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奔去
《好像成爲了幕後黑手的青梅竹馬》 · 이불짱 · 4098 字
「鑰匙在哪?」
[跟你扯上關係就沒一件好事。]
「鑰匙在哪?」
[所有問題都源於你。從一開始就是問題。因爲你,露比茜纔會離開。因爲你,計劃纔會泡湯。全都是你的問題。]
身穿白色鎧甲的聖騎士們,正在捆綁僅剩的那隻黑鳥。
[你跟那天奪走我聲音、奪走我夢想的惡神沒什麼兩樣。所有的一切都那麼令人作嘔。那狗屁的命運,照樣運轉的世界,還有那些虛無到極致的東西。]
克勞德在被捆綁期間,嘴裏不停地念着惡毒的詛咒。他肆無忌憚地咒罵着自己的神,咒罵着眼前的秀雅,咒罵着整個世界。
[你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惡神聖女。]
秀雅笑得一臉燦爛。
「這可是無上的讚美啊。」
這時,露比茜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她的眼睛已經回來了。她睜開雙眼,走到了烏鴉面前。
「克勞德。」
[閉嘴。]
「已經結束了。我們稍微聊一聊吧。」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您真的很像個孩子呢。」
彷彿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長大過。
只有身體長大了,精神卻好像還停留在那個時候。
「如果我當初能更多地關心您,是不是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別做這種無聊的假設,真叫人噁心。]
「秀雅。哈啊……」
「目前來看狀態良好,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一回到聖都,您必須立刻用專業設備接受檢查。」
他很難輕易說出口。下面隨時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狀況。他不想對她說謊。
許久,兩人才分開。
秀雅撿起了鑰匙。
從他口中傳出的,是充滿愛憐的呼喚。自己的名字被他說出來,感覺是如此的甜蜜。那熟悉的聲線讓她的肌膚、耳膜,乃至大腦都爲之戰慄。
「……在擔心我?」
她一如既往地高昂着頭,雙眼凝視着前方。
她剛一抱怨,萊利就用雙脣堵住了她的嘴。
萊利的手忙個不停。時而溫柔地撫摸秀雅的腹部,時而又悄悄地移向胸前,輕輕握住。
「我會封印它的。」
她從簡易椅子上站起來,剛一轉身,突然冒出來的萊利就一把將她拽了過去。不給她一絲反抗的餘地,就這樣劫走了她。
「萊利,你,你怎麼了。」
「秀雅。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真正死去。」
「啊,不行。難道要在這種地方……還,還,還沒有母、母、母乳那種東西啦——」
「時間不多了,治療簡單處理一下就好,先幫我看看孩子。」
鑰匙在地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停在了秀雅的腳邊。
「唔嗯……等一……下……」
「哪一點?」
那是露比茜所不知道的內心。
有一件事他可以明確地起誓。
秀雅個人倒是希望他們能一輩子在牢裏爛掉,但如果被判了死刑,那也沒辦法。
[就是因爲那傢伙該死的信仰心,聖女纔會變得那麼強。]
治療師簡單消毒後,在滲血較多的地方撒上止血劑。然後,按照她的要求,治療師開始觸摸她的腹部。來的正好是當初告知秀雅懷孕事實的那位治療師。
儘管如此,有一件事。
[你們自己看着辦吧。是想拖延時間,讓惡神跑到地面上來,還是下定決心非要封印它。]
暑假前,從試煉開始滾起的雪球,一直滾到了現在。遵從神的指引而變強的秀雅,最終站到了這裏。
秀雅困惑地皺起了眉。
「和埃希爾打的時候,我們身體互換的時候。」
思索間,她讓進入地下的治療師們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大家決定在闖入聖所之前,先在這裏稍作休整。
「什麼事?」
***
秀雅存在的意義,秀雅最大的弱點,秀雅的整個世界。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成功。」
「看到貝魯特先生後,我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那時候,他的信仰心在村裏也是最堅定的。」
通過聖女這一存在來操縱惡神,再利用那惡神吞噬整個大陸。
秀雅身上有不少細小的傷口,都是剛纔在烏鴉羣中擠來擠去時留下的劃痕。
「這算什麼啊……別說這種奇怪的話。我是讓你保證不會受傷。」
「……萊利。總覺得你越來越像我了。」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會和你一起回到聖都。」
他似乎只是在聆聽她的心跳。感受着秀雅的體香、體溫和脈搏。他似乎在爲秀雅還活着這件事而感到安心。
他沒有多言,只是抱得更緊了。
接着,露比茜也開始講述克勞德所不知道的往事。
「傻瓜……我不是說了會回到你身邊的嗎。我說話算話的。」
「壞蛋的手……」
被激怒的秀雅一氣之下才說出了自己懷孕的事。
他沒有說話。沉默便是回答。
「嘿嘿……是萊利的味道……嗯……」
[憎惡需要理由嗎?討厭就是討厭。你的一切都讓我看不順眼。明明是個瞎子,卻還整天笑嘻嘻的,好像自己失去的東西根本無足輕重一樣。]
[不,你錯了。我只是……只是覺得一切都他媽的操蛋。這個世界,你們,所有的一切。我想把所有東西都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管是教團、大陸,還是達穆特里亞,我都想隨心所欲地改造。我不想再被別人擺佈了,我想去擺佈別人。]
[哈。你以爲我成了社會敗類,是因爲我不會說話嗎?你以爲我是因爲只能發出這種夾雜着金屬聲的鬼聲音,所以才生氣的嗎?]
秀雅隨口說道,然後扭了扭身子,換了個姿勢,將臉埋進了萊利的頸窩。就像剛纔萊利對她做的那樣。
萊利沒有回答,臉依舊埋在她的胸口,安安靜靜的。
是她無法揣測的內情。
「說實話,剛纔的你真的超討厭的。」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着您和埃希爾挺了過來。我安慰自己,說我不是獲得了能夠守護這些孩子們的位置和力量嗎?」
「你總算有點自知之明瞭。」
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我爲什麼會讓您這麼討厭呢?」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脖頸和耳畔,呼出的氣息讓她感覺癢癢的。嘴脣擦過的觸感酥麻得令人難以忍受。
[啊,對了。那也全都是地下的那傢伙一手策劃的吧。]
「蠻不講理。」
克勞德安靜地聽着。他並沒有被感化。只是累了。連生氣、連說話都覺得累,只剩下無盡的空虛。
「嗯,我一定會的。」
「呀啊啊——」
萊利平靜地開口了。
「……」
我也不想讓你傷心,你是這麼地愛我,珍惜我。
通往聖所的階梯前,一條被柵欄牢牢封鎖的通道。
萊利將她帶到遠離同伴的地方,一頭埋進了她的頸窩。他將秀雅緊緊抱在懷裏,深深地吸着氣。
聽完她的豪言壯語,烏鴉「嘎啊」地叫了一聲,便緊緊地閉上了嘴。
「秀雅,秀雅。」
她一邊挑逗般地動着,一邊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說,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吧。」
「……欸?」
「秀雅……」
保證不受傷嗎。
「爲什麼?怕我回不來嗎?」
這個集所有這一切於一身的男人,沉默地抱緊了秀雅。
「非常。」
「啊啊,啊嗯……」
「我連想都不願去想那種事。我連假設都不想假設你受傷,你出事。」
「我曾詛咒過這個世界。爲什麼是我,村裏那麼多人,爲什麼偏偏選中我,而且還必須失去對生存而言如此重要的感官。難道是因爲我喜歡看天空,所以才受到的懲罰嗎?如果真是這樣,求求你原諒我吧,我也曾這樣哀求過。那是一段胡思亂想的日子。」
如今,這份野心受挫,克勞德冷靜地宣泄着他的憤怒。
那時,萊利的要求無異於讓秀雅親手殺死萊利。
「剛纔什麼時候。」
無論秀雅怎麼說,他依舊在她身上摸索着。尤其是在左胸上。他把手放在那裏揉捏了半天,最後甚至將臉也埋了進去。
罪人們已被押送出去。他們將被帶往審問所,罪行會被一一揭露,並迎來各自應得的結局。
「……現在說可能有點晚了,其實我也哭得很傷心呢。」
「還活着……」
「答應我你不會受傷,會和我一起平安地回到聖都。」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
「……是不是從您失去聲音的那天,一切都崩壞了?」
一把鑰匙從它的喙中飛出,掉在地上。
鏘啷。清脆的金屬聲刺入耳中。
沉思片刻的烏鴉「呸」地吐出了什麼東西。它卸下了狂信徒的僞裝。
「哎呀真是的。你爲什麼老是說些別的話。」
僅僅,只是如此。
秀雅因自己的誤會而有些臉紅,她假裝沒事人一樣,伸手抱住了萊利。
她輕輕吹了口氣,嘴脣若即若離地擦過他的皮膚,發出了笑聲。
又或者,聽說還有一種能讓一秒感覺像幾百年的刑罰。隨便了。
「哼!」
秀雅站起身來,從他懷裏掙脫。
「我說的那些,你至少要相信。」
「知道了,傻瓜萊利。」
「有你這麼跟自己丈夫說話的嗎?」
秀雅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我,我們還沒結婚呢!」
她猛地跳了起來,從超大容量空間收納包裏拿出一樣東西,塞到了萊利手裏。
「這,這個你先拿着喫。」
她像隨手給人一顆糖或一根巧克力棒似的,把東西給了他,便猛地轉過身去。
這正是個好機會。可以假裝生氣、假裝鬧彆扭,把東西交給他。
爲什麼呢。
因爲有個人,正與她共享着視野。
因爲她不想讓那個人看到這東西是什麼。
這是爲了迎接終局的準備工作。
「我暫時有點事要去跟人聊聊。先走了。」
說完,她便背對着他離開了這裏。
秀雅走後,萊利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然後默默地將它收進了斗篷的內袋裏。
.
一切準備就緒。
心懷鬼胎的兩人的這番詭異的對話,就此結束。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那些文字消失了。
『還沒,還沒結束。』
秀雅自言自語後,視野裏浮現出白色的文字。
「剛纔的建議多謝了。託你的福,我才能順利地保護大家。」
通往聖所的道路,打開了。
如果沒有他們,她絕對不可能走到今天。他們是她真正珍視和深愛的人。
「那麼,我開了。」
柵欄立刻有了反應。鑰匙剛一靠近,它便將其吞噬,緊接着,柵欄和鑰匙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住在秀雅腦海中那位旅人的訊息。
爲故事畫上句號的最後一步,即將邁出。
正在與它對話的秀雅,悄悄閉上了嘴。
–我知道。
看到這幾行字,秀雅反覆地握拳又鬆開。
爲了這一天,旅人陷入了沉睡,積蓄着力量。
「嗯。那你加油吧。」
她集中精神,閱讀着眼前接連浮現的句子。
秀雅平復下心中澎湃的情感,凝視着前方。
秀雅爲了對抗惡神而展開的行動,讓她與萊利結緣,結交了朋友,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
塞德里克舉起了鑰匙。那是一把閃爍着黑光的金屬鑰匙。
唰——
旅途的終點已然在望。
–有件事要告訴你。在惡神被封印的前一刻,我會對現實施加影響,以達成我的目的。
「這段時間睡得好嗎?」
–嗯。做了個好夢。
.
***
他周圍是封印組的成員,以及前來協助他們的騎士們。
「我們在這裏休整完畢後,就會前往聖所。」
–我也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塞德里克環顧衆人一圈,走向了擋住去路的柵欄。他將鑰匙靠近那由黑影構成的柵欄。
在遠離同伴們休息的地方。
–正如我之前所說,我想要帶走這個世界惡神的力量。僅此而已。
她像是在思考着什麼,盯着那些字看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聖所。惡神棲居之地。故事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