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善意

伊安張着嘴，瞪圓了眼睛。

秀雅說放學後要幫忙做志願活動，所以她很爽快地出來了，但那裏卻夾雜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拿到地下監獄的鑰匙了。快走吧！」

秀雅將鑰匙掛在手指上轉着圈，和萊利一起走在前面。

「小心飛出去。」

「不會飛的。」

話音剛落，鑰匙就咻地一聲飛了出去。

萊利在秀雅的頭上敲了一下。

「啊！」

秀雅發出哭聲，噔噔噔地跑去撿鑰匙。

在這熟悉的景象中，夾雜着一個不熟悉的人物。

「你，你也來了啊。萊昂。」

伊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話，萊昂卻不情願地回答道「是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本來她還在爲『放學後要搬房間！』或者『要和萊昂一起生活一段時間！』而苦惱呢。

『不對。還不如早點習慣比較好……』

她不太懂和同齡男生的距離感。

萊利嘛，因爲秀雅總是在他身邊，所以會覺得『嗯，我只要站在秀雅旁邊就行了』。

但和其他男生單獨相處時，伊安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聖都遇到的男人都是年齡相差很大的大叔、爺爺們。再說，一般的男人根本無法靠近她。

好不容易纔走出了聖都。

她想爲那樣的萊利幫上點什麼。想爲他找一個可以依靠的同伴。

「而且……轉讓的話，斯蒂勒那邊不會阻止嗎。畢竟是承認了你是主人，才交給你的。」

當然，如果他不願意，那也沒辦法。一個被強行選爲英雄的人，如果說自己不想走痛苦與榮耀之路，而只想走一條安靜平穩的路，誰又能說什麼呢。雖然可能會有人說三道四，但至少秀雅不是會去指責他的人。

「什麼？」

「好了。現在開始吧。兩人一組。如果出現『呃，這個真的不行』的東西，就叫另一組過來。」

「我拿到了打掃手冊，念給你們聽。首先，絕對不要徒手拿遺失物……要用魔力裝進準備好的袋子裏。對付幽靈不要用屬性魔法，而要用魔力本身……開燈後幽靈可能會逃跑，所以照明要適當……太亮的光會讓它們逃跑，所以要注意。然後……最高注意事項。如果突然感覺到身體震動，要立刻從地下出來。」

而且，現在的伊安是男人。必須以男人的身份，對待男人、男室友。

「大概是吧。應該不會有用到的地方。」

「我每天都會去的。」

「所以說。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秀雅有些緊張地看着萊昂。

「你想要聖者之杖嗎？」

秀雅的萊利。

「……不。我有萊利給我的。這輩子我都只會用這個。」

怎樣纔是正確的方式呢。早上起來該怎麼打招呼，放學後該做什麼，睡覺前又該做什麼呢。

因此。如今這個時代的斯蒂勒地下監獄只剩下了過往痕跡。據說現在要把它清理掉，改造成研究室。

雖然在聖都有關係好的守護者，但他們基本上要防衛聖都或者有其他任務。無法集中幫助在斯蒂勒生活的他們。再說，光是訓練他們，就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

因此，她認爲沒有比萊昂更好的同伴了。新時代的英雄。斯蒂勒的光。

「不會是你用這個殺了誰，然後想抵賴吧？」

這是某個世界的萊利看着被選中的萊昂時所想的。和現在的話完全相反。

「說起來……怎麼一個幽靈都看不到啊。」

首先，把被詛咒的遺失物一個個裝進經過特殊處理的袋子裏。也發生了出現了一個光是看着就讓人着迷的吊墜，在秀雅精神恍惚的時候萊利敲了一下她腦袋的小插曲。但沒出什麼問題。

「事實上，沒錯……其實有個我不喜歡的女人。她看你的眼神太陰險了。」

現在組織經過了改編，專門針對魔法師維持該地區安全和秩序的機構設在了天空之島。

哎。幽靈們也該哭喪着臉離開了。

「萊利。你看看這個……是血還沒幹的短劍……」

清理幽靈。

「我已經有從小用到大的順手的魔杖了。沒必要非得用那個。」

「要一直用纔會順手啊。」

「真可惜啊……」

不知爲何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仔細一看，萊昂拿着的魔杖很普通。不是純白的白木魔杖，而是常見的深色木質魔杖。

學校里居然有地下監獄，光是聽着就讓人毛骨悚然，據說在那個無法無天的舊時代，這裏曾用來關押惹事的學生或魔法師。

秀雅失了神，眨了眨眼。完全沒想到會從他嘴裏聽到這種話。

「萊昂。你不用聖者之杖的嗎？」

秀雅一邊拍打着萊利，一邊環顧四周。有些潮溼，嚴重腐朽的天花板。生鏽的鐵欄杆和吱吱呀呀的摩擦聲。但是，僅此而已。期待的東西並沒有出現。

她不懂作爲朋友的男女關係是怎麼樣的。就是說，她雖然知道有這種關係，但不知道該如何拉近距離。

她有些慌張地回答後，旁邊的萊利突然捂着胸口，發出了「咳、唔」的奇怪聲音。因爲他偶爾會這樣，所以秀雅就沒管他。

「伊安大人。我是爲了緩和一下氣氛才故意這麼說的。在這種陰森森的地方，還多了一個新朋友，當然要輕鬆點啦……不過！你到底在誹謗些什麼啊，萊利！雖然我也配合你了！」

也就是說，需要有人來打掃。

不經意間看向旁邊，聖者二人組正配合默契地收拾着遺失物。

「哇……一下就知道了。」

雖然放着也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它們總是發出奇怪的聲音，很吵，還會引發頭痛，所以最好清除掉。

「他們算什麼……知道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那是因爲伊安大人一輩子都住在聖都嘛……」

秀雅笑眯眯地揮着手，還打了聲招呼說「待會見」。

「不過，你爲什麼老是對聖者之杖感興趣？之前也是……難道……？」

「哎呀。去自首吧。」

嗚咿咿咿—

但與其說那是是死者的真正靈魂，不如說是殘留在土地上的思念、殘留在物品上的思念等具象化後四處遊蕩的東西。非魔法師有時是看不到的。

她知道萊利是故意不想告訴她教團的情況。他肯定在外面四處走動時知道了些什麼。她知道那都是出於對自己的體諒。

在既有魔法，又有聖者的世界，不可能沒有幽靈。

所謂的惹事，指的是殺人和是使用禁忌魔法之類。全都是些窮兇極惡的事情。

『說起來，這裏的人全都是……』

她曾確信，萊昂會幫助自己。會向自己伸出援手。

清理遺物乃至遺失物。

比如一看就知道摸了就會被詛咒的項鍊。或是過了很久血跡都未乾涸的短劍。

清理幽靈的事，等清理完遺失物再想辦法吧，或者乾脆讓助教以後再單獨來做吧。總之決定先推後了。反正等他們一走，幽靈又會聚過來的。

雖然如果向伊安求助她會幫忙，但從常理來想，她不是應該站上戰場的人。

這是因爲平時話很多的秀雅閉上了嘴。伊安平時也算是話多的，但因爲莫名的有些緊張，而且現在似乎也不是那種氣氛，所以她也閉上了嘴。

呀啊啊啊啊—

需要有人來清理這些奇怪的東西。

雖然這是個沒有所謂『神聖力』的世界，但存在着『格位』這種東西。那種雜魚想必很難承受聖者之血的魔力。因爲沒有自我，所以忠於本能。難道正因爲它們單純，才更能看透人的本質嗎？

『……嗯？』

「我是問您想要轉讓嗎。隨時可以拿走。雖然有點不放心，但您好歹也是從聖都來的人。至少在宗教上是得到驗證的吧。」

『爲什麼不選擇最優秀的我呢？』

但同時，她嚥下內心的失望，走向了萊利。

那是會和主人一同成長的魔杖。準確來說，是魔杖中蘊含的力量會逐漸甦醒。隨着主人公精神上和肉體上的成長，魔杖也會隨之響應。

「啊。好的。那我們去右邊。」

「……難道什麼？」

短暫的對話結束後。地下監獄裏一片沉默。

他想說什麼？作爲主人公，他知道些什麼嗎？

「那那個魔杖就一直不用了？以後也？」

伊安在旁邊跳了起來。

如果您在看的話，就請告訴我正確答案吧。

伊安從旁邊走過，回答道。

「好好打掃，你們兩個！」

「秀雅……」

秀雅當然和萊利一組。剩下的伊安和萊昂自然就成了一組。

就像某個世界的萊昂和同伴們齊心協力擊退邪惡一樣。那種可以互相信任、依靠、託付後背的同伴。

秀雅懷着這樣苦澀的心情走向萊利，悄悄地仰望着他的臉。然後，當她露出夾雜着歉意的微笑時，萊利用沒拿魔杖的手撫摸了她的臉頰。

就這樣，打掃開始了。

「萊利……」

嗯？是這個原因嗎？因爲有繼承了聖者之血的聖女在？

她焦急地仰望着因爲是白天而看不見的星空祈求着。當然，即使是晚上也看不到。爲什麼呢。因爲四個人現在正在地下。

問題在於，伊安對男女關係的認知，全都是從愛情小說，或是總在身邊的淫亂情侶那裏學來的。

曾經的斯蒂勒既是教育機構，又同時扮演着該地區治安守護者的角色。而這裏正是是彰顯其地位的地方。

但是，現在的他們還只有彼此。

「那麼顯眼的東西，爲什麼要用。」

不過真是的。這朋友從剛纔開始就淨給出些意想不到的回答。

『沒想到他會把那東西當成累贅……』

在秀雅打破沉默的提議下，兩隊分開了。

「幽靈？我這輩子還一次都沒見過幽靈……雖然知道是有的。」

秀雅輕輕地呼了口氣，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這話說得還挺有意思的。」

聖女。聖者之杖的持有者。魔導書的持有者。惡神聖女。

「當然知道……你。到底憑什麼相信他？那種東西啊，不是有資格的人才能得到，而是要得到之後再去創造資格的。但是你看，他不是沒那個想法嗎。一點責任感都沒有。」

萊昂要轉讓的發言讓她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不管怎樣，他畢竟是主人公，是在某個世界裏帥氣地拯救了所有人的人。所以即使他表現得再怎麼憤世嫉俗，她也還是抱着『最後還是會做的吧？』的想法。

會摸臉頰，會擁抱，會進行情感交流，也會互相開玩笑。價值觀和那個世界的萊利不同。和『萊昂是英雄的世界』裏的『萊利』完全是不同的樣子。

「……這邊好像也結束了。差不多該分開了？我們去左邊，伊安大人。」

『先祖大人啊……』

「你會來看我嗎？」

但是萊昂似乎並沒有要成爲成長故事主人公的想法。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相信。」

「所以說憑什麼。」

「你。」

秀雅用手指着萊利。

她相信人的心裏存在着善意。她也想這麼相信。

看着眼前這個證據，失望感漸漸淡去，期待感油然而生。

那雙在某個世界裏曾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冰冷的手，現在卻無比溫暖。

「你來救我的時候，我還記憶猶新。在那冬日山林裏，當時的心情……真的感激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看到你手中的魔導書，明白了一切的那天。

以及，相信了那樣的你的那天。

當時的情感至今仍深刻而濃烈地殘留着。每當看到成年的萊利時，秀雅的心臟都會怦怦直跳，彰顯着它的存在感。

以那份澎湃的情感爲基礎去看待世界，難道真的是錯的嗎。

「無論是露比茜爲了我們最終背棄教團的時候。還是伊安大人向我傳達心意，吐露祕密的時候。我……都想相信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由其中的善意構成的。」

「……」

「當然，我也很清楚有不是那樣的人。惡意、惡人、那樣的教團……我都很清楚。但即便如此，萊利。至少我相信我身邊的人，我用我的眼光挑選的人，都會是善良的人。」

「……你會喫大虧的。」

「那就試試看吧。」

因爲你，也變成了這樣。

因爲你成爲了我的英雄。

重要的是契機。能否展現出那份善意。而且，是否會扭曲，全都取決於過程。

『到時候，我再更努力地支撐萊利就行了。』

秀雅說完後閉上眼睛，投入了萊利的懷抱。

因爲這不是強迫就能做到的事。英雄所要揹負的重量太過沉重。

再將他的善意傳達給其他人。

就這樣將心感染。

那麼秀雅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去引導他就行了。當他遇到困難時，就和萊利一起幫助他，先展現出善意就行了。

萊利嘆了口氣，接住了那樣的秀雅。

萊昂會不會也還在經歷那個『過程』呢。善意會不會並沒有完全消失或變黑，只是沉睡着呢。

將我們的善意傳達給他。

當然，就算最後還是辜負了期待，她也不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