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5858 字
當身體如被射出般飛過漆黑的空間時,萊利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思。
爲何總是會失去。
爲何總是在失去後才後悔。
『這很有問題。』
無論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都滿是問題。
是前進的方向錯了嗎?還是從前提開始就錯了?
他討厭秀雅離開自己的身邊。
「不要受傷,不要捲入事故中」,這是萊利一直掛在嘴邊的話。雖然希望她能如此,但對方似乎完全沒有要遵守的意思。
這次的事情,是的,自己也有錯。因爲他自己也一樣不言不語、獨斷專行。
假設秀雅就那樣被騙,去到了現實。
當她意識到現實中的萊利不會醒來時。那時的秀雅,究竟會……
「…」
萊利緊緊地閉上了嘴。他想起了她剛纔在正門前所展現的模樣。
懇切的情感。總是笑得清爽的她,與平時完全不同,悽慘地哭喊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激烈地宣泄着悲憤。
心口隱隱作痛。你原來如此珍視我啊。原來我把你變成了那樣啊。
確實,多少有些低估了她。沒想到秀雅對萊利懷有的心意竟和萊利對秀雅的一樣深。過去的他只把焦點放在了『執着』上,卻沒有考慮到那根源,那執着的原動力。
畢竟他自認是個能客觀看待自己的人。他以爲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扭曲的愛情,總有一天會吞噬秀雅。
真是可笑。因爲秀雅也曾有過同樣的想法。他們兩人就是如此相像。
但正是因此,才釀成了禍端。彼此都只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心意。不過,這也止是行動上的問題。至於愛情,無論傾注多少,彼此都會欣然飲下、沉溺、浸沒,甚至會因渴望而索求更多。
這是因爲彼此都太過珍視對方而引發的行動。因此,會毫不在意地去而製造的犧牲、祕密、欺瞞,卻完全不考慮因此被留下的對方。
但萊利全都忍了下來。
「…」
萊利立刻睜大眼睛,確認了目標地點。
這是一本爲了尋求永生而流浪了漫長歲月的魔法書。流浪,正是爲了永恆的續存。
他一臉不滿,若無其事地回答的樣子,讓秀雅感到疑惑。在這種情況下還在怦怦直跳的心臟真是太可恨了。
萊利展開了魔導書。必須先違背這個空間的法則。必須讓自己能在這個只屬於對方魔法師的領域裏,行使自己的意志。
因爲身體開始按照他的意志飛了起來。
那麼反過來,接受它怎麼樣。
在崩壞的夢中世界。
「哈…」
「是夢沒錯,但我不是夢。」
魔導書的書頁瘋狂地飛舞,發着光。
「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
是萊利以前的繼承者們的靈性。
你那龐大的愛意正在浮現眼前。
她的天性如此,就是無法待在同一個地方。爲萊利獻出生命就像呼吸般自然。
並非萊利殺死的生命。那些不過是單純的食糧。
除非剝奪她肉體的自由,將她關在某處,否則她還是會再次消失的吧。
『出來。』
「什麼爲什麼。你真是個笨蛋。」
小時候也是。現在也是。如同春風般的少女飄散消失後,才恍然大悟。
呼。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握着激烈翻動的書,感覺每一個神經都在不匹配的力量下被燒灼。
手伸出去,能感覺到像牆壁一樣的東西。他用力握緊那隻手,減緩了肉體,準確地說是精神體飛行的速度。
萊利將手伸向頭頂。差不多是時候了。
『話雖如此,也不能不承擔風險。』
遵從於我。
『無論她消失到哪裏,無論她闖下什麼禍,只要阻止她,再把她找回來不就行了。』
萊利剛一集中意識,魔導書的力量就隨之噴湧而出。兇惡的魔力開始在周圍的空間中擴散。
彷彿在說區區一個尚未完成的繼承者竟敢僭越,並對他的精神進行了攻擊。它嘶吼掙扎着,說你根本無法承受那靈性,那是你無法駕馭的力量。
但是,情況與平時不同。
該怎麼做。也要同樣獻出生命嗎?那就毫無意義了。秀雅會獨自一人被留下。
那天性、那習慣是無法改變的。人與生俱來的性格,並非輕易就能改變。小時候或許還行,但已經成年的現在,應該很難了吧。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他悄悄抬頭向上看。被彈出來的地方。能遠遠地看見夢中的斯蒂勒。
沒有比施法者賭上性命使用的魔法更強大的了。但是,那個使徒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賭上的性命,真是令人費解。
萊利沉着地繼續思考。想大喊大叫的彷彿要爆炸般的慾望被拋之腦後。如果那樣能換回秀雅,無論喊多少次都可以,但現在吼叫顯然無濟於事。
「等等……來接我?所以說,你回來了?怎麼回來的?不,爲什麼?爲什麼?」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就算找回來,今天這樣的事也還是會重演。
那裏面蘊含着無數的靈魂。
好像看到了答案。
它胡亂地吸食着男人的魔力,強迫他停止行動。萊利的嘴裏泛起了血腥味,眼前一陣眩暈,頭痛欲裂。這是由於魔力急劇消耗而引起的症狀。只以精神體存在,所以受的傷害更加巨大。
「什麼意思……」
書在驚慌。它抖動着,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合上封面。平時雖然不待見自己的主人,但命令還是會好好聽從的道具,此刻卻試圖反抗。
這純粹是心態的問題。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就行了。
當然,萊利也認爲那個少女也有問題。
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極爲正確的你來我往。有來必有往。
心如刀割。也很生氣。比起那個,更多的是虛無感嗎。這種感情無法用言語表達。
啪嚓- 隨着祈願,被抓住的牆壁上出現了裂痕。
正當她像個笨蛋一樣待着不動時,萊利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也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也懷疑起了自己的鼻子。不,乾脆懷疑起了自己所有的感官。
因爲付出的努力總會有回報。這是老師說過的話。
反過來經歷了一遍自己計劃過的事情後,萊利才領悟到。
那個散發着砂糖味的少女不是總會說一句話嗎。
只爲救你。只要能將你奪回,這份大腦被啃食般的感覺也能享受。如果只要忍受一些痛苦,就能將你留在我的身邊,那麼就算每天都這樣,我也能忍受。
這有什麼難的,我竟然會爲此煩惱。
『…換個角度想想吧。』
與冰冷低語的聲音相反,他的內心卻如火般熾熱地燃燒着。
「你這笨蛋。」
萊利集中精神感受着身體的感覺。或許是靠近現實了,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操控魔力了。
他嚥下混着血的唾沫。
很快,與魔力不同的力量從書中噴湧而出。密度和質量與魔力不在一個次元。令人窒息,心臟收緊。施加在空間上的重量感太過巨大,讓人感覺彷彿陷入了某處泥潭。抓住牆壁的手甚至都在瑟瑟發抖,難以支撐——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總是失去後才後悔的自己,纔是最大的問題。
真是諷刺。被擺了一道之後,才終於看清了她。理解了她的內心,真是可笑。
-不許進來。快出去吧。
就算去發火、強迫、束縛,秀雅真的會聽話嗎?
因爲他試圖抽出那個,書纔會如此暴跳如雷。平時就算有很多不滿,命令也還是會好好聽從的,此時卻變成了這樣。
「做。」
秀雅總是努力地包容萊利的性格與癖好。那麼他也同樣應該這麼做纔對吧。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
「…」
是與那種東西無法相提並論,擁有不同層次的魔導書的核心。
首先,需要一個回去的方法。然後必須找回那個小傢伙,把她送到外面去。
碎片隨即掉落,身體失去了支撐點,但這無所謂。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這個……不是夢吧?」
『別搞笑了!』
在那個地方,呆坐着的秀雅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因爲不能再讓秀雅哭了。他也不想留下秀雅,自己一個人死去。
但籠子是不適合那傢伙的。她是那種一旦被關起來,光芒就會黯淡的孩子。當然,項圈倒是很適合她,每次看到都想好好疼愛一番。
在這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種全能感。
在脫離夢的影響範圍,即將前往現實之前。萊利勉強停在白天與黑夜交錯,表與裏相遇的境界線上的通道,深吸了一口氣。
『這真的很有問題。』
「意思是,我來接你了。」
但問題在於接下來的部分。這裏是使徒獻身於惡神所創造出的特殊空間。一個被堅固地創造出來的領域。必須逆流而上,打通通往現實的入口。
即便如此,萊利還是堅定地命令道。
極爲單純的命令。
***
-因爲是你,我才接受的…
他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呼喚出魔導書。到這裏爲止,順利成功了。
『啊啊。』
『不對。訂正爲『兩人一起』出去。』
『…終究還是因爲我有所不足吧。』
爬上去的話,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在那之前空間就會崩塌,所以絕對不行。
他彷彿要撕裂空間一般,緊緊抓住了通道的牆壁。
就像現在這樣。
然後將從書中流出的靈性納入己身,強烈地祈願着。
這不是它本來的使用方法。它並沒有被設計成能承受逆流的道具。這近乎是純粹的蠻幹。
總之,不管怎樣,眼前的目標更重要。
哪怕與牆壁摩擦的手鮮血淋漓,指甲脫落,他也毫不在乎。
他皺起了眉頭,好像在說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我討厭你離開我的身邊。到底要我說幾次你才能懂?」
「…!」
秀雅猛地站起來,開始胡鬧。
「喂!你!你做的事呢!是你先騙了我…!」
在這裏被罵笨蛋,真是荒唐。他自己就那麼打算悄悄離開,難道我就不行嗎?
「結果上還是你不對。反正你也騙了我。最後也準備犧牲自己。」
「啊!呃!啊啊!」
秀雅抓住了自己的後頸。如果自己沒有察覺,萊利就會那麼做了。秀雅甚至來不及出手,他就會永遠醒不過來了。太委屈了。現在他回來的這副樣子也實在讓人不爽。
「爲什麼!乾脆就那樣走了啊……爲什麼要來接我這種人!」
她看了看男人的身體狀況。看了看在他體內流淌的力量。那不是正常的力量。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你是想一起死嗎?至少要活一個啊!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都不會死。你和我,都會活着從這裏出去。」
「怎麼出去!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總是!我到底算什麼,讓你爲什麼這麼執着!」
「你纔是。我算什麼,值得你那麼執着地……獻身?」
「當然是因爲,你是我最珍貴的人…!」
「我也是一樣。」
秀雅咬住了嘴脣。不想聽到的。想聽到的不是這種話。
她決定先冷靜下來。在這裏發火也沒用。
「萊利。我們……我們不能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你會不斷地捲入類似的事情。那樣你又會受傷——」
「說出你真正想要的。」
萊利抓住秀雅的下巴,與她對視。她意外地是個膽小的孩子。如果不稍微推她一把,她會永遠停在原地。
「我纔是。就算你因爲我而崩潰,哭鬧不休,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
「…」
「你不是總說嗎。『因爲是你,我才接受的』。好啊,那我也是。因爲是你,我才接受的。雖然超級麻煩,超級煩人,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每次都得做那種事,但因爲是你,因爲你的天性就是那樣。」
「胡說。怎麼看都是我更像哥哥吧?」
於是萊利也一隻手攬住秀雅的腰,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更深地貼上了嘴脣。那份心意,那份愛意,彷彿真的通過嘴脣傳遞了過來。
「無論你耍什麼花招,無論你捲入什麼事故,我都會一次又一次地去接你。」
『但是……但是……』
「關於這個,我想過了。想了很多。我也不是隻會發脾氣的人。但我發現,答案其實比想象中要近。」
心情很奇怪。再次見到萊利的喜悅和不該如此的罪惡感共存着。同時,也讓她對這個讓自己懷有這種心情的男人產生了恨意。可謂是愛恨交織了。
她問了一句。隱藏起所有的感情,只將疑問說出口。
秀雅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張着嘴。
「相對的,你就隨心所欲地行動吧。爲了我,做什麼都可以。不管想自己一個人地爲我做什麼,制定了什麼計劃,我都會一一阻止,把你拉到我的身邊。」
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把你留在身邊。
但萊利只是嗤笑一聲。
「我也一樣。這樣反而正好。」
起初還掙扎着想要拒絕的秀雅,很快就踮起鵲腳,環住了萊利的脖子。因爲想再貼近一些,因爲想將這份感覺深深地刻在身體裏,她悄悄閉上眼睛,更緊密地貼了上去。
看着他沉穩地陳述,她閉上了嘴。在那平靜的臉龐下,似乎藏着極大的怒火。
「哎呀。我也是。」
但是,正如剛纔所說,她是個不坦率的女人。偏偏在重要關頭如此,更是惡劣。
他立刻將嘴脣貼了上來。秀雅的瞳孔放大了。
而接下來的話,讓秀雅感到荒唐。
於是他問道,然後,秀雅的嘴脣動了動。
「不,等等。那是什麼——」
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溼潤柔軟之物相互觸碰的溫暖是那麼溫馨。
她拋開自己的立場和對方的立場,拋開過去和現在,將真正渴望的東西說出了口。
「…什麼?」
「爲什麼……你到底爲什麼會得出那樣的結論?」
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怦怦直跳,被這股悸動徹底浸溼。心情就像收到了驚喜禮物的孩子。
真是糾纏不清。倒是很清楚這個男人的愛情了。也明白了他爲我着想的那份心。
「你在說什麼……我是你的姐姐,比你年長,應該是我來守護你纔對……」
於是,萊利溫柔地笑了。
但是,萊利繼續說道。
不對,至少『做想做的事』這一點是做到了,這樣就可以了嗎?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說曾有過什麼問題,但已經解決了。態度真是無比爽快。
「我……我是惡神聖女。註定會招來各種事件……」
「這樣就夠了。」
「每當你離開我的時候,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把你帶回來,重新綁在我身邊。就算你跑到世界的另一端我也會追過去,無論是天上、海里、地底還是夢裏,無論在哪我都會追着你,把你帶回來。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別的,這是通知。」
「因爲你是我最珍貴的人,因爲你在我身邊微笑就是我的幸福,所以我纔會做到這種地步。」
秀雅搖了搖頭。
「我也是魔導書之主,在一起正好。我會守護你。」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非常、非常不坦率……」
他的呼吸是那麼熾熱,那股激烈讓她身體微微一縮,但雙脣相接的感覺卻異常柔軟。
「我想和你在一起…」
暫停了問答的秀雅低下了頭。傳來了抽泣的聲音。對着這個盡在說些甜言蜜語的男人,她像擠牙膏一樣,吐露出自己真的不想說的話。
在被那如同蔚藍大海般的雙眼所迷惑的這一瞬間。
彷彿在彌補剛纔短暫的吻的遺憾一樣,兩人相擁了許久。
「我決定接受你了。」
秀雅的雙腿瑟瑟發抖。被歡喜所包圍的雙腿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心,總是,唔,啊,呼吸好睏難。
是該坦蕩地高興,還是該訓斥他呢。完全搞不懂。
「你也一樣吧。偷偷行動,欺騙我,只要有機會就隨時準備犧牲。就像今天這樣。」
心在顫抖。男人的瘋狂愛情讓身體發燙。
在世界崩塌的盡頭。
同時,她的臉也扭曲了。她無法全然欣喜地接受這句話。
「…我的感情,說不定哪一天會毀了你…」
他一口氣說完,用「接受吧」的耳語般的語氣作結,充滿了自信。
這不是正常的愛情。是極其獨斷、毀滅性的愛。正如秀雅抱有的感情一樣,對方也是如此。
「…」
他明目張膽地說要把人生都傾注在自己身上,和自己一直以來的願望『希望萊利不受傷害,做他想做的事,健康地活下去』相差甚遠。
可是我也很生氣啊。
『可以什麼啊!』
「我……我……」
但是,這不是很奇怪嗎?不是很不對嗎?明明是應該去訓斥的狀況,爲什麼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呢,不明白。
「話太多了。」
「我……是個既任性、又會給人添麻煩、嫉妒心又強,唔,還被說是淫亂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好的……」
隨即,他吐出了最甜美的話語。
太奇怪了。那個如此執着於自己的男人,以及那個對他的執着感到無比甜蜜,無法自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