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相當讓人滿意

自古以來，圍繞某個對象、塔、城堡等轉圈的行爲，就是一種儀式。

可能是對神聖之物表達敬意的儀式，也可能是祈願在戰鬥中取勝的儀式。什麼樣的都有。比如說，有個圍繞巨大的城堡轉了七圈並吹響號角，城堡就瞬間崩塌了的故事。

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也是通用的，萊利睜大了眼睛。

他覺得這比直接接觸要好，所以才繞了一整圈。結果卻偏偏奏效了，而且偏偏只有秀雅消失了。

「先冷靜下來。功能大概能猜到。是移動裝置…或者也可能是隔離場。看只有那位小姐消失了，應該是隻有他們自己才能使用的東西。」

「…」

「那傢伙雖然沒有受過洗禮，但體內也曾有過惡神的魔力。所以才被當成同類了吧。」

萊利沒有回答，拿出了魔杖。

「設下追蹤了嗎？」

「是的。」

重逢後，他又在髮帶上重新施加了追蹤魔法。他順着那痕跡追去，卻很快就中斷了。

既然追蹤不到，那大概就有了答案。所謂儀式，必須付出與願望價值相當的誠意纔行。就算舉行了儀式，沒有供品，光是繞一圈就想實現遠距離移動，根本說不通。

那會是哪裏呢？秀雅消失到哪裏去了？

這裏有一座水晶塔。由能夠阻擋魔力影響的寶石龍的水晶構成。

萊利平息了沸騰的魔力，靜靜地凝視着水晶塔。

＊＊＊

對秀雅來說，影子教團的信徒是『一羣總是眼神呆滯，沒有自我，只聽從使徒命令的傢伙』。

話語幾乎沒有。因爲沒有自我意識，連去死的命令也會乾淨利落地執行。在原作遊戲中看到的樣子是這樣，實際上這輩子看到的樣子也是這樣，所以她並不覺得奇怪。

反倒是現在眼前的這些傢伙很奇怪。

「真正的聖女啊…請解放我們吧。」

「請懲罰虛假的使徒吧。」

秀雅環顧四周。這裏怎麼看都是一個沒有窗戶也沒有出入口的封閉空間。她簡直就是從空中憑空掉下來的。

但她又停下了動作。

閉上嘴的信徒們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就把看起來年紀最大的信徒推到了前面。

他們指着秀雅的身後，懇切地向秀雅請求。

以此爲起點，信徒們開始瑟瑟發抖地聚集在一起。和剛纔一樣，如同食草動物一般。

他們是被關在這裏的嗎？被那虛假的使徒？

有人張大了嘴巴。

往前看，能看到嘴巴被染得通紅，正在咯吱咯吱咀嚼着秀雅血肉的野獸。

她的頭上長着像動物一樣的耳朵，不停地動來動去，看起來不像裝飾品。

「您爲何能如此平靜？也請賜予我們湖水般的平靜吧…」

「那個就是野獸。」

說起來，信徒們的狀態很不好。身體各處都能看到發白的變色。大概是受到了瀰漫在這個空間的濃厚黑暗魔力的影響吧。

「聖、聖女啊。請務必平息這份恐懼。」

『…那面牆。可以打破嗎？』

這裏是那水晶塔內部嗎？

總之情況是掌握了。雖然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看樣子他們也不知道。聖女不能一直表現出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侍奉聖女的人就該這樣。就該崇拜。哪個瘋了的宗教團體會把自家的聖女剝奪五感後關在地下室的？

意識到的瞬間，那東西從左邊發出一聲『汪—』的叫聲撲了出來，狠狠地咬住了秀雅的上臂。

說完話的保羅嘀咕道『請務必收回您的力量…』。

『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

雖然眼前這些人也屬於那個瘋狂的宗教團體。但還是有些不同的。

秀雅舉起了手。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睜着圓圓的清澈眼睛仰望着秀雅。

接下來的景象簡直就像一羣小雞仔。

「他們爲何要將祂的魔力展現於世？」

「人怎麼能喫人呢…所以纔是野獸啊…只能是野獸了…」

他們一邊發抖一邊說着，不知不覺間已經擠到角落裏互相躲藏起來。秀雅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再次注視着前方。

「啊啊…」

這些傢伙，要求還真多。自我意識真強。眼神清澈明亮，但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是、是野獸…聖女大人。那個就是野獸。」

在他說話的時候，旁邊另一個信徒擦着眼淚，嘀咕着『要是露比茜大人還在的話…』的話語傳了過來。

「我叫保羅…」

秀雅釋放出黑暗魔力。

不見了。

秀雅環顧四周。信徒們呆呆地仰望着沉默下來的秀雅。他們的身體和衣服都褪色發白了。

帥氣的話…帥氣的話…

「–無論去往何方都不動搖，皆因倚靠祂的臂膀。」

「露比茜使徒在哪裏？」

不管怎樣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既有不可理喻的惡人，也有隻是信仰的神不同，但能夠溝通的人。他們信仰的神是『太喜歡人類了，要和人類合爲一體』的神，這要說是問題也算是個問題。但他們要是隻想在安靜的地方自己侍奉着生活，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我，我，我們是在沒有任何情報的情況下被強行帶來的，所以很難說些什麼…不過，我記得那些窮兇極惡的傢伙稱我們爲『燃料』…」

獻給惡神魔力的燃料？

秀雅與他們對上視線，他們就唰地一下低下了頭。

「…你們是曾隸屬於她的人啊。」

或者兩者都不是，也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總之先逃出去吧。』

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下大氣中的魔力，發現其量非常微弱。難道是被現在纏繞在身上的惡神魔力全都吞噬了嗎？

前者會讓外面焦土化。後者則太過不確定和不穩定。

信徒們只是再次叩首。

哼。這反應倒是相當讓人滿意嘛。

然後。她看了看牆壁。是灰色的石牆。但又有些部分是白色的。

「他們逼迫並迫害了不遵從他們意願的我們。將同爲信徒的我們關押起來並加以利用。他們膽敢曲解祂的旨意，違背教義，犯下傲慢之舉。聖女啊…請務必懲罰他們吧。請以祂真正的旨意來引導我們…」

因爲內部亂成了一團。之後又有什麼陰謀，忙着計劃那個。

大概知道是什麼狀況了。

在原作裏，露比茜死後他們應該全都被處理掉了吧。

與空間相關的神祕實在太過深奧，至今仍在解析中。就連兩千年前就完工的斯蒂勒，也有很多尚未完全掌握的空間，甚至會被封鎖起來。

女孩不見了。

又是虛假又是獸化又是墮落。區區異端，鬧得還真歡。在聖者教派的立場上，這傢伙跟那傢伙都是一丘之貉。

「聖女啊…」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女孩。

『這就是這段時間他們活動稀少的原因嗎。』

「啊…啊啊…！」

比看起來寬闊得多的空地。宿舍空間重疊引發的事故。此外，據說還有每次打開地點都會改變的門。

「…我願傾聽你們爲何會來到此處，說來聽聽吧。」

『在我進入這裏的瞬間，惡神的魔力對我產生了反應，一下子聚集了過來。』

「使徒大人被烙上不服從者的烙印後，就銷聲匿跡了。但是，聖女您不是降臨到我們面前了嗎。我們相信那是個污名，請務必洗刷掉那污名…」

在刺痛與如夢似幻的景象中，脊背發涼之時。從身後傳來了信徒們喃喃自語的聲音。那是爲了戰勝恐懼的唸叨。

不可能只爲了清洗反對勢力就做出那麼顯眼的行動。建造充滿黑暗魔力的水晶塔。

回到現實，露比茜生死不明，但地位反正是一落千丈了。在此期間，新的勢力成功掌握了教團，所以清洗開始了。

而眼前的這些人似乎屬於後者。在溫和的露比茜手下接受教誨生活的信徒們。

說起來，從剛纔開始他們就在說什麼解放，什麼虛假的使徒。說的話讓人很在意。

秀雅順着他們的指向轉過身去。

這個時候差不多該說句帥氣的話了。

秀雅揮手收回魔力後，再次轉動腦筋。

「主啊…」

「對獸人說是野獸。這話也太重了。」

「我不是說了不要害怕嗎。」

秀雅隱藏了這種反應。其實從剛纔開始後背就因爲冷汗而溼透了，但她也是個擅長裝厚臉皮的女人。

「好。我問你，保羅。把你們關起來的是誰？」

黑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睛，相當可愛。身形非常嬌小。比秀雅小時候還要小，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

血肉立刻被撕裂，鮮血迸濺四散。

像是等了很久似的，他們嘰嘰喳喳地委屈地訴說着什麼，但二十個人同時開口的話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雖然能看出他們很委屈，但具體內容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嗯？您不正是因爲知道此事才降臨此地的嗎？」

「是虛假的…甚至稱不上是使徒的獸化者們，還有墮落的使徒。」

在斯蒂勒經也歷過類似的事情。多次元重疊空間。空間糾纏。

「…獸人？」

燃料。燃料啊。

不知道打破那面牆會怎麼樣。水晶塔也會一起被摧毀嗎。還是會連接到其他次元。

他們再次五體投地。

『一種監獄…』

秀雅拿出了魔杖。

要從這個封閉空間出去，就必須打破牆壁。但這裏不是水晶塔裏面嗎？

就算同爲異端，也是有等級之分的。

「叫什麼名字？」

「一個人說。」

正當她因違和感而皺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