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尋找你的旅程(1)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259 字
既昏暗又明亮,既嘈雜又寂靜。
這裏是一片漆黑的空間,但自己的身體輪廓卻清晰可辨。這裏似乎空無一人,但又有什麼東西正屏息以待。
窸窸窣窣,陌生的聲音搔得人心裏發癢。
秀雅試着握了握拳。感覺很清晰。
這裏既不是現實的物質世界,也不是精神世界,而是書中的空間。
她進入了聖者墮落的弟子爲了承載自己的靈魂、爲了獲得永生而製造的容器之中。
『總之,能進來是好事……』
該往哪裏走呢。這裏並沒有可以稱之爲路的東西。
看手中的書頁,感覺萊利的靈魂碎片似乎已經迴歸到了魔導書的內部。
從現在起,必須獨自尋找道路。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去做就行。
秀雅將書頁放進包裏,毫不猶豫地邁開了腳步。
很快,有東西擋住了她的去路。
一些半透明的可怕東西搖搖晃晃地爬了出來。
她眯起眼睛細看,那東西好像是人。
然而,它們全身都已融化腐爛,簡直跟怪物一樣。眼鼻口不成形,四肢像觸手般軟綿綿地晃動。
偶爾也有保持着完整形態的個體,但他們變成那副模樣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就是魔導書中承載的靈魂的末路,或者說是那些殘渣吧。
不管怎麼看,它們都不像是來帶路的,冷靜思考後的秀雅拿出了魔杖。
『……魔法用不了。』
「你?你有什麼權限?」
熟悉手部動作,學習如何丈量距離、調整步幅。把這個砍砍看,把那個也砍砍看。
秀雅朝那樣的卡拉德衝了過去。她就像別的什麼都看不見一樣,雙眼瞪得滾圓。
「我已經很有效率地用了啊?」
「真是強詞奪理。我好心告訴了你在最後一頁的魔法,你卻要這樣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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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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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趕緊走了。』
秀雅一直都是這樣的女人。
從第二天起,秀雅開始積極地握起了小刀。
她正要充滿幹勁地向前走去時。
卡拉德笑着晃了晃那張紙。她上揚的嘴角透着妖異。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難道就沒有更有效地使用那股力量的方法嗎?」
「對你們,我真是除了驚歎說不出別的話了。」
秀雅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了小刀,卡拉德見狀嗤笑一聲。
「因爲萊利,連靈魂都是我的。」
「……」
直接傷害對方的武器。
唰。她擺好架勢。手持小巧武器的嬌小女人,猛地睜大了雙眼。
「什麼!」
她不像是在諷刺,而像是純粹地在感嘆。
只要想到青梅竹馬,她就是個什麼都能做到的女人。
她和伊安進行了幾次模擬戰,伊安一次也沒贏過。有一段時間,只要秀雅站到她身後,她就會嚇得瑟瑟發抖,後來她們也就不再打了。
即便如此,秀雅的眼神依舊銳利。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顏色。
-飄呀,飄呀。
秀雅將小刀放回口袋,跟在了它身後。
「什麼?」
現在的她,是名爲萊利的男人所創造的產物。而萊利,則是名爲秀雅的女人所創造的產物。
但又不是。相似,卻不相同。
即便如此,無數的殘魂還是伸出了手。秀雅時而低頭,時而跳躍。她揮動手腕,劃出一道道軌跡。咻,每當沉悶而尖銳的聲響劃破寂靜,便有三四個個體應聲倒下。
是一個藍色光團。比小指甲蓋還小,存在感微弱到讓她根本沒注意到。
一場清理結束後,剩下的就是繼續前進了。雖然不知路在何方,但她已經做好了覺悟。
順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份契約書已經被撕碎了。
她榨乾了體內殘存的惡神之力。黑煙向四周擴散,她不顧一切地埋頭猛衝。任誰看了都會毛骨悚然的憤怒噴薄而出。
「那又如何,你能做什麼?你要怎麼對抗我,墮落神明的聖女啊。」
「如果我說不呢?」
彷彿要撕裂空間的刀光炸裂開來。靈魂們的頭顱像收割莊稼般紛紛落下。
「看來你有很多不滿啊。」
『萊利在外面那麼辛苦,我可不能在這裏發抖。』
「看到了嗎?他和我簽了契約。阻止書的侵蝕,告訴我封印惡神的方法。作爲代價,他把自己的靈魂獻給了這本書。」
「……卡拉德。」
兩人在彼此的影響下成長,變得離開對方就活不下去。
「說到底,把惡神引來的不就是你嗎。本該由你負責的事,卻由我們解決了吧。」
她揮了揮手,從空中拿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畫着複雜圖案的紙。
小刀。
吞噬了無數人類靈魂,提升了格位的魔女。
還有那些傷口。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她心疼地問『爲什麼傷成這樣』,他卻默默地把頭轉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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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見到我的繼承者。還有,明明不是書的繼承者,卻能來到這裏的你。真的了不起。你們兩個都非常了不起。」
該說是屍山血海嗎。她看着靈魂死後的殘骸,喘了口氣。
同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離她和秀雅接觸還有五步之遙時,地面和空中出現了靈魂的殘骸。它們擋住了裹挾着黑煙、如公牛般衝來的秀雅。數量比最初出現的要多得多。
這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立刻將魔杖塞進斗篷的內袋,拿出了另一件武器。
小時候,她曾向諾瓦學習用於近身戰的短劍術,起初甚至還不如伊安。和現在的樣子判若兩人。
然而,卡拉德流露出一絲譏笑,高傲地旁觀着。
書的真正主人。
握住它的瞬間,剛纔的記憶,那鮮血淋漓的場面,在腦中迅速回放。你停止呼吸樣子。她的手顫抖着,險些握不住小刀,但還是緊緊攥住了。
不管什麼事,還是乾淨利落的好。
-唰啦!
在它的引導下,她抵達了一個奇妙的空間。一條播放着萊利記憶的通道。看着看着,她感覺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
秀雅一步步向她逼近。
「……好吧。你也確實應該加入到故事的結局裏。」
卡拉德嘲諷地問道,秀雅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地平淡。
-準了。
她搖曳着裹在黑色長袍下的豐滿肉體,向秀雅走來。
原本,秀雅並不能如此熟練地使用小刀。
「萊利。」
之後,她便隨手揮砍。既是爲了清除前方的障礙,也帶有一絲同情,想讓他們獲得真正的安息。這是對這些幾百年來被當作燃料在此腐朽的靈魂們的獻花。
我可討厭不乾不淨的結局。
簡單來說,就是天作之合。
她和剛纔不同,一臉平靜地指了指。
她還以爲是萊利的靈魂碎片,便集中精神看去。
「別搞笑了。我可沒有運行。」
施展出如此絕技的秀雅,嘴角掛着一抹微笑。回想起往事,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那光團朝着某個方向飛去,做出像是在示意她跟上的動作。
該死的武器。
「……」
化爲靈魂屠夫的秀雅將頭髮撥到腦後。
「活着的時候是,死了之後也是。無論何時,那孩子都是我的。誰也別想染指。就算他親口說要把靈魂給你,我也沒有允許。所以,他還屬於我。」
-閃,閃。
對於年幼的秀雅來說,這塊小小的鐵疙瘩感覺是那麼沉重和可怕。她天性不願傷人,也不願被傷。這一點,至今也未曾改變。
她鑽入殘魂們的縫隙,向它們的脖頸劃去。一個,兩個。每當閃光亮起,頭顱便應聲落地。
到了這裏,那藍色光團便嗖地一下躲進了秀雅的包裏。秀雅也爽快地接納了它。
秀雅茫然地望着它。
「呼……」
就是這樣。
爲了你,我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有東西從靈魂的殘骸中躥了出來。她嚇了一跳,握緊了小刀。
它繞着秀雅滴溜溜地轉着圈。
別軟弱。你不是來挽回一切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那個時期,她的青梅竹馬回來了。那是他初次離開聖都幾個月後的重逢。他長高了不少的樣子讓她感到欣慰,而那張成熟起來的臉又讓她感到陌生。
順着一個女人的聲音,秀雅繼續前進。走着走着,一道人影終於現身。
-咻。
「還給我。」
「秀雅在我身後……!秀雅在我身後……!」
「你是……」
這是以比聲音更快的速度飛出的小刀創造的傑作。她用惡神的氣息製造煙幕,然後假裝憤怒地衝過去,在用自己的身體吸引視線的空隙中扔出了小刀。
撲簌撲簌。
紙片四散飄落。
「……」
卡拉德的表情扭曲得十分詭異。
***
靈魂通常會呈現出孩童的形態。
那是留在肉體這層外殼下的純粹。
在這樣的前提下,一個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
在遠離村莊的幽靜廢墟。在夜空漆黑、世界沉寂之時,他恢復了意識。
『……我剛纔在做什麼來着。』
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是個長相俊秀的少年。那張臉上滿是淚痕。
少年扶住發痛的腦袋。接着,一些記憶閃現出來。
消失的錢。母親。滾落的酒瓶。倒下的屍體。酒香。爆發的憤懣。破碎的聲音。
發生這一切的那個該死的家。
對了。
我逃出來了。
爲了躲避自稱是父親朋友的流氓們,我奔跑、尖叫、哭泣、彷徨,來到了這裏。
我正在這個空無一人、冰冷刺骨的廢墟里稍作歇息。
少年咀嚼着悲慘,因無力而顫抖,燃起了一定要站上頂點的執念。
一想起來,心裏就又開始翻江倒海。胸口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少年緊緊咬住了顫抖的牙關。
不知從何處,飄來了一股甜香。
「啊,那瘋魔女……居然用那種樣子追過來……真怕會在夢裏出現……」
他就這樣被一個癡女撲倒了。
「小萊利利……!呼唔……軟軟嫩嫩……啊,嘬,嘬……軟乎乎……!」
顏色像棉花糖一樣的眼睛。雪白的頭髮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輝。
清澈的眼神裏混入了渾濁的粉色,閃爍着異樣的光澤,呼吸非但沒有平復,反而變得更加粗重。
「終於找到你了。」
打量着少年的女人,狀態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是啊,對了。
是什麼時候呢。
「呼……哈啊……太好了。現在只要趕緊帶你逃走就……」
「-萊利。」
準確地說,他是想這麼問的。
例如,某個魔導具之類的——
突如其來的人聲讓他嚇了一跳。他回頭望去,和一個從廢墟旁草叢中出現的女人四目相對。
他想要的,是世人的認可。是任誰都要仰望的、最頂尖的位置。以及能造就這一切的力量。
她身上到處都是新添的傷口。汗水直流,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但她的眼神清澈,臉上洋溢着安心與歡喜。
「呼……不對,等等……萊利,這是小時候的樣子……?哈啊……嗬……」
現在才重要。未來的未來更加重要。
在他再次堅定意志的時候。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你是誰。」
年幼的我不可能有那樣的記憶啊。
「啊啊—--!!你在幹什麼—!!」
『要怎麼才能站到那些人的頭頂上?』
少年已經沒有家人了。也不需要。
問題在於,他剛要張嘴,那女人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來。
我好像決定過要放棄往上爬,那是什麼時候?
她一邊嘟囔着意義不明的話,一邊走了過來。喘着粗氣。
可疑至極。
我決定了。
是個瘋子嗎?
他的思緒剛到這裏。
要是在這之上再加點什麼就好了。
少年沒有放鬆警惕,開口問道。
『……好像什麼時候也有過這種事?』
煩惱也只是暫時的。
他甩掉無用的雜念,轉動起聰明的腦袋。
唯一擁有的,就只有魔法天賦了。
他不會再流淚了。他要嚥下乾涸的淚水,變得堅強而狠毒。他已下定決心。
過去的事怎樣都無所謂了。我已經拋棄了軟弱的想法。
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往上爬。
「……」
以目前來看,他什麼也做不到。那些生來就擁有一切的孩子纔有機會,像自己這樣出生在貧民窟的渣滓,連擁有機會的資格都沒有。
這奇妙的相遇讓少年蜷縮起身體。在這種廢墟里居然有陌生人。他像野貓一樣警惕地睜大眼睛,瞪着那個女人。
他突然感到一陣困惑。
哪怕是一點點的奇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