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總是上演的遊戲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163 字
咯吱,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冷清無比的餐桌。
其中,秀雅把意大利麪塞滿嘴,鼓着腮幫子察言觀色。在座的包括她在內共四人。原本應該是五人,但地位最高的那位缺席了。
咕嘟。嚥下食物後,用叉子叉起牛排旁的配菜。烤菠蘿。唔嗯,多汁。
「差不多該聊聊了吧。」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緩緩開口,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之前說過的『那個』的材料,我們有機會得到其中之一了。」
賢者之水的材料。這暫時是四人之間的祕密,所以用『那個』來代指。雖然在這裏侍奉的神官們嘴巴很嚴,但還是不想輕易說出口的心情更強烈。
秀雅將帶來的拍賣目錄攤開,方便大家看。除了已經知情的萊利,另外兩人的眼睛都睜大了。
「什麼?其中之一要拍賣?」
「嗯。這裏。寂靜之歌。目錄上寫得很清楚吧。」
萊昂一問,秀雅便親切地用手指了出來。
是破碎之地的扭曲現象產生的副產品。據說探險隊前往探索,能有一個人活着回來都算是用盡了一生的運氣,所以是一種非常稀有的材料。每年能出現一個都算不錯了。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稀有的東西啊。艾麗吉之淚……這個是我很想研究的材料。元祖魔法無效化戒指?這個,聽說有很多仿製品。」
「其實也有傳言說,那是天空之島的商人們串通好的。他們假裝在各個店鋪競爭,推出最新版,讓人這個也買那個也買,以此來促進消費。」
「哈……這些財迷心竅的魔法師……」
「不管怎樣,這位冒險家可真是發大財了。能賺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了吧。」
「什麼一輩子。後代都能喫香喝辣了。」
「羨慕,真羨慕。我以後也去破碎之地冒險試試吧。」
「然後就會死掉,喪葬費花得更多。不對。連屍體都找不到了吧。」
「嗯。不用看也知道。是你跟姐姐開玩笑了吧。」
絕不是在想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單純地想休息而已。只是想兩個人一起休息。
直到那頭白髮完全消失不見,他才轉身走向治療所。
「你們……到底在病房裏幹了些什麼啊……」
獨自留下的男人雖然嘆着氣,卻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秀雅完全進入塔內。
「要不先推到以後吧。今天有點累了。大家沒意見吧?」
「是……」
「就算……有種不被認可的感覺。萊昂沒有被我的家人認可的感覺。」
「……」
「怎麼想都覺得伊歐娜大人的行爲可以理解啊?」
秀雅在腦海裏整理了一下思緒。
她擠出幾滴眼淚,撫摸着頭。
作爲姐妹爭吵的導火索,她有些心裏過意不去,想親自出面調解。
其實剛纔和萊利在病房睡飽了,並不覺得累,但她還是說了謊。
「嗯。說回正題。這個拍賣會在何時何地舉行呢?大概會在兩週後於傑諾拉克城舉行。」
秀雅嘟囔着走向樓上。
.
…
「她平時不是會那樣的人。肯定是你若無其事地胡說八道了吧。萊利嚇了一跳。姐姐則歪着頭疑惑。就是這樣吧。」
「啊,反正!現在又見不到伊歐娜大人,只能和她妹妹談談了。我先走了,萊利!做個好夢!」
「你是爲了剛纔的事纔過來的吧。」
「你再喫點也可以的。」
「……謝謝你,秀雅。」
「這樣就難辦了……」
「你不是女人嗎……說起來,好久沒一起洗澡了,爲什麼要分開洗?」
「得看着你別又惹禍。」
她回想起剛纔自己對姐姐大聲說話的情景,平靜地說了起來。
而且那個男人還是和妹妹住在一間宿舍的傢伙。
秀雅一邊蹭着臉一邊說着,話裏卻帶着幾分尖銳。既喜歡女人的胸部,又同時感到嫉妒。真是個可悲的女人。
「嗯……那個……有點……」
「那個,其實……我是想來幫您解開誤會的。」
「辛苦了。請問現在可以拜見聖女大人嗎?」
兩人都搖了搖頭。
雖然另有目的,但畢竟是久違地一起睡。秀雅心情很好。
「你也是萊昂的朋友啊。是平等的立場。但姐姐是我的家人。當然了,我也把你當家人一樣……」
秀雅緊緊閉上了嘴。
秀雅知道,聖女大人的心思比想象中更細膩。以前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嗎。說不對伊安吐露心聲的理由,是害怕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不如什麼都不說。
秀雅嗖地一下又跑進了尖塔裏。看來是心虛了。
「啊。我明白您的意思。」
萊利和伊安正靜靜地注視着秀雅和萊昂。
她親切地對守在門口的神官們搭話。然而只得到了『現在不行。』這樣生硬的回答。
「想聊一下?」
-咚!
於是三個人也都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特別是伊安和萊昂。因爲剛纔發生的事件,他們心裏應該都很亂。
深夜的聖都。矗立在那裏的尖塔內,天子大人的房間。躺在同一張牀上的兩個女人互相凝視着。雖然烏雲密佈,天色昏暗,但多虧了點着的一盞微弱燈火,彼此都能看得很清楚。
「笨蛋。不要關注情況,要關注吵架本身。把焦點放在和解上。」
「你嘴真甜。」
「……您看到了?」
「但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明明什麼都知道,但就是,生氣了。明明知道不該那麼大聲的。」
「啊……不是!胡說什麼呢!那座城市又不是隻有賭場!」
驚慌的秀雅乾咳了一聲。
『換位思考一下。我是萊利的姐姐。某天,弟弟帶來了一個不像樣的女人,說是朋友……』
「啊……您真有眼力見……」
絕對不是。想象中的和萊利一起去的大海,應該是僻靜的鄉下。想在安靜的地方兩個人獨處,享受溫馨的時光。
他對着講出至理名言的秀雅一字一頓地說着,像是在對着自己不坦誠的朋友嘆氣一般。
「我知道。我知道……但就是有一股火氣湧上來。是小時候經常對姐姐感到的那種心情。憋悶、懷疑的那種……」
「不想一起洗澡了嗎?」
和坐在前面的萊昂絮絮叨叨地聊着,突然環顧四周。因爲有一道視線正默默地注視着他們。
「呃……有誰想說什麼嗎?」
***
「真是的……就那麼喜歡嗎?」
「看來傷心得很啊。」
聽完,萊利眯起了眼睛。那是積怨已久的男人的眼神。
「總之既然知道了要舉辦拍賣會。關於拍賣資金,也想聊一下……!」
「啊!躺下吧!好累啊!」
「伊、安、大、人!」
秀雅是那種和自己的青梅竹馬待上一整晚也不奇怪的女人。是那種想和他一整天都膩在一起的女人。
於是,伊安先開了口。
「那倒不是……就是……有點害羞……」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答案不是很明顯嗎。互相坦誠地敞開心扉交談。『我是因爲這樣所以才做出那樣的行爲。我是因爲那樣才做出那樣的行爲。對不起大聲吼你了。對不起拿剪刀了。』這樣不就解決了嗎。」
「幹,幹嘛。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唔,她皺着眉頭,歪了歪頭。
伊安表現出了興趣。一聽到城市的名字,一直臉色陰沉的她眼神便悄然發亮。
這樣的她特意來房間陪自己睡,說明她很關心自己。心裏湧起了一股暖意。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意嗎?
「應該沒有男人會討厭吧。」
萊利使了個眼色,讓她繼續說。雖然裝作很平靜,但看起來好像有什麼心事。
秀雅看着那樣的伊安,甜甜地笑着,卻又不知爲何不停地撥弄着手指。
「我和萊昂那樣玩的時候,您不是都在一旁看着嗎。」
「這點事誰都看得出來。」
用完餐的秀雅先站了起來。萊利理所當然般地跟在了她身後。
對自由的渴望。以及因此產生的矛盾。
「傑諾拉克?」
嗯。這個以後再單獨談談吧。
「呼……我都知道。算是一種遊戲吧。有你在的地方總是會上演的遊戲。」
『之前說過要去大海的。難道他以爲去這裏就算抵了?』
「總比你好。」
各自洗完澡後,兩位女人聚在一張牀上。秀雅把臉埋進解開繃帶后豐滿的肌膚裏,享受着。
真神了。甚至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兩人一起坐在室外的長椅上,吹着夜風。
看着她臉紅着說話的樣子,伊安仔細地打量着秀雅。白色睡衣——萊利的襯衫太羞人了,所以穿了普通的——遮住的鎖骨附近紅紅紫紫的,下面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樣。
「嗯?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是啊。坦誠地。敞開心扉地。」
『伊歐娜大人是伊安大人的姐姐……某天,妹妹帶來了一個不像樣的男人,說是朋友。』
「但是,伊歐娜大人最後肯定會認可的。畢竟是妹妹新交的朋友,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人。還被聖者選中了。」
「我也反省過了。」
.
「嗚嗚。」
「哇哦。已經在想着要橫掃賭場了呢。不愧是伊安大人。」
位於海邊的港口城市。以其獨特的氛圍吸引了衆多遊客,是著名的觀光地。同時,住宿和賭場產業也很發達。
秀雅調侃了一下擅長紙牌遊戲的姑娘,視線又轉向了旁邊坐着的板着臉的男人。
一個爆慄飛了過來。
.
以前的兩人,關係差到了無法溝通的地步。
多虧了秀雅,那情況才緩和了許多。
「我還以爲你們關係已經好很多了……」
「沒錯。但這和關係好不好沒關係。秀雅,你沒有過那種時候嗎?」
「嗯?」
「對你的家人,沒感到不信任過嗎?」
「……」
她沒能回答。
感覺像是胸口被狠狠地刺穿了。說不出話來。
對秀雅的家人。對他的信任與不信任。
無數次懷疑。無數次嫉妒。因不安而顫抖,因鬱悶而煩躁。沉迷其中,陷入瘋狂。
「就是那樣的。雖然理智上知道……知道他是比任何人都珍惜我、愛我的存在……」
秀雅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
「這樣矛盾的我,讓我感到很抱歉。因爲一個在外面交的朋友就對家人發火是這樣。即便如此,仍會因爲『爲什麼不親切地接納我的朋友呢?』而生氣的我也是這樣。」
「我理解。」
「但是啊,秀雅……如果換成是別的朋友,我也會那樣嗎?」
提問。
和剛纔性質稍微不同的話題。
秀雅悄悄抬起眼眸,那雙罕見的紫色眼珠也望向了秀雅。眼裏充滿了初次產生的疑問和對家人的矛盾情感。
「我這輩子幾乎是第一次那樣向姐姐發火。如果換成別的朋友,我真的會那樣嗎?」
「……」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
「……好。」
但伊安卻一言不發,表情僵硬,流着冷汗。反應看起來比想象中更嚴重,讓秀雅產生了疑問。
「回……去……」
「命令是任何人都不許放進去。」
旁邊的秀雅聽到了咳嗽聲,小心翼翼地搭話道。
「每次呼喚他的名字,每次被他呼喚名字,都感覺無比珍貴。感覺我和他的存在變得無比確定。因爲我們互相意識着彼此的存在而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開了個頭,之後的話就滔滔不絕了。
因爲伊安對男人不熟悉。就算看了再多的小說,小說也只是小說。她的感情想必是相當混亂的。
懷抱着某種情感的女人的熱度。
「……」
聽了之後彷彿領悟到了什麼的伊安的態度讓人難以面對。同時她那像是在安慰我的態度又讓人害羞。
既然被問到了,就想爽快地回答。
伊安皺起了眉頭。看起來不是對家人生氣,而是對自己感到生氣。
「我知道,秀雅……」
試着一步步地說出來吧。平時想起青梅竹馬時會有的想法、持有的心情。
「就,就當是參考……這只是作爲萊利的家人、朋友的想法而已。」
怦怦跳動的女人的心跳聲。那份熱度傳了過來。
感覺有些不對勁的伊安推開神官們,想強行開門。因爲想立刻道歉。因爲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萊昂……不知道爲什麼,總是讓我很在意。甚至到了會頂撞姐姐的程度……」
但是有聖女絕對的命令,神官們也不敢輕易退讓。
但是,得到的回答和昨晚沒什麼兩樣。
-咳咳咳。
裏面傳來了聲音。
「伊安大人……那個……」
「和他對視的時候會沉醉其中。特別是在黃昏時分看着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時,裏面盛滿了晚霞的天空……就像某種寶石。真的好想要。」
「那個……好像有點語無倫次。這個只是,作爲參考……」
一直安靜聽着的伊安呼出了一口氣。微弱地吐出的氣息。輕輕吐氣的樣子帶着一絲羞澀的感覺。
「……」
「看到他好好喫飯的樣子,就會感到很欣慰。他讀書的樣子我可以看一整天。他的興趣、愛好,全部都想知道。想有一天能和他聊上一整晚。」
伊安猛地停下了動作。
她開了個頭後,伊安稍微遲了一點纔回答。猶豫了許久的秀雅終於開口了。
「退下。我一定得見到姐姐,有話要對她說。」
自己也因爲說出了這些話而感到害羞。
「我這是怎麼了。」
是夾雜着咳嗽聲的虛弱聲音。
「你想到萊利的時候,通常會想些什麼?」
感覺她不是會拒絕來訪者的人啊。秀雅正覺得奇怪歪着頭,伊安做了個手勢。
***
秀雅裝作沒發現自己也跟着發燙的臉,把它埋進了伊安的胸口。
「……嗯?」
所以想告訴她作爲參考,但卻比想象中更難。
天一亮,秀雅就和伊安一起前往了聖女的房間。
「能告訴我嗎,秀雅?」
「我……萊利,那個……我……啊嗚……」
她緊緊地抱住了說完話的秀雅。是身體難以自制嗎。還是單純地想抱住秀雅呢。她用柔軟的身體溫暖地包裹住了秀雅。
「呃……聖女大人好像感冒了?」
「……」
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麻酥酥的感覺。
「伊安大人?」
「偶爾看到他笑的樣子,連我都會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他不在眼前的時候會好奇他在做什麼。特別是在各自宿舍的時候,總會想起他的臉。他是不是也在想我呢?就像我在想他一樣。」
「嗯?今天也見不到嗎?」
「母親……」
「我知道。」
「……」
「不行……」
「總是……想抱住他。想牽他的手。」
「違抗命令的責任我作爲天子來承擔。退下。」
緊接着,伊安露出充滿恐懼的表情,低聲呢喃道。
「是,是?」
真是個荒唐的問題。秀雅從未特意想過,也從未想過會被問到這種問題。
伊安想着萊昂,和自己想着萊利。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還有……想一直在一起。」
「天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