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聽懂了吧?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826 字
「……因爲害怕。」
是在害怕什麼呢。
雖然好奇,但秀雅沒有追問,只是看着伊歐娜。兜帽遮住了臉,只能看見嘴脣。那血色淺淡的嘴脣緊緊閉着,又緩緩張開。
「反正真相也不能告訴他。意思會被曲解。」
「您是說不能放他出去的理由嗎?怕那個理由傳達時被曲解?」
她點了點頭。
但不讓出去的理由不是很單純嗎。就是因爲外面很危險啊。這個理由好像一直都是通過聖騎士傳達的。
難道還有比這更深的用意?
-聽說其他的後裔就算在聖都內也能自由走動啊!
這麼一想,秀雅想起了伊安曾像尖叫般喊出的話。這個連走出尖塔都不被允許的孩子。
「……爲什麼不能放他出去呢?」
「自由。」
爲了自由而束縛自由?真是矛盾。
但那個天子…
性別明明是…
「……」
啊啊。秀雅的眼睛睜大了。
偶然得知的祕密。與此相連的想法。
秀雅明白了這位深藏不露之人的用意。她察覺到了那份愛。
「內心之類的,不知道也無妨。我只希望他能平安。」
噠噠噠——是興奮得無法自持的腳步聲。
不知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伊歐娜只是低聲吟誦着。
伊歐娜沉默了許久。
-嗒。
無論如何伸出手臂也無法擁抱的廣闊城市。自己將要生活一段時間的地方。雖然秀雅討厭被獨自留下,但稍微換一下思路,又覺得能待在這樣美麗的地方也不錯。
「……以偉大的始祖之名!願你的前路充滿祝福!」
於是,當她再次將禮物袋遞給伊歐娜時,聖女大人緩緩地接了過去。
秀雅不知道她們究竟聊了些什麼。不知道那個死板又奇怪的女人,對自己的妹妹展現了怎樣的感情。
「聖女大人……大家都很害怕與人面對面。不只是聖女大人您這樣。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秀雅想起了在尖塔前的這不像對話的對話。她獨自送走了那個表示和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和弟弟對話的伊歐娜。
片刻的沉默。
「不說出來是不會明白的。誤會是不會解開的。」
秀雅接過了大海模型。於是,眼前的海底世界展開了。雖然剛纔也看過,但這景象真是不錯。什麼時候纔能有機會欣賞這樣的海底世界呢?欣賞了片刻的秀雅把模型還給了伊安。
在既非孩童也非成人的模糊年紀的聖女,像是要給秀雅的嘴拉上拉鍊般,輕輕地,碰了一下她那充滿生氣的嘴脣。
「嗯?什麼?」
接着,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這樣是什麼也無法解決的。一味地拖延面對,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
但因爲怕那種話會成爲負擔。因爲怕這個善良的孩子會背上負擔。
「沒錯!心情超棒!除了禮物之外,還發生了別的好事。居然,每兩三天就可以出塔一次了!當然,會有一大堆神官跟着……但那已經很不錯了,對吧?」
他像個淘氣鬼一樣笑着。秀雅附和着說「哇啊,好好奇」。
-點頭。
秀雅知道她們的結局。知道她們間感情的鴻溝會裂得多深。
雖然可以出去。雖然理應如此。雖然秀雅沒有權利阻止。
然後蹦蹦跳跳地躍下了屋頂。一副爲生平第一次擁有的自由而興奮不已的樣子。神官們緊隨其後嘩啦啦地跟下去的場面蔚爲壯觀。
「萊利。」
所以她才故意裝作不在意,表現得很刻薄。
但想必一定是好好傳達到了吧。
「她給您的時候說了什麼呢?」
寧靜安逸。這景象並不壞。
沒有說出心裏話。擅自給自己的青梅竹馬下了定論。
「這可是天大的祕密……這個竟然是姐姐給的!是聖女大人!」
-點頭。
秀雅對那個孩子溫柔一笑,再次將視線轉向了伊歐娜。
「嗯?」
「…… 」
「怎麼樣?很厲害吧?」
秀雅對着那個背影喃喃自語,隨即抬頭望向天空。
「那……我明白了。但是,至少請您親自轉交禮物。」
「……太好了。」
『我不在旁邊也可以嗎?』
秀雅忍住了快要爆發的笑聲。
***
她悄悄地轉過頭,看向了萊利。視野裏是張一如既往地刻薄,卻又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臉。
也不知是想起了剛纔的記憶,還是想起了至今爲止一直與姐姐相互誤會的事,伊安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哼……好奇嗎?」
「聊聊。好好……聊聊吧。不說出來的話,是不知道別人心裏在想什麼的……真的……真的會不知道的。所以,那個朋友說不定也……」
『原來是這樣才說害怕的啊……』
並沒有施展什麼魔法。只是用肢體語言進行了勸告,但這也是命令。
你離開了的話,我會很孤單的。
「姐,姐姐說了什麼,那有什麼重要的!總之很帥吧?只要把手放在這裏,大海就會在眼前展開!特別允許你也瞧瞧哦。」
「因爲您看起來心情很好。」
「鏘!你瞧這個?我收到禮物了?」
說實話,她很害怕。
秀雅自己說着說着,啊,地一聲恍然大悟。
雖然今天因爲害怕而稍微退縮了……但等這件事結束後,還是會重新面對的。因爲已經下定決心了。
秀雅不想特意製造會讓人傷心的事情。
這次她沒有傾斜身體,只是靜靜地站着。彷彿在咀嚼秀雅的話語,一動不動,一動不動。
「一定要說出來纔會懂。明白了嗎?所以,在爲時已晚之前,請一定……」
說實話,當時她還有點擔心。但從妹妹的反應來看,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妹妹作爲另一位聖女,主張自己的正統性,要求獨立並闖了禍。她偷走了保管在聖都的各種聖物——』
「……」
『真的,真的一個人也沒問題嗎?』
「喂!秀雅!在嗎?」
秀雅露出了哭喪的臉。
「……」
簡直就跟某個男孩子想的一樣。在一旁聽着的萊利深深地低下了頭。
「所以說……」
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時分。
怪不得後面有一大羣蒙着臉的女祭司。
「但如果真的害怕,我會陪在您身邊的。所以,至少轉交這件事請您親自來做。就說阻止的理由總有一天會好好告訴他……只要讓他明白您愛着他的心意就好。請一邊給一邊這麼說吧。」
或者,如果對方真的懷有那種心思,如果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累贅怎麼辦。自己纔不想知道那種事。
尖銳的裝飾和柱子很多,在秀雅坐在那個適合躲藏的地方時,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因爲害怕觸及對方的內心。因爲害怕揭示。這座神聖城市的首腦也曾有過那樣的苦惱。
「是什麼禮物呀?誰給的?」
「謝謝,謝謝!那個,什麼來着?你也跟你的朋友好好相處吧。」
「伊安大人。」
「謝謝您。」
「那有什麼意義——」
「只會……只會一直誤會。」
夕陽的餘暉灑在聖都,白色的外牆建築染上了一層微紅。
自己不也犯了類似的錯嗎。
「謝謝您。」
伊安猛地僵住了身體。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着,臉頰漸漸變紅的樣子十分可愛。
因爲少女在等待這一刻,少年也同樣在等待這一刻。
「太好了呢,伊安大人。」
「什麼……?」
「……」
大聖堂的屋頂。
秀雅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作爲回應。
聲音裏滿是雀躍。擁有白金髮色和紫色眼瞳的高貴血統之人,想要的卻只有自由和家人的愛。一個極其單純的孩子飛快地跑向了秀雅。
秀雅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位子。於是萊利走過來一屁股坐下。
秀雅至今爲止一直都在面對着少年,沒有停止過對話。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在秀雅這麼想着時,笑着的伊安表情一變。
「有的。」
閉上嘴。就算你察覺到了什麼,也毫無用處。
率先打破它的是秀雅。
「我,說實話。」
「……」
「我不想你離開我身邊。」
「……」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沒有權利阻止你,也知道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但……只是,一想到你要離開,我就覺得很寂寞,很傷心。可是,我又怕說了這話會讓你有負擔,所以才故意一直沒說。要是我妨礙了你的自由……我討厭那樣。」
「我……不那麼想。」
「……真的?」
萊利嘆了口氣。
「我也故意沒說。我離開的理由,你覺得會是什麼?」
「就是……是個好機會唄。不能放過在守護者手下學習的機會啊。你也要出去見識各種——」
「噓。」
打斷了秀雅的話的萊利自己也閉上了嘴。因爲後面的話很難說出口。
但很快,他移開看着秀雅的視線,坦白了自己一直隱藏的事情。
「……是爲了你。」
「什麼?」
「如果我變強了,每天都跟在你身邊保、保護你的話……那你就能自由地到處活動了。所以我纔打算離開這裏的。」
這是什麼意思。雖然大腦一時無法接受,但理解了那句話的秀雅猛地湊近了臉。
「萊利!這,這樣不對!這太不像話了!」
「哪裏不對。」
該如何報答纔好。該如何報恩纔好。
作者的話:
萊利噘着嘴湊近臉,眼前是一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少女。她的眼眶溼溼的,淚水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來,像被晚霞染紅的水晶。
萊利想起了秀雅曾給予自己的東西。那溫暖而龐大的情感無法用言語形容。
秀雅定定地看着他,萊利則皺着眉頭,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感情。那張臉很紅。不知是被晚霞染紅的,還是因爲生氣。又或者,是因爲別的原因而變紅的。
「可系,我沒——」
但那又怎麼樣呢。這不過是秀雅傾注了那麼多溫暖後得到的回報而已。萊利早就深深地迷戀上秀雅了。
「喂,你這個笨蛋。真讓人不爽。幹嘛一個人演苦情劇呢。」
然後,他用右手輕輕撥開了秀雅的劉海。手上輕柔的觸感讓他又一次瑟瑟發抖。
兩個人都是玻璃大炮
「這種時候……這種時候就別說那種廢話,乖乖地說聲謝謝就行了。不對,本來就是因爲我想做才做的,所以連感謝的話都不需要。就是……這麼回事。」
「啊啊……」
這太不像話了。萊利纔想問呢。你是懷着什麼想法對我這樣那樣的。簡直是在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讓我神魂顛倒。
你的自由,和未來。
像你這樣的傢伙。真是……真是……!
一個眯起了眼睛。一個睜圓了眼睛。「啊——」地互相壓抑着尖叫,對視着。
說實話,自己的心確實是被操控了。
「……?」
爲了那樣的秀雅,萊利下定了一個大大的決心。
你可以那樣做,我就不可以?
曾以世界頂點爲目標的我,如今只爲了你而活。
萊利放開了捏着的臉頰,取而代之地,將手放在了秀雅的雙肩上。
「嗯?爲什麼要將你自己束縛在我身上……我沒事的。雖然說是會孤單,但你的幸福更重要。你不用在意的。在這點上我是真心的!」
罪惡感。因爲這個孩子選擇了我而悄然抬頭的喜悅。又因此而產生的罪惡感。內心亂成一團。
「…… 」
「爲什麼要爲了我耗費你的人生?爲什麼……你沒必要那樣啊。藏好魔導書,自由地生活吧!別管我,去做你想做的事!你……想學的東西,想看的東西,應該有很多很多吧……」
正當她被這種感情弄得不知所措時,萊利捏住了她兩邊的臉蛋。
毫無阻擋地,與那雙眼睛對視了。
萊利的嘴脣動了動。明明平時總是那麼妖媚,這種時候卻用純真無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秀雅,真是太可愛了。
因爲唯一溫暖地對待他的人是自己。所以才讓他懷上了這種想法。
「我現在說的這些。是純粹是因爲我想這麼做才做的,懂嗎?這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也,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斯蒂勒!因爲我想和你一起學習,也有很多想和你一起看的東西,所以才這樣的。可你說什麼?束縛?簡直可笑。你以爲是什麼,是你操控了我嗎,你是這麼想的嗎?」
「呀啊啊?」
很快,伴隨着溼潤的聲音,身體分開了。
秀雅垂下了視線。不想讓小孩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樣纔是真的看不起我!聽懂了嗎?」
只能聽見帶着水汽的低語。
無論秀雅怎麼說,他都十分固執地閉口不答。那表情裏充滿了不情願的意味。
「是我毀了你啊……」
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能和你在一起纔會這樣決定的。你這樣說,我會很失落的。在萊利帶着這樣的失落感激動地喊完之後,周圍陷入寂靜。
悔恨。對於因爲和自己扯上關係而懷有奇怪想法的少年的罪惡感。
爲了戰勝羞恥,萊利顫抖着身體說出臺詞,秀雅則「啊,啊……呃……」地什麼也答不上來,顫抖着嘴脣。
他就那樣將嘴脣貼上了額頭。
「你在說什麼啊……總之,你聽好了。」
他緊緊地閉着嘴,用顫抖的手捧住了秀雅的兩頰。
「爲什麼那麼……那樣……」
對此,秀雅只是轉動着眼珠看着萊利,眼神裏帶着「想做什麼……?」的一問。
「…… 」
「……」
「……這,就是我能幸福的路。」
然後,屋頂上出現了兩個紅蘿蔔。
就這樣,彼此面對着面。
「總,總,總之……不管怎樣……聽,聽懂了吧?」
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的少年,和明白少年做了什麼的少女。
雖然萊利的內心在發出各種尖叫,但他的動作卻很輕柔,飽含着愛意,懷着希望她停止哭泣的心情,就像很久以前這個少女對自己做過的那樣。
對此,秀雅的內心焦灼不已。一點也不開心。一直以來對萊利懷着的罪惡感砰的一聲爆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