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下水道

戴上兜帽，在口袋裏裝上幾顆鵝卵石。

另一邊的口袋裏放上鉛筆和記事本，以及完成委託所需的其他物品等。

肚子有點餓，但工作前這種程度剛剛好。

準備好的秀雅偷偷溜出了孤兒院。如今她已經精通如何悄無聲息地行動了。

朋友們應該都進入夢鄉了吧？

秀雅也想一直癱在牀上。但只要過了今天，就可以盡情地那麼做了。

她以比平時更輕快的步伐，嗒- 嗒-地跑了過去。

她知道下水道的入口位置。在繁華街的一個角落裏。雖然也可以通過井蓋進入，但考慮到魔物入侵的可能性，井蓋做了特殊處理，用一般的方法是打不開的。

『魔物數量急劇減少的異常現象啊……』

雖然城裏偶爾會挑個日子進行「清掃工作」，但即使沒做也很乾淨的話，領主那邊也會覺得奇怪吧。

需要通宵巡邏的警衛隊很忙，所以判斷僱傭一兩個人派過去更好嗎。

反正這個世界每個人的武力都很強。

即便如此，他們也想不到一個11歲的女孩會接下這個委託吧。當然，只要能完成就行了。

到達下水道入口的秀雅從懷裏掏出鑰匙。這是吩咐要交給接受此任務的人的鑰匙。委託所好好保管着，然後交給了委託介紹人大叔，秀雅再從他那裏拿到。

秀雅生怕被人看見，迅速打開鎖，將小小的身子擠了進去。

『潛入成功！』

一股像是要把鼻子燻歪的氣味傳來。到處都有水滴落下，發出滴答滴答的水滴聲。這裏又溼又暗，實在是個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多虧了牆壁上零星附着的、發出微弱光芒的魔石燈，倒是能勉強前進。不過還是很暗，她皺着眉做了筆記。

『首先入口沒有異常……太暗了。往眼睛裏注入魔力會怎麼樣呢。』

秀雅想着會不會比現在看得更清楚而試了一下，確實好了不少。事物的輪廓變得清晰，更容易分辨了。

然後，她就那樣僵住了。

但偏偏它們聚集的中心點是入口方向。秀雅回頭一看，一個房子般大小的巨人正在靠近。

『是誰幹的……』

脊背發涼。

因爲突然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氣味已經習慣了些，感覺還能忍受。

秀雅再次開始了奔跑。

嚥了口唾沫的秀雅做好了心理準備。

秀雅把記事本重新放回口袋，繼續向前走。

輕微的腳步聲在下水道內迴響，聽起來相當大。

-滴。滴。

系在腰間的包也配合着聲音，激烈地晃了起來。

我要逃，所以讓開。她拼盡全力，像是擠出來一般吼道。

將下水道內部破壞到這種程度的存在，似乎已經離開了這附近。

正嘟囔着時，她猛地轉過身。

因爲這奇異的現象而加快了些速度後，出現了一個可以稱之爲廣場的地方。或許是狹窄通道的交匯處吧。正中央的下水道、牆壁和地面，都因魔物的痕跡而骯髒不堪。

「……秀雅？」

他們到達了通道的盡頭,s 死路。

真正的魔物。

秀雅環顧四周，只有魔物的屍體，看不到人或者完好無損的魔物。只能看到牆壁因某種力量而被刨開的痕跡。

秀雅喘着粗氣。

確認沒有異常後，她立刻彎下腰撿起魔物的碎片。這是要提交給委託所的。她把碎片一個個裝進事先準備好的包裏。

「讓開！！」

龍飛鳳舞般地將現在的現象記錄在記事本上之後，接下來該做的是什麼。

『是那邊嗎？』

像是被碾碎，又像是被撕裂的魔物碎片。在污水裏漂浮了下來。

-咕哦哦哦哦哦！！

沒有了可以掩蓋腳步聲的爆炸聲，不能再跑了。秀雅咂了咂嘴，緩緩邁開腳步。

用餘光看去，年幼的朋友站在身邊。再看向前方，巨型魔物正在逼近。感覺自己會被那巨大的身軀壓垮，感覺會連叫都叫不出來就死去，好害怕。

好像是從右邊傳來的。在這個本該只有水滴聲或魔物叫聲的地方，爆炸聲實在太突兀了。

如果那些都是人的話，那可真是屍山血海。

一邊跑，一邊拼命地觀察四周。

水滴落的聲音。滴到污水上，啪嗒啪嗒散開的聲音。

往前看去，一片漆黑。秀雅以爲是死路，心都沉了下去，但仔細一看，那裏站着一個人。

秀雅不顧一切地跑了起來。

明明塊頭那麼大，速度怎麼會這麼快？秀雅用餘光瞥去，它像是在污水上滑行般移動着身體。這麼一加速，好像變得越來越快了。

「嗚啊啊啊啊！！」

下水道在城市下方錯綜複雜地連接着，非常廣闊，所以還得再走好一陣子。

「喘不過氣了！先跑！」

正當她喘着氣時，一個高度變小但前後長度變長的魔物擠了進來。

對下水道內地形相當瞭解的萊利嘟囔道。

正好她看到前方有個小通道，便立刻飛身撲了過去。這種尺寸應該進不來吧。

萊利咬緊了牙。跑在前面的秀雅並沒有看到他的那副樣子。

即便如此。

雖然能看清楚，但眼睛的疲勞度急劇上升，很快就得閉上眼睛。看來得偶爾使用一下，慢慢習慣纔行。

「呼……」

你怎麼會在哪裏……

「哦！聖者在上啊！」

它時而緩慢移動，時而又加快速度大步靠近。

「什麼啊……你怎麼突然……」

然而她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秀雅也想問他爲什麼在這裏，但那種事可以等之後冷靜下來再說。

「筆記……」

以防萬一，她手裏握着一顆鵝卵石，一邊注入魔力一邊走着。以便發現什麼東西時隨時可以發射。雖然做不到讓它浮起來，但秀雅對發射還是有自信的。

它揮起了拳頭，秀雅敏捷地低下了頭。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覺得個子矮真是萬幸。

然而，那也很快就結束了。

秀雅想着先去哪邊好，側耳傾聽，隱約聽到了砰- 砰-的爆炸聲。

『什麼啊……』

親眼見到這種東西還是第一次。像大土撥鼠那樣的生物，和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漸漸地開始看到痕跡了。

「嗯，畢竟說魔物數量減少了嘛……」

既然是最後的任務，就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夜深了。不斷重複着的黑暗和陰沉，讓秀雅不自覺地打起了哈欠。

那會不會就是魔物減少的原因呢。

今天的自己是個虔誠的信徒。沒有不信的理由。

『像狗一樣跑——！！』

站在前面的人是爆炸聲的元兇也好還是什麼都好，都無所謂了。根本沒有去想那些的閒工夫。

「…… 」

她鬆了口氣，重新看向前方。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岔路口。

她立刻拐進右邊，加快速度噠噠噠地跑了起來。注入魔力全力奔跑着時，聲音停止了。

首先，最先要做的是什麼。

她抱着先往裏跑再轉方向的想法，拼命地跑着。

緊握着彷彿隨時會揮出的拳頭，發出黏糊的聲音，散發着威壓感逼近。

總之先做筆記吧。

它比秀雅高出了一大截，需要仰頭到脖子都快斷了的程度才能看到全身。

緊接着，她立刻往雙腿注入魔力，幾乎是跳躍般地大步跑了起來。

呃。

是如此熟悉的朋友的聲音。秀雅停下奔跑的腳步，抓住了萊利的手腕。

萊利雖然一臉茫然，但看到後面追來的東西后，立刻擺好了架勢。

全能的加比安託啊請用光芒保護我吧，她咕噥咕噥地念叨着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罵了句『該死！』後就閉上了嘴。

再這樣跑下去，先累倒的肯定是自己。

這麼抱怨着的秀雅站起了身。

「什麼啊！爲什麼沒路了！」

彷彿擁有了同一個意志一般。

以後再接這種活的話，得帶上手套或者夾子纔行。用手直接碰真不是人乾的事。

『明明已經死了還在蠕動，真是噁心死了……』

秀雅捲起袖子把手伸進去撈起一個，它還在蠕動。

轉過身，黏糊糊的巨型魔物正膨脹着身體逼近。

就這樣緊張地走了大約10分鐘。

她立刻扔掉，甩了甩手。啪嘰一聲，碎片掉在了地上。

秀雅將眼前的現象記下後，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廣場。以防萬一，她也屏息般地收斂了魔力的流動。

秀雅環顧四周，所有的肉塊都在蠕動。正齊心協力地朝一個方向爬去。

『……什麼都沒有啊。』

『……但是累得很快。』

…

秀雅一邊推理一邊回頭看，它已經緊緊跟在後面了。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本該已經死掉的魔物碎片聚集在了一處，變成了那麼巨大的個體。棲息在這裏的魔物有這種特性嗎？

也是，要是光靠祈禱就能解決一切，異端們早就都消失了。

因爲喘不過氣，她滿腦子都是必須逃跑的想法。

「喂，等等……這個方向是……」

「所以說啊……」

「沒時間解釋了！先跑！」

接下的活要做好。

窸窸窣窣，蠕蠕動動。

蠕蠕。因爲聽到了什麼東西爬行的聲音。

她調整呼吸，凝視着前方。

心中只有堅定的決心。

巨人朝着兩人揮出了拳頭。

在那微小的空隙。

剎那的瞬間。

萊利像是要抓住什麼而伸出手的瞬間。

卻又猛地一頓，看向秀雅而僵住身體的瞬間。

一直死死盯着巨人的秀雅立刻採取了行動。

她引爆全身的魔力。

用右手推開萊利，用左臂擋住了身體。

-砰！！

沉悶的疼痛讓精神一陣眩暈。

小小的身體沒能承受住衝擊，就那樣飛了出去，伴隨着巨響撞在了牆上。

好痛。手臂和脊椎都好痛，但也正因如此，感覺反而變得遲鈍了。

原來太痛的話，頭腦反而會冷靜地運轉啊。

正在覺得這真是神奇的時候，秀雅隱約聽到了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透過模糊的視線，她看到了表情扭曲地跑來的朋友。

秀雅心想『笨蛋。明明直接逃跑就好了。』

這可怎麼辦。至少要讓那個朋友活下去纔行。我怎麼樣無所謂，但至少要讓那個朋友回到陽光下才行。

雖然想要做些什麼而掙扎着，身體卻完全使不上勁。

不斷重複着這個念頭的秀雅，意識就這樣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