的孩子民!烏雲終將散去,太陽終將升起!」
芭莎的聲音嘶啞了。
咻——噗!
一名靠近的戰士,將長槍刺向了芭莎的臉。被長槍擊中的芭莎,向後倒去,從馬上摔了下來。
「小姐!」
遠處的士兵們都以爲,墜馬的芭莎已經死了。在他們看來,芭莎的頭顱像是被長槍刺穿了。
「呼……。」
芭莎想要甩開護衛騎士的手,卻無濟於事。她只不過是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女孩。
騎士們一邊說着,一邊扶起芭莎。原本模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忍着劇痛的護衛騎士咒罵了一句,看着騎在馬上的芭莎。芭莎已經將旗幟指向前方,開始前進了。
芭莎的嘴脣細微地嚅動着。
「一派胡言!」
渾身浴血的巨漢戰士,從前鋒部隊中現身。他的斧刃和刀刃上,早已沾滿了十幾個人的鮮血。
「衝鋒!勝利就在眼前!蠻族什麼也奪不走!」
「芭莎!」
(守護你的並非盧的恩寵,而是我們的刀劍和盾牌……)
護衛騎士在後方呼喊着。
「就,就是因爲你們這種態度,我們纔會輸給蠻族!我的村莊纔會被燒燬!殺死我父母的蠻族纔會逍遙法外!都是因爲像你這樣缺乏信仰的人!爲什麼不相信盧,爲什麼不戰鬥到底?我們可以贏!我們一定可以贏!」
芭莎之前一直衝鋒陷陣,從未打過敗仗。
芭莎想起了皇帝曾經講述過的故事。
只有護衛騎士皺着眉頭,抓住芭莎的肩膀。他已經和芭莎一起穿越過無數次戰場。看到芭莎,他就想起自己的妹妹,實在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芭莎呆呆地望着那名男子。他衝鋒陷陣,將迎面而來的士兵們如同砍伐木頭般輕鬆解決的景象,顯得如此不真實。
護衛騎士們抓住芭莎的胳膊,大聲呼喊着。芭莎的耳朵嗡嗡作響,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
芭莎再也無法前進了。原本看似即將被突破的蠻族防線,此刻卻堅不可摧。士兵們毫無意義地被砍殺,他們的四肢散落一地。
「起來!芭莎!我們必須撤退!」
護衛騎士的話句句在理。與無知的士兵不同,他受過軍事訓練。他知道僅憑士氣無法贏得戰爭的勝利。
芭莎翻身上馬,揮舞着旗幟。儘管臉上帶着傷,但她依然威風凜凜地站了起來,這讓士兵們重拾了勇氣。就連原本想要逃跑的士兵,看到芭莎的旗幟,也紛紛轉身返回。
芭莎揮舞着沾滿鮮血的手,大聲說道。她的臉頰被利器劃傷,鮮血順着下巴流淌下來。
護衛騎士摘下頭盔,直視着芭莎的眼睛。他是真心實意地爲芭莎擔憂,希望她能從憤怒和仇恨中解脫出來,恢復平靜。
芭莎唾沫星子飛濺,大聲反駁道。她摸索着護衛騎士的腰間,拔出他的佩劍。
她明白了,真正的神之恩寵究竟意味着什麼。男子從上半身到腳尖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簡直到了不需要紋身的程度。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早就因爲這些傷勢而一命嗚呼了。他是因爲受到神明的眷顧,才能存活至今並站在那裏。
「嘶——」
「我們很快就會被包圍,芭莎。我們必須在這裏撤退,重新整頓隊伍。現在就連盧也無法保護我們免受蠻族的暴力。」
護衛騎士爲了保護芭莎,率領着其他騎士們奔馳而來。沒有騎士們的守護,芭莎根本無法支撐下去。
「該死!」
「我們已經佔領了北境的所有要塞!我們沒有失敗。召集士兵,讓他們跟着我!」
「芭莎!」
「盧,盧在看着我們。看着我。太陽正在照耀着我們!」
芭莎的臉漲得通紅,臉頰上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
「你在胡說什麼!約爾曼卿!盧已經賜予我們祝福!我親眼所見!她救了我一命,還在我耳邊低語,說現在就是機會!」
「啊……」
(……我會做到的。)
「芭莎,我們會輸的。那些相信你、追隨你的可憐士兵會被蠻族撕成碎片。你會被活捉,被蠻族凌辱,即使死了,也會成爲蠻族的玩物,無法回到盧的身邊。如果你一意孤行,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芭莎一腳踢向護衛騎士的胯下。由於匆忙上陣,騎士只穿着胸甲,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鬆開了芭莎。
少女的目光並未看向騎士們。在這十萬火急的戰場上,她只是凝視着烏雲間隙中灑落的陽光。
「尤里克……。」
空氣的流動產生了變化。原本似乎會持續下去的順風停止了。或許,順風根本就沒有吹過?那不過是空虛的錯覺罷了。
芭莎從地上爬起來,睜開了雙眼。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原本傾盆而下的大雨逐漸減弱,陽光穿過破碎的雲層,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
「請面對現實吧,芭莎。聖女遊戲已經結束了。貴族和神職人員們都不相信你得到了盧的眷顧。只有愚蠢的士兵纔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我們現在必須自救。」
芭莎拄着旗杆,像柺杖一樣站了起來。原本以爲她已經死了的士兵們看到芭莎再次站起來,紛紛發出歡呼聲。
「現在是撤退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