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不是人

路途很順利。

有騎士團同行，不用擔心魔物，過境時也一路暢通無阻。在這片大陸上，誰敢阻攔聖者教呢。

就這麼趕路、露營。睡醒了再繼續趕路。

「我成翻花繩高手了。」

「瞧把你給樂的。」

整天待在馬車裏，能做的也就只有打發時間了。當然，剛開始也聊過一些相當正經的話題。

比如萊利向朋友們介紹自己的書，或是分享彼此的決心，或是講解教團的歷史。

但那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大家也都懈怠下來了。每天都是平原、森林、馬車、露營地，日子過得太和平了。或許是緊張感都消磨光了吧。

「智力。」

「力氣。」

「氣力。」

「歷史。」

「死力。」

「立場。你再用『力』字結尾的詞試試看。」

「場力。」

嘶——

秀雅正和萊利玩着詞語接龍，冷不防地被他抓住，臉被用力拉長。她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場力」。

「人的臉可以拉成那樣嗎。」

「跟融化的棉花糖似的。」

「嗚嗚咿咿啊啊喔喔啊唷……0;不要光看着，幫幫我呀……1;」

那也不是什麼壞經歷。因爲在那裏見到了久違的佩可姐姐，她還分了曲奇和牛奶。秀雅一邊吧唧吧唧地喫着，一邊接受完了審問。

可悲的是，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幾秒鐘後，露比茜再次現身。

這些傢伙，知道我們要來，所以嚴陣以待了嗎。

啊啊……那個……是那樣嗎……變成那樣了嗎……

「嗯？」

她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坐在露比茜旁邊的特留埃斯，把一個九連環塞到了她的手裏。就像爲了讓孩子安靜下來而塞給一顆糖果似的。

說完，她就刷的一下瀟灑地走了，消失不見了。

秀雅看向「長輩們」。夾在一羣上百歲的老光棍和老處女中間的孕婦，活潑地開了口。

「進來吧。暫時是安全的。」

「該說村莊裏的……魔力很豐富嗎。生命力非常旺盛呢。」

「不過，您這個動作有什麼意義嗎？」

「……」

看來這兒也不光是老光棍和老處女嘛。

「難道你們倆認識嗎？」

「呀啊啊啊啊！別弄了啦……」

「能把事情曲解成那樣，你的思維方式還真可笑。果然是異端。」

「說起來教授和塞德里克大叔，聽說你們是斯蒂勒的同期。」

露比茜在十多年前背叛教團，以及獨自一人試圖阻止惡神降臨的行動，都得到了高度的評價。

埃希爾。她的本體是少女形態，但這不重要。這個魔女可以奪取他人的身體。要記得定期覈對暗號。』

秀雅哼着歌，朝朋友們走去。她穿過瀰漫着食物香氣的露營地和騎士們中間，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那可真是謝謝您了。」

「真沒想到教授您也一起來了。」

秀雅想起了進入森林前，塞德里克做的任務簡報。

「對不起。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先進去看看。」

出發前還食慾旺盛，出發後卻小口小口地沒什麼胃口，這讓萊利有些不解。但他知道，秀雅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他認爲她現在是因爲擔心和緊張才這樣，於是對她更溫柔了。

「你這話讓聽着的異端很傷心呢。」

低矮的石牆和傾斜的屋頂，家家戶戶的院子裏都晾曬着穀物，充滿了生活的氣息，但偏偏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顯得陰森森的。

和朋友們玩鬧了一陣，秀雅又去「長輩們」的聚會那邊露了個臉。

儘管半信半疑，塞德里克還是帶頭走了進去，秀雅和朋友們，以及騎士們跟在後面。

這時，露比茜插了進來，塞德里克立刻板起了臉。

再轉回頭看向前方，只見露比茜在最前面開路。

「差不多該到村口了。我看看……」

天空下是鄉間村落的景象。

說來也怪，她明明走的是沒有路的地方，可跟着她走，卻又走在了路上。無論是鑽進樹叢，還是踏入草地，她都像野獸一般前行，卻總能順利地向前推進。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的漆黑天空。

秀雅剛問完，露比茜就歪了歪頭。

塞德里克在旁邊點了點頭。

稍微回頭望去，身穿整齊盔甲的騎士隊列蔚爲壯觀。

「嗯？是說待命的人很多嗎？」

「說話啊，說話！按照起因經過結果！給我說明白！」

「嗯……有點奇怪……」

夾在一羣聖騎士中間的特留埃斯教授，渾身散發着一種奇妙的氣場。他旁邊坐着露比茜和塞德里克。

伊安那時還滿頭大汗地姍姍來遲。

遙遠的西邊。

就連萊利也是。

『在伊安大人心裏，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啊……你沒事啊……太好了。我還以爲你終於，終於用惡神的力量把誰給殺了……』

塞德里克問露比茜。

我再說明一次使徒的特徵。克勞德，是個戴着鳥嘴面具的男人。四處出現的烏鴉是他的手腳和預備肉體，見到就殺。

其實，秀雅和萊利作爲藏匿露比茜的共犯，也去審問所走了一趟。守護者米利安姆說不能太嬌慣他們，就把他們丟了進去。

可就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手碰在了一起，非但沒有分開，反而小心翼翼地交握住了。

＊＊＊

「不是那個……嗯……不，再怎麼說……難道……不是吧……但是有可能……不，果然那個是……」

「……」

秀雅強忍着孕吐，硬是把飯塞進了嘴裏。

明明是自己有錯在先。

「不是那樣的。是我們辦完事正要離開，是你們總來晚一步。」

「這樣能看得更專注。秀雅，你要是覺得這是多此一舉，我會有點傷心的。」

「嘿嘿。教授，您是擔心露比茜纔跟來的吧？甚至連學校的課都請假了？」

看到他面無表情地閉着嘴的樣子，秀雅偷偷笑了。

我們負責對付阻擋在前方的教團勢力。一旦使徒出現，立刻報告。

秀雅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啊……真懷念啊。這是時隔多少年再來這裏了。」

不管怎樣，今天四人也照舊在露營地紮營。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下，用完餐後，大家聚在一起休息。

言歸正傳。

秀雅哦哦地感嘆着點了點頭。對嘛，就是這個味。

『最終目標是位於村莊地下的惡神聖所。目標是在裏面的惡神達穆特里亞的分身。必須把天子大人和他的朋友們護送到那裏。

呼。秀雅做了一次深呼吸，環顧四周。

「我覺得我沒說錯什麼。」

她用導盲杖點着地面前行，步伐看似悠閒，速度卻絕不算慢。騎士們也都強化着腿部肌肉，緊緊跟在後面。

「這話我好像聽了十遍了。」

走着走着，露比茜突然在某處停了下來，用食指和拇指比成一個圓圈，放到了眼前。

秀雅急得快炸了。

不，現在已經不遠了。

幾天前，他和露比茜一起到了聖都。雖然因藏匿異端之罪被送進了審問所，但很快就出來了。這是考慮到了露比茜這個人物的特殊性。

眼看一場脣槍舌戰就要開始，秀雅趕緊溜了。這種場面對胎教不好啦。

「是啊。這傢伙以前可是個很會學習的朋友，聽說還當了教授。哎，沒想到會被異端勾了魂，落到這般田地。」

森林裏一片死寂。除了騎士們忙碌而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萬籟俱寂。

他們到達了影子教團的根據地。

『這世界真可惡。』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在原作中，也沒有直接攻入此處的路線。這裏暗得不正常，又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倒也配得上異端根據地的名頭。

就在踏入某個地方的瞬間，眼前的風景驟然一變。

但她回頭瞥了一眼，意外地發現大家並沒有吵起來，只是在喝茶。

她感覺，似乎有人從那裏呼喚着她。

聖都也並不通情理。通常是因爲異端們無藥可救，纔會走到當場處決的地步，如果真心願意改宗悔過，還是會接納的。畢竟聖者教的宗旨可是愛。

終於，他們抵達了馬車無法進入的森林。所有人都下了車，步行前進。

總之，他是變得更溫柔了。

＊

秀雅驚訝地張圓了嘴。

秀雅把手放在腹部，凝視着天空，再次邁開了腳步。

「何止認識。這傢伙以前一看到我們就逃跑，明明眼睛都看不見，還一溜一溜地跑。」

「我就是要讓你傷心。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纔沒說更難聽的。」

＊

「看到什麼了？」

雖然這件事結束後她仍有罪責需要償還，但眼下暫時獲得了相應的自由。

「別的就算了……這也太黑了吧？雖然知道教團叫那個鬼名字。」

這裏的人能正常生活嗎？大家的夜視能力得有多好啊。

她這麼一問，露比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黑嗎？現在幾點了？」

「剛過正午。」

「那不應該是亮的嗎？」

「很黑啊？」

「嗯？」

「嗯。」

對了。不能忘了她是個盲人。

秀雅再次向她解釋後，露比茜點了點頭。

「所以，我總結一下，現在剛過正午，本該是豔陽高照的時候？但你們眼裏看到的村莊卻像黑夜一樣昏暗，是這個意思嗎？」

「對啊。原來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了。這裏好歹也是人住的地方，至少地上的部分是個很普通的地方。啊啊……怎麼感覺我的預感越來越準了……」

露比茜像是看到了什麼一樣，環顧着四周，深深地嘆了口氣。

秀雅也同樣感覺到了一股不祥之兆。

這片黑暗。

寂靜而陰森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好像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天空。」

萊利一針見血地指出，秀雅回答道：

「你們倆在這種狀況下還這樣？」

「好，朝那裏移動。」

秀雅見狀也想拿起魔杖，卻被塞德里克一句「留着你的力氣」制止了，隨即他便飛奔而出。

「誒？」

就像秀雅操縱自己的影子時一樣，那每一縷黑煙都像活過來了一樣。它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搖曳，不一會便化作了人形。

「對。像有黑色的煙氣籠罩着。跟惡神的氣息很像，但又有點不一樣。」

身旁，表情沉痛的露比茜和特留埃斯也跟了上來。

「……得先去地下。村莊中央有樓梯，那是最大的通道。」

秀雅話音剛落。

「隨便說說。」

有什麼不對勁。

曾經的家人與影子融爲一體的樣子，讓她感到無比悲傷。

聽到她充滿崇拜的感嘆，萊利不爽地看了她一眼。那副樣子，像是在鬧彆扭，真是夠彆扭的。

「……我抱着你也能跑出這種速度。」

「大叔好強啊……太厲害了……簡直不是人……」

隨即，那些人影擺出了隨時準備撲上來的架勢。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裏只是像夜空下的村莊一樣昏暗罷了。儘管這本身也極其可疑。

「你剛纔說魔力滿溢，對吧？我現在明白了。」

籠罩着村莊的濃厚黑煙開始蠕動起來。

「真令人惋惜。所以，去聖所的路是？」

「抓緊了。」

「緊張感一下子全沒了。」

抱着四個人還能有這樣的速度。他破風前行的每一步，都讓大地爲之震動。

隨後，根據塞德里克的命令，周圍的騎士們紛紛拔出劍或舉起魔杖，進入戰鬥狀態，攔住了試圖撲上來的影子。

「這些全都是教團的傢伙們。」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蹬地而出。

「還有……煙氣裏那股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魔力也很可疑。」

「怎麼會這樣……竟然把家人們……用這種方式……」

如果真的是惡神的氣息，那麼進入這裏的人早就該受到影響，無法呼吸了，村莊也會被腐蝕成一片白色，面目全非。

一直保持着平穩呼吸的塞德里克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被他夾在胳膊下的伊安和萊昂則咋了咋舌。

雖然露比茜想過要親手終結教團，卻從沒想過教徒們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他嘖地咂了下舌，一隻手臂抱住秀雅和萊利，另一隻手臂攬住伊安和萊昂。

經驗豐富的守護者塞德里克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黑暗中，各色魔法的光芒迸發，耀眼奪目。

-蠕動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