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我就會去救你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492 字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爲怎麼了呢。你應該早點說啊。」
秀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天真爛漫。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
萊利解釋說,這是爲了獲取關於書的作者和如何封印惡神的情報。萊利刻意隱瞞了自己觀測到的未來的事,結束了說明。
「現在知道也不晚嘛!嗯,嗯。說起來,比起搜查其他地方,確實應該先調查這本書。有什麼成果嗎?」
「很可惜,目前還沒有。」
接着,萊利開始了簡單的說明。
「書會告訴我想要的情報。比如,如果我心想『我需要A情報』,只要書裏有相應的情報,它就會自動翻到那一頁。」
「你現在把書完成多少了?」
「一半。」
太慢了。如果是原作裏的萊利,那個人類屠夫,恐怕早就填滿了。畢竟用人類的血液來填充魔導書,效率可比用魔物的血要高得多。
「那麼,關於封印的情報會不會就在還沒顯現的書頁裏?或者……嗯,也可能根本就沒有。」
「這些都設想過了。所以現在正在威脅它。」
「啊哈。」
秀雅拍了拍萊利的後背。不知她在驕傲些什麼,臉上居然露出了慈母般欣慰的微笑。
然後,她把麪包袋子遞到了他面前。從剛纔起,房間裏就飄散着一股香噴噴的味道,源頭就是它。
「我也會幫忙的。在那之前先喫飯吧。得填飽肚子纔有力氣。」
嘻嘻。她調皮地笑着,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打開看看,打開看看。」
燉菜鍋和麪包袋子在旁邊一字排開,餐具也擺好了。戀人之所以催促他親自打開,是想營造出哪怕一丁點的驚喜感。
「還有那個叫卡拉德的人。我也對那個人想了一下。首先,不是說女人對生命充滿了渴望嗎?我把那個和你之前說的序章結合起來想了一下。」
喫完飯後,兩人站在書前。書還和之前一樣,被繩子吊着。雖然火已經滅了,但它被吊在灰燼堆上,看起來怪可憐的。
現在,那些書頁,也就是萊利的靈魂碎片,正安放在秀雅的體內。
「嗯?幹、幹嘛突然?書頁爲什麼翻了?」
「人身攻擊。」
秀雅舉起了書。
「你聽了別生氣。」
「那、那和這樣的我在一起的你又是什麼!笨蛋,笨蛋!」
「自尊心很強。」
「……書間接地向你表達了某個意思。」
秀雅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過他確實有點心虛。畢竟萊利觀測到了秀雅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未來。而那似乎很可能是因爲自己,所以他無話可說。
「還有最後一點。」
「以被我選中爲榮,銘記我,讓我成熟並守護我,達成我的夙願。光看這個就知道,卡拉德是個自我中心又傲慢的人,對吧?肯定非常愛自己。」
「……因爲那會讓卡拉德感覺有損自己的威望。」
在萊利慢慢思考的時候,秀雅也想了想,接着開口說道。
「這只是第一次嘗試。你好好待着。」
萊利想起了撕下書頁時的情景。確實,感覺身體裏的什麼東西被一塊塊撕裂了一樣。
「怎麼樣,很像那麼回事吧?我很值得依靠吧?」
「喂……你……這水平也太……」
你自己最擅長的不就是隨隨便便的暴力威脅嗎?
秀雅似乎真的傷心了,氣鼓鼓地捶着他的胸口。
像是在問:我的想法怎麼樣?我的推理有幫上忙嗎?
「哪裏?」
讓『(承載了我全部的精粹的)我』成熟並守護它。
「路上小心。」
就算她能進去,以秀雅的格位和存在感,事情也很可能會變得一團糟。
聽懂了的萊利換了個姿勢。
.
「繼續說。」
就像秀雅的內心深處也有一片寧靜的森林一樣。
幹嘛要做那種假設。真是瞎操心。
「我邊喫邊想了想。萊利,不管怎麼樣,也不能隨隨便便就用暴力威脅啊。」
「那……倒也是。」
「它說你智商低。」
萊利抱着魔導書躺在牀上。秀雅也跟着躺到旁邊,身體緊緊地貼了上來。
「什麼意思?」
秀雅放棄了,轉而開始對萊利嘮叨起來。
麪包剛出爐時和放涼後的味道截然不同。放涼的麪包質地紮實,有嚼勁,就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
「嗯。」
「還有啊?」
-咚!
「總得先驗證一下才行。」
『能否通過手術強制提高人類的智能,能否克服天生的智能極限,聚集有智能障礙的人們,對大腦施加多種刺激的實驗尚在進行中—』
「……出什麼事?」
秀雅從萊利的桌上拿起筆,隨便翻開一頁,開始塗鴉起來。因爲不是主人的人看了書會中詛咒,所以她閉着眼睛,歪歪扭扭地寫着字。
「放心吧。」
「一定要平安回來。」
秀雅似乎用餘光瞥見了這一幕,正當她表示疑惑時,萊利已經確認了書頁上的內容。
秀雅揉了揉頭,又摸了摸臉頰,然後「啊」地輕呼一聲。
「喂。不是你親口說要用安全的方法嗎。」
「好嘞。」
還有剛烤好的麪包。
「怎麼換?」
應該不是「好想進到小說裏去啊~」之類的妄想吧。萊利默默地聽着秀雅的話。
「那東西存在於書的內部?」
「魔導書的裏面。」
「宰了你,這堆破字。」
「序章。閱讀此文的繼承者啊,當以膺選吾之代行者為榮。銘記曾反抗遙遠晨星之人,培育並守護蘊藏吾畢生精髓之結晶。以此,實現吾之夙願。」
「啊!我就是開個玩笑……開玩笑……」
*
「我從這裏推理……卡拉德會不會在書的內部,留下了關於她自己的某種痕跡?」
*
萊利敲了一下秀雅的頭。
「大概吧。卡拉德愛自己,但又很高傲。應該不想隨隨便便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痕跡吧。」
而剛出爐的麪包則口感柔軟綿密,融化的黃油香氣四溢,別有一番風味。
「這裏如果換一種方式解讀,不也可以解釋成『讓我成熟並守護我』嗎?」
萊利硬生生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我也要去。」
「什麼?」
「萊利,那這個怎麼樣?比如,進到『裏面』去?」
-叛徒
-連名字都留不下的無名鼠輩
-你爹媽少一個
.
「……」
「哎,我最近可是溫柔秀雅。沒關係。說吧。」
「怎麼,怎麼了?」
然後,暴力威脅就開始了。她想把書浸入自己的影子裏,書便一下張開一下合上地掙扎着,還咬秀雅的手,真是一場高水平的戰鬥。
「我們還是先別考慮生孩子的事了,你還是先去上個小學吧……」
「反正你也進不去。因爲你不是主人。」
萊利一打開蓋子,乳白色的奶油濃湯裏,切成大塊的橙色、綠色、褐色的食材便映入眼簾。
「覺得危險就馬上出來。」
-不爽就來證明一下你那所謂的偉大啊
萊利確認了上面的內容。
「而且魔導書不是和你連在一起的嗎?要是弄壞了不是很危險嗎?」
「那樣的人會把自己創造的書視作自身,特別地珍視它吧。一個深愛着自己、同時又對生命充滿渴望的人所創造的分身,不可能不在裏面留下關於自己的痕跡。」
「所以我們換個安全的方法吧。」
「太過分了!」
「好。」
秀雅點了點頭。她的眼神清澈而聰慧。當萊利與她對視時,她的眼瞼便會輕輕彎起,露出微笑。
「但是。」
就這樣,一頓溫暖而又特別的晚餐開始了。
.
「萬一你出了什麼事……」
「魔導書不是和你靈魂相連,而且也確實有自己的意識嗎?就像人一樣。前面那些主人的痕跡也都累積在裏面……所以它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東西?」
在他敷衍地承受着她的粉拳時,魔導書的書頁嘩啦啦地自己翻了起來。
「但那個不是隻對生物才適用嗎?」
「內心世界、意識深處、夢境、腦海裏,就是那種地方。」
萊利反問着,在心裏咂了咂舌。
「回來以後,要好好補償我的寂寞。」
但還是得安慰她。萊利爲這個太喜歡自己的女朋友蒐羅了各種各樣的說辭。他想起了那些溫暖又多情、充滿愛意的話語。
然而,秀雅接下來說出的話語卻無比堅韌,讓他準備好的一切都相形見絀。
「–出了什麼事的話,我就會去救你。」
萊利茫然失語,秀雅在他脣上輕輕一吻,然後重新躺下。
「所以,沒關係的,萊利。」
那傻笑的樣子,是一個柔弱女子的笑容。
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堅定的意志,彷彿一座巨大的岩石。
因爲我足夠強大,只要一想到你,我就能變得無限強大。
不論你在擔心什麼,都來依靠我吧。
不要一個人承擔所有。
感受着戀人傳遞而來的這般暖意,萊利放開了意識的繮繩。
***
萊利曾進入過秀雅的腦海,但進入魔導書的內部,這還是第一次。
書倒是在夢裏出現過。是什麼時候來着?好像是爲了和秀雅一起逃出試煉,抽取並使用了書的靈性那次吧。記得當時在睡夢中,書突然出現,大發了一通脾氣。
萊利和魔導書既是獨立的存在,又彼此相連。
那天,當那個孤獨而悲慘的少年逃離一切,在廢墟中沉沉睡去時,書回應了他「想變強,想被愛」的強烈意志,選擇了他,從那一刻起,他們的靈魂便連接在了一起。
時至今日,曾經的少年已長成青年,他向着魔導書的內部而去。沿着靈魂的連接,他嘗試着進行接觸。
意識正向着某個地方移動,看來裏面確實有什麼東西。
前方會展現出什麼呢?書的本質又是什麼?
他懷着種種疑問,向深處潛入。向着內部,向着深層,向着根源而去。
…
「她該不會爲這種事喫醋吧……」
他繼續沿着路走,舊日的記憶漸漸淡去,一個只剩下黑暗的空間出現了。
不過每當那時,他只要緊緊抱住秀雅,用她的愛來撫慰傷痛,一切就都還好。
「只是自言自語。」
『纔怪。』
「……」
一個分不清前後左右的黑色空間。一個令人窒息、彷彿要被壓迫感碾碎的,讓人極不舒服的空間。在這個奇怪的地方,唯一能辨認的,只有萊利自己的身體。
也只有小時候纔會被這種低語所動搖,對現在的萊利來說,這些話根本毫無影響。
萊利的童年。與那些不能稱之爲家人的東西們的生活,那段生活的終結,與魔導書的相遇,以及那個滿腦子都想着做壞事的少年的模樣。
「……是女的?」
「有意見嗎?」
那裏去不了。被擋住了。
不要。
在那片黑暗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作爲繼承者,你真是差勁透了。沒有比你更不合適的人選了。簡直是徹底的失敗品。」
「你是第一個。」
-準了。
一道難以理解的聲音響起,前路洞開。
這已經不是「痕跡」的程度了。
她身着一襲黑色的長袍,毫不掩飾其下豐滿的曲線,落落大方地走了出來。
正當他產生這種感覺的時候。
那聲音不高不低,是十分悅耳的美聲。
卡拉德甩了一下頭髮,挺起了胸膛。一舉一動都透着自信與坦蕩。
「如你所見。啊,莫非你以爲我是男的?」
很快,黑暗中的存在現出了身形。
萊利皺起了眉頭。
書在低語。
她的髮絲漆黑如墨,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眼角上揚,給人以銳利的印象,但嘴角卻勾勒出一道爽朗的弧線,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說你雖然是如此悲慘的存在,但只要將我完成,便能將榮光握於手中。
它翻出舊日的記憶,不停地竊竊私語,試圖誘惑他。
不需要。
「因此,我准許了這次會面。而這本身,也是第一次。」
與此同時,一幕幕景象從眼前掠過。
當然,舊日的記憶依舊會帶來傷痛。雖然他一直裝作不在意過去,但老實說,至今仍有隱隱作痛的時候。
「倒也不盡然。作爲一個人,我倒是挺中意你的。」
「你本該成爲這個時代最邪惡的人。佔有一切、踐踏一切、藐視一切。我本以爲你是這樣的苗子才選了你,沒想到完全看走眼了啊。」
萊利回敬了一句,前方傳來了笑聲。
『以生靈的吐息0;生命1;,填滿知識的空虛。』
『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萊利的身邊,一直有秀雅在。所以,他可以無視。可以沉默地走下去。
他的神情因某個猜想而產生的恐懼所浸染,一點一點地……
正當他這麼做時,卻感覺前方被堵住了。在這條舊日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的通道里,正前方只有一片漆黑。
「……」
「在兩千年的歷史中,你是第一個。無論是近乎放棄收集,還是抽取前代繼承者們的靈性,又或是撕毀書頁,甚至是試圖尋找我。所有這些,你都是第一個。」
「嗯?此話怎講,繼承者啊。」
萊利的表情因此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