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彼此互相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3517 字
秀雅用袖子粗魯地擦着一隻眼睛,少年則爲她擦拭另一隻。
「快別哭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嗯… 但我還有想道歉的事。有很多話想說。」
「……我也有很多話想說。」
兩人正對視着時,一發火球打破了氛圍,從頭頂飛過。
回頭一看,信徒們正在追來。是克勞德的手下。他們失去了自我,只按照他的命令行動。即使是身體爆炸的命令也會無條件執行,是忠實的部下也是人偶。
「先跑再說……!」
少年拉起她的手,秀雅默契地跟上。
孩子們奔跑的山路上處處燃起火焰,異教徒的嚎叫聲瀰漫開來,陰森恐怖。遠處的天邊,太陽正緩緩西沉。晚霞與火焰融爲一體的景象,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秀雅一邊跑,一邊喘着粗氣,說出了想說的話。必須現在說出來,因爲意外總是會毫無預兆地發生,等回過神來,可能一切都已結束,連這樣的話都無法傳達。她想立刻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明明你那麼辛苦地教我魔法……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少年責備似的說道。
「你,不是剛從那幫傢伙的老巢裏逃出來嗎?」
「嗯……」
「那時候你不是用盡了所有能做的,發揮了你全部的能力纔出來的嗎。」
「那倒……也是。」
「那不就行了……反正我也快到極限了……」
「……托米?」
彼此互相伸出了手。
「那麼……」
「你不是比我更能有效地使用它嗎。」
「傻瓜……我當然是抱着這個想法纔來這裏的。真是多此一舉……」
隱約聽見了烏鴉的叫聲。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呼、呼,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嘟囔着「沒關係」。呼吸聲比剛纔更粗重了,但絕不是因爲感冒。
感受着那份溫暖,感受着通過手傳來的微弱的魔力流動,少年開口了。
秀雅彷彿要重新回味這個早已知曉的名字似的,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了出來。
「啊……!你是因爲感冒了呼吸才……」
趁着短暫的停頓躲開追上來的信徒們,越過變矮的土牆後,少年打開書,開始吟誦着什麼。
秀雅輕輕地用力握了握抓住的手。像是在說「說吧」。但沒有催促。
對方話音未落,秀雅就緊緊抱住了萊利。因爲他故作堅強的樣子實在太令人悲傷。
土牆瞬間被橫向整齊地切開。
秀雅話還沒說完,一道巨大的土牆就在兩人面前升起。在她驚訝地停下腳步轉身的瞬間,少年早已握住書,念出了啓動語。
秀雅沒有回答,而是摘下衣服上最後的飾品,朝擋在前面的烏鴉射去。
他氣若游絲地說道,秀雅更加用力地抓緊了他的手。彷彿下定決心絕不放開。
自己也不是那個『秀雅』。
記憶中的名字出現,成爲了現實。成爲現實,存在於秀雅的面前。
「……」
「都說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風吹了起來。
「……該死。」
「是萊利。我的真名。不是托米。」
飽含着祝福。飽含着感謝。祈願自己是你的好家人。親吻對方的額頭時,發出了溼潤的聲音。
「……」
自己苦苦尋找、無比思念的香氣。僅僅是那香氣拂過鼻尖,就讓人感到安心。
話還沒說完,萊利就唸出了點火魔法的啓動語。本來他就想把教團連根拔起,但眼下因爲沒有能力做到而感到憤怒。這樣一直糾纏不休只會火上澆油。
一邊躲避着傾瀉而下的魔法一邊奔跑時,少年念出了啓動語。
漂亮地命中。
萊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咬住了牙。
是想用什麼魔法吧。察覺到的秀雅舉起魔杖,詠唱了保護魔法,施加在少年和自己身上。這應該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嗯。」
「萊利。」
秀雅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啊……』
雖然呼吸聲依舊粗重,但已經不像剛纔那樣隨時都會斷掉的感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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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利。」
「別回頭……快跑……」
「萊利。」
兩人早已脫離了原作的走向。
與普通魔法不同的句子型啓動語。詠唱完畢後,書本發出光芒,少年身後出現了一個彷彿要填滿整條山路的巨大魔法陣。
一手拿着魔導書,一手牽着秀雅的手的少年,是萊利。
「還有……我的名字。不是那個。」
[少女。還爲時不晚。現在停下腳步吧。]
萊利這才心滿意足地「呼」了一聲,無力地笑了。因爲想起了過去的某個記憶。想起了這個自己害羞地不停念着這個少女名字的那一天。
秀雅像往常一樣微微一笑,牽起萊利的手引着他。
雖然是凜冽陰冷的冬日山林的空氣,但少女髮絲間的香氣混入了其中。
這不過是暫時的慰藉。就像脫水患者緊急喝水並不能立刻恢復一樣。魔力缺乏也需要在安全的場所進行專業的處理。
但總比沒有好。因爲純粹的性質,魔力會更好地滲透進他的身體裏。
「不行……很快就會被抓住的。我倒無所謂,但你不會隱藏魔力……」
漫長的詠唱。魔導書上記載的魔法,其共同特點就是詠唱時間長。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非要做這種事啊……」
就像大人和孩子的身高有明顯差異一樣,魔力的總量也是如此。可魔導書消耗的魔力量連大人都難以承受。這個朋友的呼吸中就算滲出血來也不足爲奇。
從剛纔起,少年的呼吸就急促得非同尋常。不像是單純因爲奔跑而勞累,似乎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我們一定要逃出去。不管逃到哪裏……一定要一起去斯蒂勒。」
「……」
「……幹嘛。」
他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讓她這麼做。即使在魔力消耗達到極限,身體彷彿要撕裂的狀況下,也只是單純地感到喜悅而露出了微笑。
他向那魔法陣伸出手掌,隨即出現的數百把魔力刀刃便如傾盆大雨般向追擊者們飛去。
「其實我一直瞞着的,我的真名。趁這個機會告訴你。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
他咬緊牙關的臉頰紅了。不是因爲累而泛紅,是另一種原因的紅。
「怎麼了……那是什麼魔法?」
感冒睡了一晚就好了。不是那種問題。
在秀雅因焦躁和無力而咬住嘴脣時,對方低聲開口了。
從慢走到加快速度奔跑,最後兩人都注入各自的魔力,全速奔跑起來。
從那裏開始,魔力開始移動。
「……萊利。」
「以後……就這樣叫我吧。」
「
……化爲貫穿的刀刃–
」
然後再看萊利,他閉着眼睛,渾身顫抖。
彼此互相施展了魔法。
緊接着追上來了另一隻,這次它向萊利搭話了。
「萊利……」
和那個『萊利』很像。是他年幼時的樣子。意識到之後纔看出來。
「是魔力用得太多了吧……」
懷着這樣的心情,秀雅握住了他的手。
「再來……」
「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托米。休息一下再……」
「再說一次……」
「……你在幹什麼。你自己的都不夠用……」
四處傳來了歌聲。曲調和洗禮儀式中聽到過的很相似。
聽着這聲音,心情還不壞。心底某個角落癢癢的。
又一隻追來的新烏鴉說道。那隻烏鴉飛到兩人身後,大聲地「嘎——」地嚎叫起來。
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秀雅珍貴的青梅竹馬的名字。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秀雅想起了在祭壇時遠遠聽到的爆炸聲。犯人只可能是這個朋友。爲了搜遍整座山,他肯定到處都翻了個遍吧。就算有魔導書,以一個不成熟的孩子的身體來說也是件辛苦的事。反而是魔導書本身就是問題。
「萊利。」
啊。這麼一看,確實。
不顧萊利的責備,她不斷地注入、再注入。秀雅的純粹魔力順着手傳遞,滲入萊利的身體。
聽到這話的萊利,用力握緊了交握的手。
但這個孩子不是那個『萊利』。
況且在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下,就連少年自己也無法好好隱藏魔力。
魔力缺乏。
[看來幹掉守衛的是你的傑作了。手上那本珍貴的書——]
輕柔地觸及耳畔的聲音。
正戒備着,一隻烏鴉撲騰着飛到了秀雅的頭頂。
慘叫聲和皮肉被撕裂的聲音,撞在防禦魔法上被彈開的聲音,樹木折斷、空氣振動產生的不和諧音不斷傳入耳中。
秀雅哭喪着臉看着少年。因爲讓他做這種殘酷的事而感到抱歉。因爲他那明顯疲憊的樣子而心疼。
「……好點了嗎?」
「不是那樣的……」
秀雅按捺住洶湧的情感,微微踮起了腳。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命令我。」
[彼此都不受傷會比較好吧。爲何要做這種徒勞之舉?]
她面對着那張抱怨的臉,爲少年撥開被汗水浸溼而凌亂的額髮。
合唱詠唱。
在遊戲裏見過幾次。
這是將咒文改成歌曲,通過大家一起演唱來施展強大魔法的相當高難度的技術。彼此的和聲只要有一點偏差,魔法就會失敗。是隻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但現在的施法者們失去了自我,按照克勞德的意願行動,想必會容易得多。
「恐怕……這個魔法是……」
萊利仰望天空,秀雅也跟着照做。
眯起眼睛看,能看到一層像透明肥皂泡一樣的膜。那東西覆蓋着這附近,一看就讓人有不好的預感。
「……是結界之類的東西嗎?」
萊利默默地點了點頭。他緊鎖眉頭,一副隨時都會罵出聲的樣子。
「要怎麼解除?」
「對結界進行解析後使用解除魔法。或者用非常強大的力量打破它。」
「都不容易啊……」
「–沒錯。兩種方法都不容易。」
秀雅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於是猛地轉過身去。
嗒,嗒–
魔杖敲擊地面的沉悶聲音。
教團的使徒。黑衣女人。意圖不明的追擊者。
嚥了口唾沫的秀雅和萊利各自握緊了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