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Bad Ending

秀雅茫然地抬起頭。

眼前被撕裂的空間，以及其中映照出的世界，讓她心生百感。

灰濛濛的天空中泛着一圈微紅的光暈。其下懸浮着岩石和樹木。

如同從大地中拔出的巨大地塊，在空中或升或降，飄浮不定。

人體大小的水泡在空間中緩緩飄蕩。看似透明，但向內望去，又彷彿映照着什麼。不知道那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象。

這裏是萬千自然之物在虛空中漂流的空間，也是荒涼與生機交錯的奇妙之地。

虛空海。

曾在兒時的夢中見過。

又或是在轉生爲這具身體之前，通過顯示器見過。

要不要回想一下原作呢？

就是主角萊昂和同伴們聯手，討伐了教團核心人物的那個時間點。

幕後黑手萊利過去的惡行敗露，與萊昂戰鬥，戰敗後綁架了秀雅，召喚出了惡神。

這裏就是當時作爲背景的空間。

是萊利綁架秀雅後逃亡的場所，也是追尋其蹤跡而來的主角一行與惡神展開最終決戰的場所。

「原來最後的場景就是這個啊。」

成爲那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的女人，究竟在看着什麼呢。

扭轉了命運的魔法師，又在想些什麼呢。

秀雅靜靜地凝視着前方。

被金光壓制的惡神，以及其後方被撕裂的空間。虛空海正不斷擴大領域，彷彿要將那窮兇極惡的黑色團塊擁入懷中般，步步逼近。

手心冒出了汗。與緩緩靠近的空間相比，激烈抵抗的惡神彷彿隨時都會掙脫所有束縛，吞噬周圍的一切。

因爲它想趕走覬覦着自己的平行世界的秀雅。也因爲，它想吞噬打破牆壁後與萬物合一的秀雅。

「進去吧。進去了就再也別出來了。」

勝負已定。

人面對巨大的事物，總會感到威壓。而那樣的存在，此刻正被同樣巨大的空間裂縫所吞噬。

強大力量與強大力量的碰撞。這一刻，秀雅由衷地發出了感嘆。

是進入聖所前，秀雅遞給他的東西。

爲了守護正在與惡神角力的萊昂和伊安、維持着虛空海的萊利，爲了守護這些心愛的朋友們，她使出了力氣。

它比拳頭還大，比手掌還大，比人頭還大，最終大到了用雙臂都難以抱住的地步。

到極限了。從剛纔開始，身體裏就承受了太多的氣息。本該用魔力包裹全身來保護自己，可她卻將其中一半全都分配到了腹部，後果因此更加嚴重。

在短暫的時間裏建立起的羈絆中感受到了愛。

從惡神身體裏伸出的數只黑手抓住了地面。地面被抓出凹痕，塵土飛揚。

[進入我的體內吧。那裏有爲你準備的王國。我將賜予你永恆幸福的安息。]

她喘不過氣，噁心感湧上心頭，她緊緊咬住了牙。頭暈目眩，難以支撐身體。

那不斷扭曲、膨脹的怪異五官也看着秀雅。

由秀雅的魔力中和惡神之氣而形成的結晶體。

嗖。巨大的石頭鑽進了達穆特里亞的體內。

「……」

射向惡神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

而現在，即將迎來那個結局。

啊啊。

抱住了自己的小腹。

-沙啊啊啊……

—啪嗒。

秀雅默默地凝視着惡神。

「……」

嗖，惡神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扔出了那塊白石。

[與我合爲一——]

漫長的歲月裏，惡神應該失去了神智纔對。不知是因爲吞噬了秀雅的憎惡，還是吞噬了所有的教徒，難道恢復了一些嗎？

「你對一個有夫之婦說什麼呢。」

真是個極端自私、貪得無厭的貪婪化身。

「閉嘴。」

鑿穿牆壁。

像是失去了什麼，斷開了什麼。

感覺只有自己被拋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故事的結局，絕對會是Happy Ending——

這是惡神一直以來對秀雅所渴求的。它甚至以露比茜爲誘餌，成功地製造出了一絲裂痕。

既然身體裏容納瞭如此巨量的惡神之力，那麼出來的東西也定然非同小可。

秀雅在失去意識前叫出他的名字，萊利也像是早已等候多時一般，從斗篷裏掏出了某樣東西。

將瀰漫在聖所的所有邪惡之氣都引向了自己。

牆壁上出現裂紋，並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如同地震般的震動愈發強烈。

會一起笑着享受幸福的。

快速投擲或射擊物品，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她的特長。

然後，黑色的形體開始胡亂地晃動起來。時而收縮，時而膨脹，飄忽不定。

但已經晚了。

身體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看着這偉大的場面，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純白的石頭。

巨大的團塊沉入虛空之海的景象，真是雄偉壯觀。

哐哐哐–

異樣感突然湧了上來。

秀雅將煙氣吸入自己的身體。

抵抗着的形體被推開，終於開始進入虛空海。

儘管如此，她還是睜大了眼睛。

和朋友們建立了友情。

周圍的景象在持續變化，但除了那回響之外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一片寂靜。

秀雅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可愛的孩子啊。與我同去吧。]

腦海裏傳來了一個聲音。

秀雅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只要一點……再往前……再多一點……！」

不知道是喫了怪東西產生了排斥反應，還是因爲總算喫到了秀雅的一部分而感到高興，但同伴們沒有錯過這個時機。

只是低語着，像在招手讓她過去。

只要惡神在這裏消失。束縛她手腳的枷鎖就會消失，然後她就能享受真正的自由。秀雅對此深信不疑。

有輸入就有輸出。

[驅逐你體內的魔女。打破萬物與你的界限，讓她失去立足之地。如此，以讓我來擁抱絢爛多彩的你。]

大家會一起平安回去的。

咕喔喔喔喔——如同慘叫般的迴響，空氣的震顫，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黑煙。

就在這時。

比想象中說得要流利。

連痛苦似乎都消失了，正當她感到詫異之時。

指尖、腳尖開始泛白，頭髮的粉色也漸漸消退，但她沒有癱坐下去。

只要保持警惕，將這歷史性的一刻盡收眼底就好。

「萊利！」

雖然辛苦，但總能歡笑，雖然遇到可怕的事，但因爲有你們在，總能戰勝的那些日子。

[我的孩子。]

一股莫名的迴響陰森地擴散開來。

默默聽着的秀雅雙手合十。她靜靜地攏起了那雙小小的手掌。

彷彿對被聖者的力量壓制、虛空海不斷擴張領域毫不在意一般，它只看着秀雅。

散發着五彩光芒的透明寶石。

是蘊含着比比力量的水晶。在出發討伐前收到的。

萊利向其中注入魔力並集中意念，秀雅的身體周圍便形成了一道障壁。

面對如此突發狀況，萊昂和伊安卻並不慌張，就像事先早已商量好了一樣。反正惡神封印即將完成。

「剩下的交給我們！」

「請交給我們吧！」

萊利點了點頭，立刻回頭看向秀雅。

是秀雅。

但是，不是萊利所認識的那個秀雅。

空洞的眼神。

稍有不同的舉止。

在踏上旅途之前，秀雅和萊利曾有過一番對話。

住在秀雅身體裏的居民，那個旅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那個要求把自己帶到惡神面前的女人，到底在圖謀什麼？

＊

「我們再怎麼推理，在事情真正發生前都是不會知道的。」

「但還是得制定對策纔行。」

「對！所以我稍微想了想……」

＊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以靈魂狀態很難對現實施加影響，所以她會通過秀雅的身體來做些什麼。她會奪走那具身體的主導權。

在這一點上，兩人都表示同意。

那麼，我們也要瞄準那個時機。

看着戀人要那樣刺向自己的胸膛，誰能無動於衷呢。

「……」

這個男人，可不是我的萊利呀。

看着這一幕，萊利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是秀雅那張泫然欲泣的臉。

他正看着，「秀雅」就將那把利刃緩緩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刀刃緩緩地、卻又決絕地刺向心髒，彷彿在催促他快點過來。

從未被背叛過，只懂得相信的可憐孩子。

曾經有過一段對話。

曾經看到的不祥的未來。無法改變的、已成定局的未來。

是旅人在沉睡前和秀雅的對話。

萊利緩緩走向「秀雅」。身後發生的衝突聲彷彿都黯然失色，眼前這個女人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巨大。

他帶着懇切的表情奔跑着，祈禱自己千萬不要遲到，這時，他彷彿與「秀雅」對上了視線。

「對不起，秀雅。」

噗哧。

他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念出了熟悉的啓動語。

很可惜。

「……你就是那個叫旅人的存在嗎？住在秀雅精神裏的那個。」

他收回水晶的力量，唸誦起咒文。這是萊利所能施展的最快、最短的咒文。

「反正你什麼也做不了。還不快點還回來？」

一張悲傷地笑着的臉。

「立刻把秀雅還給我。」

一把磨得鋒利的小刀。

拿着那個想幹什麼。

萊利來不及思索，立刻跑了過去。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了。

不知爲何，有不祥的預感。

秀雅啊。

惡神被封印的前一刻，就是旅人所瞄準的時機。

「等等，你在幹什麼！」

他們就這樣做好了準備。

那個表情，那超然站立的姿態，所有的一切都在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因爲她預料到萊利會爲了阻止她而靠近，所以動作嫺熟、迅速，沒有一絲多餘。

凡事總有例外。

那是一種誘惑的姿態。一種卑鄙無恥到了極點的模樣。

冰冷的刀刃刺穿了萊利的心臟。

「在混亂之時奪走秀雅的身體的你，想做什麼？說出你的企圖。」

在旅人奪走秀雅的身體引發什麼事故之前，如果能將秀雅困在阻擋一切力量的障壁之內，讓她與惡神斷絕聯繫，應該就沒問題了。

用秀雅的身體，竟然用那具身體拿小刀對着自己。

萊利焦躁地走上前去。

這是爲了把秀雅留在身邊而練習了無數次的魔法。

唰—

萊利皺起了眉頭。

「秀雅」早已改變了小刀的軌跡。

於是，他們事先向比比借來了力量。

「如果是您，至少……不會傷害萊利。我唯獨相信這一點。」

她對問題始終沉默以對。臉上帶着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靜靜地站着。

「……」

＊＊＊

「……」

原來就是今天啊。

不過，她應該無法長時間佔據秀雅的身體吧。畢竟她甚至需要靠請求睡眠來積蓄力量。

「

瞬間移動0;teleportation1;

」

「那道障壁是用寶石龍的力量製造的。你無法得償所願。」

如果奪取主導權是件容易的事，她早就做了。這就是當初萊利推測「她是不是想佔據你的身體」時，秀雅會搖頭的理由。

「秀雅」面不改色地從後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是秀雅一直隨身攜帶的愛用品。

就在兩人距離拉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