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无糖 0;31;

莱利跟在自称是「趣味友爱研究社」成员的女学生身后。

只是暂时打发一下时间而已。反正秀雅和朋友们去了小卖部，自己也无事可做，只能坐在长椅上发呆。

而且这个独特的名字也挺让人在意的。

就这样，他跟在米罗蒂飘扬的麦色头发后面，走上了一条相当熟悉的路。东馆3楼。社团活动室似乎就在砂糖工坊的楼下。

「很熟悉的地方吧？其实我好几次看到您在楼上进出，一直想找机会搭话。今天正好您一个人，我就赶紧过来了。来，快请进。」

走进去，只见四名男女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哦，大哥。您来了啊。」

其中还有一个熟面孔。就是上午魔物学户外实习时，管莱利叫大哥的那个男学生。

「欢迎来到疯研社。」

「汉斯，我不是说过，再敢那么乱叫就永久除名吗。」

「欢迎来到疯部。」

「唉。」

米罗蒂叹了口气，坐在汉斯旁边的女学生就代她给了汉斯一个爆栗。

「咳。请忘了刚才的事吧。莱利先生，我来为您说明一下我们的『趣味友爱研究社』。正如其名，我们是一个平等、和睦的研究者团体。」

从名字能看出来吗？莱利决定暂时先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们的座右铭是『有趣地，自由地』，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研究，也可以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合作。……不过，这绝不是玩票性质的兴趣爱好。」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个社团吗？」

「我们是把研究当成事业来做的。我们是认真的。现在只是因为还在学校，所以才以社团的形式活动，但我们不会止步于此。毕业后，我们会立刻在天空之岛建立自己的据点。」

米罗蒂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了茶水。她朝空桌子比了个手势，莱利便走过去坐下，而她也拿着茶和文件来到了桌前。

「天空之岛的研究室文化太僵化了，不是吗？必须绝对服从研究室长魔法师的指示，根本不可能进行个人研究。我们这里，就是一群讨厌那种模式的人聚集起来的地方。」

「极度小型化的坐标传送装置。市面上的产品，再怎么缩小也顶多是手掌大小，您却把它缩小到了不足5毫米，而且还酷酷地加上了通讯功能，就好像那是附赠的一样。您到底是怎么把这些都塞进去的？」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这提议听起来确实不坏。

「所以，研究经费呢？」

「能获奖的大多是些华而不实，能迷惑大众的玩意。我们都清楚，没获奖不代表就做得不好。」

莱利眼神倏地一凛。

「哈哈。您还挺会开玩笑的嘛。」

「不是那样的。」

「知识的碰撞，共同进步的可能性。就是这些。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内心很充实？」

「啊哈。莱利先生是这种类型啊。」

「嗯。」

「呃……那样不会坏掉吗？主体应该撑不住吧。」

他不想说，便沉默着，米罗蒂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是对那些赞助人不满意吗？还是有另外想进的研究室？我很好奇呢。」

「……」

米罗蒂举起了复印件。

「买那个的钱是你家祖宗出吗？」

就这样，莱利离开了趣味友爱研究社。

「这点倒是没想到呢。」

「而且，我听说莱利先生也收到了不少赞助提议。」

回到家后，莱利心不在焉地忙活着。吃晚饭，收拾碗筷，照看儿子。

研究伙伴。

「爱的力量。」

莱利闭上了嘴。

莱利顿时泄了气。

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看起来关系相当好。莱利看着这幅景象时，米罗蒂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他身边。

「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和优秀的人才一同进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您的存在能促进我们发展，您也同样能受到我们的影响而进步。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

「那倒也是。不过，还是统一起来比较好。」

「搞什么啊。你们这群人本来就是只要愿意，一毕业就能拥有个人研究室的嘛。」

旁边有人插进了对话。是刚才敲汉斯脑袋的那个女学生。

「啊，您先在用啊。可以一起用吗？」

「所以，差不多可以给我一个答复了吗？」

他们住的房子是复式结构，二楼是秀雅夫妇的区域。浴室一楼和二楼都有。

「和我们一起吧。」

莱利沉默地喝着茶。

是他提交给校内发明大赛的文件的复印件。

「一个社员想杀了另一个社员也叫好？」

「那是他们的日常，不用管。」

「那您是因为什么原因在犹豫呢？」

「莱利，孩子我来哄睡，你先去洗个澡吧。」

「赞助人会出啊。考虑到效率，绝对不亏。跟二重文字式对比计算一下……像这样。」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与其一个人做研究，和同伴们一起不是更好吗？」

唰唰唰唰。两人沉默不语，只是刷着牙。

「如果你们想拉我入伙，是想图圣都的资助，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毕业后就会独立。」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纯粹地这么说，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

「嗯。」

接着漱完口的莱昂用毛巾擦了擦嘴，回答道。

「……连奖都没拿到的东西拿来干什么。我就是当写日记随便写的。」

她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其中有一份莱利看着很眼熟。

「……」

米罗蒂苦笑了一下。

红茶泛着赤色的光。莱利低头看着茶杯，又抬头看了看米罗蒂的脸。一双与茶水颜色相似的眼睛正望着莱利。橙色、褐色、红色。是一种难以简单描述的颜色。

「是、是的？」

「哈哈。真好啊。」

一群成年人像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地央求着，样子有些好笑。可别看他们这么天真烂漫，每个人背后都有赞助人，这意味着他们都是相当优秀的人才。

「……现在马上答复有点困难。能让我先保留意见吗？」

「……目的很好。年轻的魔法师们聚在一起自由地研究。」

「……」

但是，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没有吗？

「是啊。不过，能有可以交流意见的同伴不是也很好吗？可以互相学习优点，共同进步。」

「……」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有各自的赞助人了。」

「喂，你叫汉斯是吧。」

「特地向我发出邀请是……」

「啊，是我失礼了。因为我听说莱利先生把所有的赞助提议都保留了。就很好奇您到底在犹豫什么。」

「喂。」

「我嘛，当然是走药剂师的路子。在圣都也能做，所以没什么问题。」

「啊，大哥。您要走了吗？」

「……那些都是虚的。都是些想和圣都搭上线的人。要是我一独立，他们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

「请务必往积极的方向考虑。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伙伴的。」

米罗蒂在说话的途中呷了一口茶。无声地咽下后，她继续说道。

因为要不要成为一名研究者本身，就让他很犹豫。

「您应该是有自己的原因吧，我就不多问了。既然来都来了，就先随便参观一下吧。」

漱完口的莱利忽然问道。

「等等，既然都要用三重文字式了，那干脆用德尔塔式不是更好吗？」

挤上带着草本清香的牙膏，把牙刷放进嘴里。正心不在焉地唰唰刷着时，有个人探出了头。

「……」

莱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于是，其他人像是等了很久似的，纷纷向他打招呼。

「总之……即便如此，您还要说那些赞助人只是看中了您身后的圣都吗？就是因为这个。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想邀请您加入的。」

「您好。」

「……」

＊＊＊

莱利没有回答，转过身去。米罗蒂清亮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背后。

「哦……」

就这样打完招呼准备离开时，汉斯主动搭了话。刚才莱利和米罗蒂聊天时，他就一直抓着设计图苦思冥想。

「那就提高材料强度呗。买好点的。」

「那你去死好了。」

莱利往旁边让了让，莱昂便走到了洗手台前。他大概也是来刷牙的，手里拿着牙刷。

「大哥，她真的很奇怪。老是把单位和文字乱七八糟地混着用，画出来的设计图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真让人不想跟她一起工作。」

莱利忽然来了兴趣，凑过去一看，立刻就有了答案。

「刷牙？」

根本就没必要说什么天空之岛研究室文化僵硬之类的话。既然有出钱的人，自由地进行个人研究就行了。

米罗蒂敲了敲茶杯。

不过公用的洗手台和卫生间在一楼，莱利便想着洗澡前先刷个牙，于是走了过去。

「嗯。」

「这里用三重文字式会好得多。」

秀雅温柔地说道。她笑着把加伊抱进怀里。

「当然没关系……不过，您是『又』要保留吗？」

「怎么样？有兴趣加入了么？」

说着，她微微一笑。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试试看。」

「嗯。」

「说起来，今天聊到前途规划了呢。那时候我还有点意外。」

「什么？」

「莱利先生和秀雅小姐，你们俩对未来的规划反应都很暧昧。我还以为以你们的性格，大家应该早就定好了。至少我以为您会毫不犹豫地进研究室呢。」

「……正好刚才有个类似的邀请。」

「哦？是哪位教授？」

「是一群学生。感觉像是个研究联谊会，简称是……疯研社来着，还是疯部来着。」

「是邪教组织吗？」

「那倒不是。」

莱利对一脸嫌恶的莱昂进行了详细说明后，莱昂的表情明朗了起来。

「那很好啊！而且还有人愿意赞助。有研究伙伴，有赞助金，还能自由地研究……您还犹豫什么？赶紧加入啊。」

是啊。就像他说的，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这不是我从很久以前就梦想的吗？在天空之岛过着研究者的生活。随心所欲地想象、验证，施展自己的知识，进行创造。

直到最近也是如此。还和秀雅一起聊过这样的话题。

这样的莱利之所以会犹豫，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那不是一个好丈夫该干的职业。」

现在。

有了孩子，和秀雅一起生活的现在很重要。

仔细想想，那确实不是一家之主的好选择。别人家的一家之主是怎么想的我不管，但对于「秀雅的丈夫」来说，这绝不是个好职业。

在研究室熬夜会是家常便饭，不管是交易还是收集材料，也免不了要出差。要是拿不出成果，收入也会不稳定。

正好秀雅下了楼。

卫生间直接连着走廊，而伊安早上给走廊打过蜡。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蜡，到现在还滑得很。

秀雅并没有改变。

「总之……我妻子是秀雅啊。」

-咚！

「那个？秀雅小姐……？您怎么黑化了？」

「这算什么……」

「我说啊。这明显是意外吧。就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不，说到底我们都是男的啊。居然还要我做这种辩解，真是荒唐。」

一次释放过后，莱利享受着余韵，将秀雅拥入怀中。

「莱利……欸嘿嘿……」

「今天因为户外实习应该很累了吧。所以不用勉强自己……」

根本没有必要感到有距离感。

「他扑倒我了，秀雅。快来救我。」

「原来敌人在内部……」

「这看起来很亲密吗？拜托。您没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搞什么！什么声音？」

只要尽情地去爱这个拉着我领带的可爱妻子就行了。

妻子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躺在床上。莱利爬到她身上——

「那、那什么。如果不当研究者，您想过从事什么职业吗？」

「唉。我收回前言。有的事能商量，有的人能沟通，这是两码事。所以，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那个啊……」

这就是秀雅。

她急匆匆地跑过来，目睹了眼前这丢人的一幕。

她的视线随即转向了莱利。

「呃嗯……」

拥抱妻子的时光是甜蜜的。软糯的身体无论抚摸哪里都会发出可爱的呻吟。再没有比把脸埋在她因怀孕生产而变得丰满的胸口时，更安心的时刻了。

看着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莱利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莱昂挖苦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赤身裸体地为彼此擦洗身体时，很自然地就开始了某种行为。

听了这话，莱昂的反应有些冷淡。

接下来的时间是夫妻的时间。秀雅和莱利一起脱下衣服，走进了浴室。

「我们老公，每天都做会很累的吧……次数也要控制一下才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到底想要求什么呢。他带着一丝期待等着，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

惨叫声不绝于耳，真是个快乐的家啊。

两个男人在卫生间门口纠缠着摔成一团。

莱利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只要快步往旁边一挪就行了。

身体的连接，能让距离感和孤独感都烟消云散，真是幸福。

「秀雅……」

莱昂喋喋不休地说着，秀雅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莱昂的话，她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抿着嘴唇。

「嗯。」

.

莱利好不容易才张开嘴，像是挤出来似的回答道。

「呜哇！」

「今天也特别好。辛苦了，老公。」

「她会特别寂寞的。我不在家的话，她晚上会一个人哭。」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真意外。」

「呃……这个嘛……」

明明抱着秀雅，明明将你拥在怀里，却感觉你并不在这里。

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会一起摔倒了呢。

莱昂一脚踩滑，想努力稳住平衡，结果还是滑倒了，朝着莱利扑了过去。

「……」

「嗯嗯……哈啊……呼呼……莱利……」

也就是说，会让妻子感到不安。

「我没事。谢谢你。」

彼此合为一体的时刻。最近总在口中萦绕的苦涩消失的时光。

是啊。

秀雅尖锐地打断了莱昂的话。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一家之主。能赚到钱就是好丈夫。至于成果，拿出来不就行了。」

「难道是怕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不是吧，她又不是小孩子。」

「我这个人挺洒脱的。」

「……」

她立刻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是下定决心要睡觉了。

上下班时间明确固定。不用出差，也基本不会加班。万一要加班，让她和伊安一家待在一起就行。

「莱利，没事吧？那个坏蛋变态我已经帮你教训了……」

「你们是夫妻嘛。该商量的事情就商量，该说的话就说。日子就该这么过。」

「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那么亲密地抱在一起……？」

「晚安。要梦到我哦……」

什么幸福的时光，根本不是。

是莱利所爱的，也爱着莱利的秀雅。

然而，他的身体打了一个踉跄。

接下来是第二回合。是让干净的身体再次被弄脏的时间。

「说得头头是道的家伙，自己还不是天天被老婆管得死死的。」

莱利像是等待已久似的张开了嘴。声音带着一丝顽皮。

「您这是什么污蔑！」

这样的心情，真是失落。

.

「……什么？」

「哎哟……啊，莱利先生。对不起。我马上起——」

「这个狐狸精……」

莱昂赶忙回过神，扶着头站了起来。

「我不是！！」

秀雅也很喜欢这个时刻，笑着回抱住了他。她瘫软着脸，喘息着，用脸颊蹭着莱利。

两人洗去彼此身上沾染的体液，走出浴室，擦干了身体。

.

一个平时会做些傻事，连男人都会嫉妒的女人。

「那我们快去洗澡吧……」

那眼神因期待和愉悦而早已变得火热。

接着，她蠕动着钻进莱利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秀雅害羞地笑着，依偎过来。

之所以会感到有距离感，都是因为自己一想到未来的事，就对妻子感到抱歉，平白无故地心虚罢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那倒也不坏。不过秀雅小姐最近不也展现出了她自己成熟的一面吗？您先跟她聊聊看嘛。就说收到了这样的邀请，问她怎么想。」

莱昂挠了挠头。他知道秀雅占有欲和嫉妒心很强，但似乎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严重的分离焦虑。

「今天……要不到这里就结束吧……？」

「……晚安。」

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

秀雅吞吞吐吐地开了口，莱利温柔地应道。

气氛有点，不，是非常的阴森。

紧接着响起的欢呼声是那么的轻快。

「公务员。去帝国那边……或者在圣都工作也不错。有你们家人在，秀雅应该也不会孤单了。」

听了这话，莱昂嗤笑一声答道。

苦涩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深了。

这该如何接受才好。

那个总是黏人不已的秀雅。那个总是死缠烂打的秀雅。那个又爱耍赖又爱撒娇的你，到底去哪里了？这种距离感，究竟是——

「不过秀雅小姐最近不也展现出了她自己成熟的一面吗？」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刚才莱昂说的话。

逐渐成熟的秀雅。

生下孩子后，渐渐变成大人的秀雅。

只剩下温暖和煦的秀雅。

「……」

既然你变成了那样，那我也必须接受吧。

就算你不再黏人，那也是你的一部分吧。

『……这是好事。』

换个角度想想吧。我也要一起变得成熟才行。

这是正确的方向。毕竟她以前总是每天缠着我，纠缠不休，结果经常做到天亮。为了彼此的日常生活，也确实需要一些节制。

最近是有点累了。也该为秀雅的身体着想了。

这并不仅仅是性关系方面的话题。

在人际关系上，在为人处世上，这都是非常理想的成长方向。

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小小的孤儿院里，在小小的世界里只靠彼此活下去的孩子了。

就算秀雅交了其他朋友，就算她不再那么在意和丈夫分开，那也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无论如何，现在莱利的怀中有一个温暖的身体。秀雅依偎在他的怀里，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恋人的怀中，有人悄悄睁开了双眼。泛着桃色的白发铺散在床上，月光倾泻而下，宛如银河。

「……」

那笑声很甜，所以没关系。

莱利，真的，没关系。

那眼神无比依恋，又带着浓烈的色彩，仿佛正被火焰灼烧。

家里家外都安静下来的寂静夜晚。

.

那发丝的主人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恋人。

.

因为有那么一点甜，所以没关系。

.

秀雅似乎很喜欢这个拥抱，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于是，莱利压下了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他更用力地抱紧了秀雅。